「不要，不要趕我走，讓我看著楚煜醒過來，求求您了。」阮凝香跪在了地上，拉著老爺子的褲腿，卑微的哀求著。

  老爺子拐杖打在了阮凝香的手背上，怒吼一聲，「還不把她們給我趕走！」

  阮凝香吃痛，手縮了回來，看著上前的保鏢，她轉身扒著監護室的門，拍門喊著，「楚煜，你醒醒，你醒來好不好……」

  絕望的聲音，很快就又被保安拉扯著離開的時候，阮凝香仿佛又看到楚煜的手動了一下，可還沒再等她看清，就被保鏢架著，扔出了重症區的門口。

  重症區與普通病房，隔著一道門。

  阮媽氣得血壓升高，眼前發黑，差點昏了過去，扶著門才好不容易緩和過來。

  看著自己閨女紅腫著半張臉，哭成淚人的模樣，心疼極了，又自責極了。

  卻又不能說什麼絕情的話，楚大夫是因為她家閨女才落得這樣的下場。

  阮媽摟著閨女，安慰著，「楚家有專業的醫護團隊，楚大夫會沒事的。」

  「媽。」阮凝香趴在阮媽肩頭。

  仿佛支撐著她最後的一根稻草也崩斷了似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面對楚家，她們家就是微不足道的塵埃，老爺子張一張嘴，她連掙扎的能力都沒有。

  可她也不希望楚煜出事的。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她希望楚煜壓根就沒護著她。

  蘇木和洛輕舟在樓下婦產科住院部，聽到消息，立馬趕過來。

  洛輕舟生怕蘇木激動，一個勁的安撫，又給楚子涵打了電話。

  周圍看熱鬧的人被醫院的工作人員驅散了，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朝著重症室匆忙趕了過去。

  阮凝香心口一緊，她想跟過去看看是怎麼了，可她還沒邁過那道門，就又被守在那邊的保安攔了下來。

  阮凝香卑微地問:「怎麼了，楚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嘭」的一聲，關門的動靜仿佛碾在了心臟上，回答她的只是一道截住她的冰冷無情的鐵門。

  阮凝香害怕又無助地扣著鐵門，緊緊地咬著下唇，努力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順著小小的玻璃窗，巴望著重症區的廊道。

  楚煜說過的，他不會有事的，就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為什麼會突然跑過去那麼多大夫。

  阮凝香還是不可控制地慌了。

  楚老爺子杵著拐杖就站在廊道里，同樣隔著玻璃望著重症監護室。

  重症監護室里，昏迷中的楚煜隱約聽到她的阿香在呼喚他，聲音悲泣而絕望，像是一把利刃刺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阿香哭了。

  楚煜掙扎著在無邊界的黑暗中抬了抬疲憊的眼皮，周邊一雙雙的眼睛在盯著他看。

  沒有一雙眼睛是阿香的。

  他費力地動了下乾裂的唇，透過呼吸罩，發出微不可察的沙啞聲音，「阿香呢，我要見阿香。」

  醫生們仿佛沒聽到，還在看指標，做檢查，討論。

  楚煜想起來，胳膊仿佛僵硬的有千斤重，吃力地抬手去拔臉上的呼吸罩。

  「我要見阿香。」

  這一聲不大，卻帶著太多激動的情緒，監控器上的線路跟著顫動，情況忽上忽下。

  很不好。

  「我要見阿香！」呼吸罩被徹底摘掉，楚煜發出激怒的一聲。

  病人不能激動，醫生忙通知外面等著的老爺子。

  老爺子氣得呼呼地抓著拐杖，臉色鐵青地吼了一聲，「還不把人給我請回來！」

  這次用的是「請」。

  片刻後，阮凝香被剛剛把她扔出來的保鏢們，恭恭敬敬地打開門，「阮小姐，二少爺醒了，請您過去。」

  阮凝香幾乎是打開面前門的那一刻便沖了進去，換了身無菌的醫護外套。

  進了重症監護室。

  病床被搖起來一些，楚煜靠著病床，頭髮被剃光了，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紗布，襯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色更是白的幾乎透明。

  唯有那雙如墨般的眼睛，透出了些生機。

  七天了。

  阮凝香在外面整整守了七天，這人終於醒過來了。

  楚煜伸手。

  阮凝香跑過去，拉著他的手，喜極而泣地跪在他床邊，「楚煜，你嚇死我了。」

  楚煜乾燥的手指，幫她擦著眼淚，輕輕地撫摸著她臉頰上紅腫的手指印，呼吸面罩下的唇顫抖著，「他打你了？」

  「沒事，只要你能醒過來，什麼都不重要。」阮凝香捧著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臉，感受著他手上的溫度，「楚煜，以後，以後不許再嚇唬我了。」

  「好。」楚煜扯著嘴角，露出脆弱而心疼的微笑，「永遠不會有下一次了。」

  楚煜身上還帶著各種儀器，人剛醒來，身體很弱，醫生沒讓阮凝香多久留。

  阮凝香說她不會走，就在外面陪護，楚煜這才鬆了手。

  不過，還是叫他父親進來和他見了一面。

  阿香是他小心呵護，捧在手心裡都不捨得凶一句的女人。

  而他的父親卻一再以愛的名義，傷害他最愛的女人。

  楚老爺子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楚煜摘了呼吸面罩他沒有太多的力氣，和這個陌生的父親辯駁。

  只是嘴角輕顫著說，「阿香是我的命，你不想要了我的命，就請對她客氣一點。」

  楚老爺子胸脯起伏著，他不懂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怎麼就讓他這個兒子痴情至此，不惜危險的時候能拿命來保護。

  可眼前這個終究是他的兒子，看著兒子這樣，他只能讓步，「知道了，往後我會把她當成兒媳婦看。」

  「謝謝。」楚煜客氣且疏離地閉上了眼睛，「我累了。」

  楚老爺子從重症監護室里離開，找到了阮凝香。

  阮凝香因為楚煜的醒來，心情好了很多。

  就忽然覺得好餓，餓的前胸貼後背，阮爸接到蘇木電話的時候，就從學校開車趕過來，到樓下的時候聽到了楚煜醒來的好消息，又在醫院門口買了份餛飩。

  阮凝香坐在另一間休息的病房，一口一個地吃著。

  楚老爺子敲了敲門，楚子涵陪著他過來的。

  「你又要做什麼？」阮媽摟著阮凝香。

  阮爸隨手拿起坐著的板凳，一副拼命了的架勢。

  楚老爺子保持了距離，直站在了門口說話，「欺負你們的人，我已經收集了所有的證據，這次他們進去，絕不會再出來。」

  阮凝香捏著勺子，沒有說話。

  楚老爺子挺直了一輩子的腰杆，思量良久後，彎了下來，「打你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罪，今後還請你好好照顧子瑜，永遠不要負他。」

  說完轉身離開。

  阮凝香怔怔地盯著門口，楚子涵陪著老爺子離開一瞬，轉身又趴著門，探著一截腦袋，「嫂子我爸這是接受你了。」

  阮爸很不客氣地「哼」了一聲，阮凝香扯了扯他爸衣服。

  她現在不在乎這些，她只知道楚煜醒過來了，其他的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