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小姑娘真是不懂事，李老闆是給你們面子才來你們沖田村收西瓜的。」

  「你們竟然這麼急匆匆地上趕著要錢，你們是瞧不起咱們林老闆是吧？」

  向文文一聽這話，整個人馬上就慌了。

  「不不不，你們不要誤會了。」

  「李老闆，劉哥，是村長非要我們來問的。」

  「我們就說像林老闆這樣的，大老闆一出手就能拿出一千塊錢當定金，肯定是不會少了咱們的錢的。」

  宋小紫也臉色發白，有些沒有主見了，「是啊，我們就是這麼說的。」

  「都怪我們村長，他沒見過世面，所以才叫我們非要來問問。」

  「你們不要生氣，中午村里還特意殺了雞鴨招待你們呢，還準備了米酒。」

  林業點了點頭，「我也不刁難你們，你們就跟村長說五十萬斤西瓜，全部都過了秤，我就一次性給你們付錢。」

  「那一千塊錢的定金呢，就當是我給你們兩個小姑娘的辛苦錢。」

  「帳本上都記著呢，我也不可能賴帳，只要你們不偷工少秤，就是實實在在的五十萬斤，咱們該多少錢咱們就是多少錢。」

  向文文趕緊用胳膊肘懟了懟宋小紫，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欣喜。

  原本村長就說給他們兩個人一人五百的辛苦費。

  現在李老闆又要給他們一人五百。

  向文文從來沒覺得賺錢竟然這麼容易，看來自己還是個聰明人，在這方面是很有天賦的嘛。

  而且也愈發覺得跟泥腿子們打交道，得不了這個錢！

  跟城裡的大老闆打交道，人家出手闊綽，隨隨便便就是大幾百出來呢。

  以前他們從年頭種地幹活到年末一家人也不過分到一百來塊錢。

  可是啊，她向文文現在就賺了一千塊錢了！

  要是告訴自己重男輕女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們要高興成啥樣了呢。

  向文文暗暗下定決心，這錢可不能讓爹媽知道！

  她要靠著這錢去城裡找個對象，讓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們還傻愣著做什麼，趕緊謝謝林老闆啊。」劉轉趕緊給她們使眼色。

  向文文率先反應過來，趕緊點頭哈腰的，「謝謝林老闆，謝謝林老闆！」

  宋小紫有些扭捏：「謝謝林老闆。」

  林業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對這兩個傻子嗤笑不已。

  五十萬斤西瓜，他們沖田村一斤都被別想少自己的。

  但是這錢，就不一定是對數的了。

  他林業是什麼人，雁過拔毛，要想從他口袋裡掏錢出來，那真的是難上加難。

  但凡去縣城裡打聽打聽他的名聲，都知道他是個臭名昭著的二道販子。

  兩個女的走了。

  劉轉坐在凳子上，賊眉鼠眼地對林業笑了笑：「林老闆闊綽得很嗎？這次捨得花一千塊錢以小博大呢？」

  「我還以為要想從你兜里拿出來一分錢都是很難的事情呢。」

  「你說實話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長得漂亮，所以你才這麼大方了？」

  旁邊另外一個人也是滿臉賤兮兮的：「就是啊，這次該不會真要給他們那麼多錢吧？這可是15萬啊。」

  「把我賣了都沒有十五萬。」林業摸著牌，帶著自信又油滑的笑容：「這就叫做商業頭腦。」

  「我有辦法你們就等著瞧吧，這次咱們要大賺一筆了。」

  「他們這兒的西瓜在外面可是緊俏貨賣四角錢一斤都搶不到，我呀，就靠這一筆發家致富。」

  「林老闆，你發財了，千萬不要忘記咱們兄弟幾個。」

  「對呀，對呀，弟弟我還是跟著你混，抱你的大腿。」

  林業哼了一聲，「跟我混，那你們還好意思贏我的錢。」

  「林老闆再來幾把，我們保准都讓你贏。」劉轉笑容滿面，不過他想起那個向文文，又年輕又清秀，看起來十分好騙。

  這種農村的姑娘心思單純，就算有點心眼兒也玩不過他。

  劉轉想著，不由得有了些念頭，「哥幾個，幫我把那女的弄到手啊。」

  林業就知道這貨色只會用下半身思考。

  賺錢不好嗎？要玩女人。

  這是花錢的事兒，他可不覺得有意思。

  「你要想，那我們自然是幫你打掩護唄。就看你自己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人家小姑娘你看起來穿得朴樸素素，眼裡的欲望啊，你沒兩個錢，人家不一定瞧得上你。」

  劉轉沒錢。

  自己老娘在家裡都要餓死了，他都不管，還有個兒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老婆嘛，早就被他打跑了。

  但是他嘴巴好，會說話哄騙人。

  「這個你們就不要管了，別把我兒子的事情說出來就行。」

  這一屋子的人心裡都在尋思著見不得人的事情。

  向文文和宋小紫兩個人走在路上。

  宋小紫這時候反倒是有些警惕心，她自命清高也讀過兩本書，人還是比向文文聰明得多。

  「你覺不覺得，這個林老闆，其實我們根本就不了解他呀。」

  「了解他做什麼，我們只是賣西瓜又不跟他處對象，他有錢就行了唄。」

  宋小紫搖搖頭：「算了，應該是我想多了吧，也是……你說得對，有錢就行。」

  「咱們現在怎麼跟村長說？」

  向文文皺著眉頭：「就說人家一次性付清嘛，老實說就行了。」

  村長還在焦急地等著向文文和宋小紫回來。

  活都幹了半天了，才等到他們兩個姍姍來遲。

  這小碎步走著，滿臉春風的笑容，一看倒是有好事情。

  「怎麼樣呢？那老闆給我們結帳嗎？」

  「不是！」向文文摸著自己的小辮子，「老闆說了帳都記著呢，五十萬斤一過秤完就給咱們一分錢不少的結帳。」

  「村長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人家是給得起錢的，人家是有錢的大老闆。」

  「怎麼可能會少了咱們村這三瓜兩棗的？」

  孫長順聽這話倒是有些生氣了：「什麼叫三瓜兩棗，這可是五十萬斤西瓜，鄉里鄉親們，大家忙活半年的成果。」

  「你們別嫌我麻煩，這事情關乎於錢本來就應該仔細上心。」

  「村長你就是偏心吧？」宋小紫皺著眉頭站出來了：「為什麼人家葉常安找來的老闆，你們不多問兩聲就直接去賣給人家？」

  「我都說了，人家老闆是我親戚，人家跑不了的。」

  「你還非要一直在這裡質疑我們，這不擺明了就是瞧不起我們女人嗎？」

  「村長你自己平時還說什麼男孩女孩都是寶，你其實打心眼裡就是重男輕女！」

  孫長順冷汗直冒。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這向文文和宋小紫且不提別的，他們真的很能給人扣大帽子呢。

  他一個村長要是到處被人說思想不端正，他這位置還要不要做了？

  幸好這兩年還是放鬆了一些，要是找個七八年，他現在估計都要被拉去勞改去了。

  「你們誤會我了。」

  「既然是這樣，那就這樣吧！」

  周圍的人說法倒是都不一樣。

  「宋小紫啊，你這次確實是立功了，但是怎麼能這麼對村長說話呢？村長也是為了咱們好。」

  「這怎麼能怪他們，本來自己好心好意辦事，還要費力不討好誰會高興啊？」

  「本來就不能事事都依靠著他們葉家人嘛，其他人又不是比他們葉家人少個腦子，大家都很能幹。」

  「哎呀，大家都別吵了，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呢，都不幹活了？」

  葉常安在不遠處，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葉均聽到那些戳脊梁骨的話，拍了拍葉常安的肩膀，「二弟，你不要生氣。」

  「俗話都說了，人多是非多，不是所有人都明事理的。」

  「你是什麼樣的人，咱們清楚的都清楚。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葉常安搖了搖頭，要是以前的他老被人這樣拉踩，他這暴脾氣早就要把那兩女的摁在地上打一頓呢。

  可是現在自己已經是去看過大城市的人了。

  他以後也不只是會局限在這種小地方。

  何必跟人家置氣呢？

  「哥，我現在脾氣好著呢，不會生氣。」

  「咱們都不要再說這件事情了，要是叫他們聽了去，又要有口舌之爭了。」

  葉均點了點頭，發現弟弟真的是成熟穩重了。

  「好，你現在長大了。」

  葉常安聽到這話倒是忍俊不禁：「哥，你能不能不要說得好像我是個小孩子一樣，你不也就只比我大兩歲嗎？」

  「況且我早就長大了，下個月我都要滿十九歲了。」

  「年初的時候咱們還在水壩上面幹活，你說等我十九歲生日給我送一雙好穿的鞋子，暖和不打滑，你可千萬不要忘記了。」

  葉均心裡一暖。

  雖然現在家裡人都在變得更好，可是自己燒磚建房子賺錢，其實還是沒有葉常安賺得多。

  他倒不是嫉妒葉常安。

  只是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學習能力比自己強太多了，不只口才好還會開大車呢。

  而且還有讓自己羨慕的一種勇氣。

  葉均捫心自問，要是自己敢不敢一個人去星城闖蕩呢？

  結果是很明確的，他不敢！

  這種差距有時候也讓葉均陷入自我懷疑之中。

  二弟三弟還有小妹，甚至連自己的媳婦兒都是在一直的學習一直的進步。

  可是他呢，認識的字都沒有幾個。

  要不是劉悅天天叫他讀書看報，估計現在還是個文盲。

  現在弟弟竟然還記得自己兄弟之間當初的一個小小的承諾。

  葉均心裡熱乎乎的。

  葉常安早就不缺那點錢去買雙鞋子了。

  可是他記掛的生日禮物，是自己這個大哥給他去買一雙不值一提的鞋子。

  葉均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樣的感覺。

  只是覺得自己以為的那些差距，其實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一家人還是緊密的聯繫在一起勒。

  他也算是豁然開朗，兄弟之間相互扶持就行了，何必非要去比較呢。

  「你放心，到時候我去買牛皮鞋底，去買最好的鞋面，順便搞些兔子毛給你弄在鞋子裡邊……」

  「讓你嫂子扎紮實實的給你做一雙鞋子，保證你穿個三年五載都還暖和，都還不會爛的。」

  「好勒。」葉常安的臉被太陽曬得有些黑，可是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明燦燦的耀眼的很。

  那大白牙齒笑得很是明媚。

  「有你們送給我的鞋子，我無論走到哪裡都像是親人陪在我身邊一樣。」

  葉均不由得眼睛有些發酸，「好，以後無論你走到多遠的地方，我們一家人都是在一起。」

  葉常安鄭重的點了點頭。

  他很想多賺錢，以後無論自己去了哪裡，都能夠讓家人也跟著自己在自己的身邊過好日子。

  賺錢哪有一家人和和睦睦重要啊。

  「等哥你的第一個孩子生出來，我一定給他去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選這兩個正說著話呢。

  劉轉和林業也大搖大擺的走過來了。

  正因為林業剛才喝了兩杯小酒，現在正在興頭上，一整天都沒被人認出來，也就有些膨脹了。

  被劉轉拉著一起坐到要走到車子上去了。

  這農村啊，還是太無聊了，他們還是更喜歡在縣城裡面玩。

  葉常安看著那兩個背影上車。

  車子開的時候，林業探頭吐了口唾沫，就這從車窗探出頭來的一瞬間，他的面貌就背葉常安看到了。

  葉常安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是他記憶力特別好，幾乎是對人過目不忘的。

  「這個人我見過。」

  他的語氣異常篤定。

  「轟隆隆。」車子載著滿滿一貨車的西瓜開走了。

  葉均笑道：「是嗎？你在縣城裡賣西瓜的時候見過他呀。」

  葉常安搖了搖頭：「我對這個人印象很差的，以前我賣草莓，他說要收我的，那麵店老闆後來跟我熟悉了，提起過。」

  「說這人是個二道販子，在群里名聲很差，強買強買的經常欺負人。」

  「那次估計是看我人長得人高馬大的，不好說話，就沒有多加刁難我。」

  葉均眉頭一皺，看向了車子開走的方向，如今那車子已經不見了蹤影，馬路上也是空空如也了。

  「老二，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道聽途說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你也只是隱約記得，你不是確確實實的知道，你可千萬不要出去跟人家說。」

  葉常安捏緊了扁擔，現在暮色四合，顏色漸漸的都暗下來了。

  村民們累了一天，有的人坐在路邊上也不客氣的，把上衣脫了，露出被扁擔壓得紅紅的，有些破了皮的肩膀在那裡揉著。

  原本車路上一大堆的西瓜，現在也一點都不順，只剩下一些籮筐和幾片西瓜葉子。

  每個人的面容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也都對賺錢抱有很大的期盼。

  那些嘰嘰喳喳的笑聲。

  此時忽遠忽近的，非常的刺耳。

  葉常安的臉上蒼白一片，他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冰水裡一樣。

  「我不會記錯的，我跟那麵館的老闆關係好，他也不至於莫名其妙的騙我。」

  「不行，我今晚進城一趟，我去打聽打聽。」

  「要是我記錯了也就罷了，要真是那個人……咱們村估計就出麻煩了。」

  葉均看葉常安這個臉色，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今天這西瓜……一車是兩千斤，整整拉走了最少二十車。」

  「那可是好6萬斤打底……」

  葉均一定要扁擔也沒有再磨嘰下去：「老二走，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