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李桂花他們就玩去了。

  葉竹吃了一碗飯，其實沒有吃得很飽。

  她默默地洗了所有的碗，出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哥哥在房間的窗戶邊上靠著。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思緒卻是發散的。

  曾幾何時，她以自己的哥哥為驕傲和榜樣，希望像哥哥一樣優秀。

  可是現在，她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討厭哥哥了。

  葉竹不知道該去哪裡，她漫無目的地走在田埂之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自己以前經常放魚簍的地方。

  這時候她看到溪邊上有個人。

  葉小瑾正在那裡侍弄她的那些桃子樹，她提著一個竹筐，把裡面的牛糞蓋在了桃樹底下。

  這桃樹相較於去年已經長高了許多，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結桃子。

  她也不好意思去跟葉小瑾說話，畢竟剛才兩家還鬧得不愉快。

  「葉竹？」

  突然被葉小瑾叫的名字，葉竹走了過去，「你是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就是閒的沒事兒做，在這裡給果樹施施肥。」

  葉小瑾隨口說道，「你在縣城裡好玩嗎？我聽說縣城裡很熱鬧的。」

  葉竹低下頭，鼻子又有些發酸了，「縣城裡有什麼好玩的，我又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幹活的，哪有時間去玩？」

  「哦，前幾天莉莉姐考試，考的成績還挺好的，興許以後也可以上個高中呢。」

  「不過前提是她要繼續保持努力。」

  葉竹聽到葉小瑾這麼沒頭腦的一句話，更加心酸了。

  她記得自己臨離開沖田村的時候，葉小瑾就跟她說讓她讀書。

  那時候葉竹也想讀書，只是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去工廠里幹活很累，但是也就覺得，要是能把賺下來的錢存下來的話，說不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可是沒想到，累死累活是真的，但是工資一分錢根本到不了自己的手裡。

  已經都被母親支配了。

  母親把那錢都存起來，當做哥哥以後娶媳婦的彩禮呢。

  「我沒機會讀書了。」

  葉小瑾笑了笑，「你還是這麼蠢笨，沒有替自己的打算。」

  「你爸媽天天操心，給你哥做打算，你難道覺得他們以後還會給你做打算嗎？」

  葉小瑾轉過頭看著葉竹，之前在果園裡，葉竹幹事情還是很踏實本分的，後來也逆轉了自己對她的一些不好的印象。

  不然葉小瑾也懶得多費口舌跟她說這些了。

  「你現在辛辛苦苦地用你的青春去賺錢，錢都給了誰了？」

  「這錢花了就花了，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葉竹心裡難受死了，她當然知道了，所以也格外的傷心難過。

  可是葉小瑾說出了下一句話，「但是如果你讀書，那些知識學到了你的腦子裡，永遠都是你的，誰也奪不走。」

  「我讀書……我不夠聰明，我比我哥差遠了。」葉竹搖頭，「我從來都沒有讀過書，我連字都不認識。」

  「在工廠的時候，還有一些人會笑話我是文盲。工廠里有很多人都是認識字的，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還鬧了一些笑話。」

  葉竹語氣沉沉的，很失落，「我哥很聰明，他讀書多厲害。」

  「或許你讀書也很厲害，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因為你從來就沒有機會去讀書。」

  葉竹還是搖頭：「我年紀已經很大了。」

  「唉，讀書嘛，什麼時候都不嫌晚，你現在還這么小，根本不遲。」

  「不過我也不跟你說這麼多了，你自己要替自己做打算呀。」

  葉小瑾對她揶揄地笑了一下，「我可不想看到你年紀小小的，就被嫁給那些稀里糊塗地嫁給一個不熟悉的男人，然後開始拉扯小孩……」

  她的語氣凝重認真了幾分，「葉竹你可不要這樣。」

  葉小瑾這話戳中了葉竹的內心。

  她看慣了很多這樣的事情，細細一想遍體生寒。

  難道自己要一直被父母重男輕女地對待，然後又被父母嫁出去，自己就要犧牲一切去跟一個根本不熟悉的男人嗎？

  葉竹覺得很可怕。

  她的人生，就會短促地可悲，一眼望到盡頭了。

  可是她即便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她又拿什麼去改變現在的一切呢？

  葉小瑾沒有再說話了。

  葉竹捏著手，她必須要讀書，她想要讀書。

  葉竹急匆匆的轉身就走了，相比於來時候的迷茫和難過，回去的時候神色之中多了幾分堅毅。

  葉小瑾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真不容易。」

  只不過，葉竹只是很多農村女孩兒的小小的縮影罷了。

  劉悅在不遠處：「瑾寶，你要去采蘑菇嗎？」

  葉小瑾一看，「等等我，一起去。」

  她最喜歡采蘑菇了，這兩天晚上都下了雨，估計山里也出蘑菇了。

  葉小瑾趕緊回去換了長衣長褲，戴上草帽子就跟著劉悅上山玩去了。

  葉竹回到家裡，葉文昌依舊是坐在窗邊，手裡的書，都還是原本的那一頁。

  「哥，我有事跟你說。」

  葉文昌微微抬眸，看著葉竹，示意她說下去。

  「我要讀書，我不想在工廠里做事情了。」

  葉文昌低笑了一聲，覺得她的想法既是異想天開，又是可笑至極。

  農村女孩兒讀書，有什麼用嗎？為了嫁給一個更加有錢的男人？

  僅此而已。

  無權無勢的女人，只會成為別人家裡的附屬品而已。

  「你去跟爸媽商量吧，跟我說沒有用。」

  「哥，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你自己都讀那麼多的書，肯定知道讀書的作用很大啊……我要是讀書，我以後也會過得更好的。」葉竹語氣裡帶著卑微和討好。

  葉文昌皺了皺眉：「你想說服我什麼？我沒有錢供你讀書。」

  葉竹一愣，「我沒有想要你供我讀書……我可以自己賺錢的。」

  「那你跟我商量什麼？有意義嗎？」

  葉文昌根本不在乎葉竹的未來怎麼樣，他只在乎自己的未來。

  至於葉竹，要是讀書的話，他不會阻止，但也不會支持。

  畢竟，葉竹對於自己的價值，就是幹活做事。

  可有可無。

  他不對她負任何責任。

  「我想要你在爸媽面前說一說，如果是我說，他們肯定不會同意。」

  葉文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合攏了手裡的書，「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去爭取，可以嗎？」

  葉竹不知道為什麼哥哥會翻臉。

  她從小就被父母告誡，一切都要依從哥哥，哥哥就是家裡的希望。

  所有好東西，都要先給哥哥。

  甚至，一年之前，她以此為信念。

  葉竹覺得自己真的是太蠢了，真跟葉小瑾說的一樣，她就是個大蠢蛋。

  她不給自己做打算，結果，家裡人也都不會給她著想的。

  她抬著含淚的眼，瞪著葉文昌，「你真的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