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至半夜便停了。
阮凝香睡得並不好。
她在阿珂口中知道,黑虎寨、鶴鳴寨、禿鷹寨三個山寨和屠三有生意往來。
這個生意便是半夢。
具體後來姑爺又跟他們怎麼交易的,阿珂和阿玥不在身邊,並不清楚。
阮凝香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晚上。
不管過程言子瑜是怎麼做的,結果只有一個。
他要攪起南境的血雨腥風!
看各個山寨之間互相廝殺,爭個你死我亡,再也掀不起風浪,他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可是,那些人雖是山匪,那也是上千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阮凝香不能任由著他胡亂非為。
一早,阮凝香寫了兩封信,便帶著阿珂出了雲渡山。
先去了狼犽寨宋霽那裡。
宋霽看到來人,伸著脖子望了一圈,「阿秀沒來?」
阿秀?
阮凝香一時差點沒反應過來,「秀兒有些事要做,就沒跟我們下山,怎麼幾日不見想她了?」
宋霽撓了撓腦袋,鐵骨錚錚的漢子扯上兒女情長,也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一定帶她來。」
阮凝香看得明白。
不過,她有正事要說,沒耽擱時間,悄聲吩咐宋霽去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宋霽詫異微瞬,便按照吩咐辦事。
過晌的時候,阮凝香又和阿珂去了一趟雲溪城。
言子瑜既然在背後搞小動作,那她也不能總是坐以待斃。
她要化被動為主動,先將他一軍。
慧心的小院,阿珂沒來過,不過雲溪城就這麼大,阿珂早就打聽到了。
這會兒言子瑜和齊昊霖已經離開了這裡。
雨後的天,空氣變得潮濕冷冽。
阮凝香敲了敲院門。
慧心提著胭脂色裙擺,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積水,跑過來開門,以為是一早去而又返的煜哥哥,看到的卻是兩位不認識的年輕男女。
慧心微微戒備道:「你們找誰?」
「找你,錦繡姑娘。」阮凝香道。
「對不起,這裡沒有錦繡姑娘。」慧心直接關門。
阮凝香一腳抵住了門,「蕙心紈質,嘉言懿行,懷瑾握瑜,心若芷萱,怎麼錦繡姑娘不認識我了?」
慧心怔了怔,打量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我是言子瑜的夫人。」阮凝香緩緩道。
「你就是雲渡山大小姐?」慧心一臉驚訝。
傳言說雲渡山大小姐囂張跋扈,手起刀落就能輕易地要了人命。
就連屠三那樣的人,都死在了她的刀下。
面前的女子,看上去年紀不大,面容清秀。
可當慧心看到她身後背著的那把大刀的時候,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害怕,不知道這人突然來這,想要幹什麼?
「怎麼錦繡姑娘不想請我進去坐坐?」阮凝香道。
慧心咬了咬輕顫著的嘴角,「子瑜他不在這。」
「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阮凝香用力一推,門便開了,直接越過慧心進了屋。
慧心朝一旁她的小丫頭使了個眼神,小丫頭剛想悄悄離開,就被阿珂堵了下來。
阮凝香在屋裡打量一圈,一眼就看到牆上掛著的畫,紅梅映雪,出自言子瑜的手中。
還真是郎有情妾有意。
這情意越深才越好辦事。
阮凝香收回視線,拔出身後的春雪刀,往桌子一放,隨意坐了下來,再次看向慧心。
「錦繡姑娘不用怕,我來是說一件好事。」
慧心瑟瑟地盯著那把大刀。
傳言就是這把刀,殺人無數。
臉上的血色瞬間又褪了個乾淨,慧心咬了咬抖著的唇角,道:「我和大當家的似乎並不認識,我們之間好像也沒有什麼需要說的事吧。」
阮凝香忽然起身,笑凝著人一步步靠近。
那笑容漂亮,卻也慎人的厲害。
慧心下意識就往後退,碰翻了板凳,她身子也跟著踉蹌了下。
阮凝香伸手扶了她一把,「我們不認識,可我們都和子瑜認識啊。」
慧心用力抽回手,染著豆蔻的指甲扣著桌沿,身體穩了下來,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以為我要幹什麼?暴打小三?」阮凝香話鋒一轉,「我才沒那麼傻呢,我來是替相公迎你回山寨。」
慧心遲鈍的怔住了,什麼意思?
阮凝香朝門口候著的小丫頭吩咐,「幫你家小姐收拾收拾東西,我們需要天黑前趕回去,好給子瑜個驚喜。」
「對了,我的耐性有限,別讓我等太久!」
如鏡般的刀身映出一雙銳利的眼眸,寒光一閃,春雪刀又利索地落回阮凝香背後的鞘內。
……
言子瑜一早從慧心那裡出來,就和齊昊霖回了山寨。
此刻正坐在桌案前畫畫。
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便道:「夫人,這麼一早就跑出去……」
「煜哥哥。」
言子瑜拿著畫筆的手一頓,那一落筆污了一片,整個畫便毀了。
他抬頭視線掃過慧心,定在了她身旁正對著他笑得爽朗的阮凝香身上。
言子瑜整個神色都陰沉了一瞬,很快又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放下筆,走過來,站在了阮凝香面前,「夫人,這是何意啊?」
阮凝香能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她也不懼,依舊笑著道:「相公既然喜歡錦繡姑娘,我就把她接了回來,我做妻,她做妾,我倆二女共侍一夫。」
言子瑜眉頭深深皺著。
阮凝香轉頭又吩咐道:「秀兒,去把人帶去廂房好生招待著。」
不明所以的秀兒,瞪大了眼睛,「小姐。」
「還不快去!」阮凝香加重語氣。
秀兒跺了跺小腳,咬著牙道:「姑娘請吧!」
任憑言子瑜神機妙算,這一刻,他也看不懂,阮凝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了。
徐慧心被安排在院子裡最大的那間廂房。
秀兒氣得腮幫子都快炸了,回屋瞪了眼姑爺,便拉著阮凝香出來說話。
「小姐,姑爺是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怎麼還把人接到家裡來了?這不是分明給自己填堵麼!」
「迷魂湯,沒有。」阮凝香神秘地笑著,「晚上做份蛇羹倒是不錯。」
「這季節哪還有什麼蛇了。」秀兒噘著嘴,囔囔著。
「不好找就多派幾個人去,反正今晚的飯桌上我要看到蛇羹這道菜。」
側廂房裡,只有慧心和她身邊的小丫頭珍珠。
珍珠手裡的包裹一扔,憤憤地瞪著人,「我跟你說了和九皇子適當保持點距離,你偏不聽,這下好了,招惹了那個女土匪,我們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都不一定。」
「我這不也是為了多探聽一點消息麼。」慧心臉色陰沉道,「依我看,那個大小姐好像並沒有想殺我們的意思。」
「你和她搶男人,她不想殺你!」珍珠急得團團轉道,「但願你的這個九皇子有能力救你我!」
「鐺鐺鐺……」
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人及時止住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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