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草原，綠草青青，將士們正在一條河邊紮營。

公孫瓚拿着水囊，從河裡灌了一些甘甜清冽的冰雪融水，然後噸噸噸的喝下去，頓時像吞了個冰疙瘩一樣，渾身舒爽。

別看現在已經是四月天了，但河水依然冰冷刺骨，幾個想洗澡的士卒主動穿上衣服回去了，順便被公孫瓚賞了幾腳。

公孫瓚雖然出身世家，但母親是婢女，地位低下，他不喜歡跟世家子弟玩，反而跟寒門或者布衣更有共同語言。

比如他的幾個結拜兄弟，都是商賈小販之類的，沒一個世家子。

對於士卒，別的將軍一般都會主動拉開距離，保持尊卑有序的關係。

但公孫瓚卻喜歡跟士卒們打成一片，他覺得這些赤誠的將士，比那些花花腸子一大堆的士族強多了。

也是出於這種想法，他組建了響徹塞外的白馬義從。

這支全員白馬的騎兵部隊來去如風，把草原異族殺得片甲不留，就連他們的口號，也響徹整個華夏大地：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鑑，白馬爲證！

漢末羣雄性格各異，對待布衣和寒門的態度也各不相同，只有公孫瓚，喊出了和將士們生死相隨的口號。

他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更喜歡照顧比他弱的人，所以當初劉備無處可去，公孫瓚三番五次提供幫助，算是玄德早期的天使投資人。

借錢、借糧、借兵、借趙雲，甚至連玄德早期的謀士田豫，也是公孫瓚借給他的。

東漢末年，社會階層固化，等級森嚴，所有嶄露頭角的人，都絞盡腦汁神化自己，努力讓自己顯得天命所歸。

但公孫瓚不一樣，他就像個天性純真的同學，平時大大咧咧，有時候說話還不過腦子，但當你沒生活費時，他二話不說就將飯卡掏出來塞到你手中，還表示不花完就沒拿他當朋友。

這樣的人，真心值得結交。

公孫瓚給自己灌了一氣兒冰涼的河水，又用25升的塑料壺灌了滿滿一壺水，提到了營地。

正擺弄太陽能充電板的程昱說道：

“說多少遍了，少喝生水，燒開了再喝對身體更好。”

公孫瓚將打來的水倒進不鏽鋼燒水壺中，又提着水壺放在不遠處剛剛支起來的太陽竈上，這才拍着肚皮說道：

“我習慣了，當初被烏丸人困在柳城，我們連木盾都煮了吃，早就練成了金剛不壞胃，些許異族的冷水，奈何不了我！”

說完，他湊近程昱，小聲問道：

“仲德先生，你爲何突然下令讓全軍休整幾日，現在天氣如此晴朗，咱們不該乘勝追擊嗎？”

程昱說道：

“孔夫子有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們兩軍合併之後，雖然打了幾場勝仗，但軍中已經出現了厭戰的苗頭，還有人對異族產生了同情心，我打算趁着這幾天休整，給大家鼓舞一下士氣，並糾正他們的錯誤思想。”

公孫瓚一聽，二話不說就拎起了旁邊掛着的馬鞭：

“哪個厭戰來着？我先送他十連抽！”

程昱調好太陽能發電板，又連上戶外電源，然後從一個旅行包中拿出兩袋堅果遞給了公孫瓚：

“所謂的厭戰情緒，不是說大家不願意打仗了，也不是他們不捨得殺異族了，只是一種情緒，需要加以引導，這樣他們就能重新齜出大漢的獠牙，將前些年受到的委屈全都發泄到異族身上……伯圭我問你，若是有人砍了你一刀，你覺得怎麼做纔算公平？”

公孫瓚撕開包裝，拿着一個棗夾核桃送進嘴裡咔咔吃着：

“那肯定是將這一刀砍回去嘍。”

“這不對，他砍你一刀，你再砍回去，這看似公平，其實伱是吃虧的……當有人率先砍你一刀時，你要還兩刀，第一刀是對他的反擊，第二刀是對他主動發起攻擊的懲罰，沒有懲罰，他以後養好傷，說不定還會再砍你。”

公孫瓚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理論，有些理解不透。

他雖然跟着盧植、劉寬等大儒學習，但思辨方面一直都是弱項，不想思考，也懶得思考那些有的沒的。

程昱見這位白馬將軍眼中滿是清澈的愚蠢，耐着性子解釋道：

“近年來，異族頻頻南下，劫掠我大漢百姓、牲畜、糧食，甚至連鐵鍋都要端走，如今咱們殺向草原，若只是以對等原則報復異族，他們也許會暫時收起爪牙，但以後緩過勁來，還會繼續南下侵襲。”

公孫瓚這下懂了：

“先生的意思是，咱們要加倍報復回去，讓他們就算餓死也不敢生出南下劫掠的念頭？”

程昱摸出一包雲煙，抽出一根點上：

“五胡亂華已經有了苗頭，未來說不定就會讓華夏陷入長達數百年的黑暗時期，所以咱們要趁着現在，先把異族打疼打怕，最好掘了他們的根，用他們的犧牲，來換取咱們華夏的安穩。”

公孫瓚聽說過幾次五胡亂華，但都是行軍途中寥寥幾句的解釋，完全一知半解：

“仲德先生，您能不能詳細的講一下五胡亂華的始末？”

程昱彈了彈菸灰說道：

“這次休整，我就是打算給將士們詳細講述一下五胡亂華的前因後果，中原王朝內戰，導致異族生出了不臣之心，以至於漢人成了附庸，最黑暗的時期，一個名叫冉閔的漢人頒佈殺胡令，讓漢人知道自己還有獠牙……此人缺點多多，但因爲號令漢人屠殺異族而流芳百世，伯圭可以多看看他的資料。”

“遵命，我會看的。”

正說着，太陽竈上的水燒開了，公孫瓚起身沏了兩杯茶，把剩下的熱水倒進保溫桶中，然後繼續燒開水。

不遠處，幾個士卒在用太陽竈燉羊肉。

草原上木柴比較少，好在太陽竈之類的裝備已經廣泛應用在大漢軍中，倒是不用擔心吃飯的問題。

草原上的羊容易熟，水燒開四十分鐘就可以出鍋開吃了。

公孫瓚拿着一個紫皮洋蔥，一口羊肉一口洋蔥，吃完再盛一碗煮羊肉的原湯，將帶來的饢餅掰開泡進去，這麼連湯帶水的吃下去，美滋滋。

程昱飯量不大，吃了一碗湯泡餅，然後便提起毛筆，在紙上刷刷刷的寫下了此次停戰休整的核心主題：

“肅風行動！”

公孫瓚湊在一邊問道：

“先生，我想向現實世界的聖子殿下聊表心意，該怎麼做纔好？”

程昱頭也不擡的說道：

“朝廷已經將瀚海命名爲聖子湖了，你帶兵打過去，他肯定很開心……聖子殿下對你印象一直不錯，還覺得你跟冉閔挺像的，雖然有缺點，但能夠主動殺異族，是當之無愧的民族英雄。”

民族英雄四個字，像穿甲彈一樣狠狠擊在了公孫瓚心窩裡：

“聖子殿下真……真這麼誇我的？”

“對，幷州有溫侯，西涼有馬超，幽州有伯圭，這是異族不敢犯邊的主要原因，聖子殿下最討厭懷柔派和感化派，對待異族，就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聽到這話，公孫瓚忍不住撫摸了一下腰間懸掛的長劍。

這是李裕託張道陵送來的劍，名叫靖北，跟白馬將軍公孫瓚的氣質很搭配，這傢伙平時睡覺都不忘摟在懷中，簡直比對待老婆還好。

這邊準備召開全軍會議時，現實世界，李裕正在書房玩遊戲，周若桐在給雲霄講大學教材上的一些知識點。

穆桂英拿着豆包走進來，一邊啃一邊說道：

“我都吃七個了，爲啥還想吃，夫君，你是不是在豆包裡放什麼讓人上癮的違禁品了？”

李裕給控制的角色換了把帶榴彈發射器和光學瞄準鏡的AK47，這才說道：

“回頭我再換幾種口味給你蒸，這玩意兒不好消化，你悠着點吃，萬一吃傷了，以後可就沒得吃了。”

穆桂英端着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用苦苦的茶味沖淡嘴裡的甜膩感：

“放心啦，從小到大，不管好吃的東西還是難吃的東西，我都沒吃傷過，再說就算真傷了，讓師父把我的記憶刪掉就是了，非常簡單。”

她瞅了一眼電視屏幕提醒道：

“前面拐角處有個重甲賤人，你得先打死再衝，二樓窗口還有個放冷槍的人，也得先消滅掉纔好通過。”

李裕沒聽她的，而是拐了個彎，順着牆角摸到了前面，看得穆桂英狠狠咬了口豆包：

“我就沒見過這麼慫的玩法，你好歹是聖子殿下呢，能不能硬氣點兒？”

“不了，我不想見名言。”

穆桂英懶得看這傢伙玩遊戲，而是找到了周若桐：

“周姐姐，別的世界都有人來現實世界參加婚禮，我能不能也帶個人過來？”

周若桐看着她問道：

“你想帶誰？”

“小肥陽！據說結婚得讓妹妹撒草料，武二郎沒有妹妹，我索性把小肥陽拽過來，順便帶她買一雙增高鞋，她跟着大長腿的鄧嬋玉轉了一天，有點玉玉了。”

周若桐覺得李鳳陽的玉玉症，九成九跟穆桂英有關：

“你沒事不要奚落她，她可是在幫你打江山呢……就讓她來一趟吧，住幾天也可以，正好元旦不忙，咱們帶她玩幾天。”

“太好了，能來現實世界，小肥陽的玉玉症馬上就能痊癒，醫學奇蹟了屬於是……對了，今天珍姐讓我婚禮當天保護她，這是什麼意思？中原這邊結婚很兇險嗎？”

周若桐擡頭問道：

“珍姐怎麼說的？”

“對啊，二郎兄長讓我當伴娘，我說誰要跟我開玩笑，我只能保證不殺他全家……本想用這種方式婉拒的，誰知珍姐答應了，還讓我保護好她。”

“二郎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只顧着傻樂。”

周若桐想了想說道：

“說不定是珍姐懷孕了，明天開始，讓趙大虎抽菸注意點場合，不管是不是真的，少聞點兒二手菸總是沒錯的。”

李裕的慫式玩法，最終沒走到最後，快到終點時，被一個突然殺出來的重甲兵送上了名言牆。

穆桂英好一陣嘲笑，李裕乾脆把遊戲手柄讓給她，然後提着幾杯果汁，乘着夜色來到景區。

把三杯果汁全部擺在娘娘的神像前，李裕一屁股坐下來：

“乾媽，如來，你們都喝，別客氣。”

他招呼一聲，然後在心裡問道：

“媽，姜子牙沒法挽救嗎？”

“沒有，因爲他選擇的是先賢之路，先賢之所以是先賢，就是要有大無畏的犧牲精神，一旦有苟活的念頭，就不是先賢了。”

李裕覺得老母親的話有點官方，忍不住奉承道：

“連我無所不能、心懷天下、慈愛溫柔的母親大人也救不了嗎？”

娘娘說道：

“小孩子家家，就別亂打聽了……武松的老婆有了身孕，讓她工作別太忙，等成親那天，我讓桂英帶一些安胎用的果子，雖然到了現實世界會被抹去神力，但依然能起到滋養的作用，就當是我送給他們兩口子的新婚賀禮吧。”

李裕追問道：

“沒別的禮物了？”

老母親沒好氣的賞了臭兒子一記腦瓜崩：

“你這孩子，打聽那麼多做什麼，又不是你結婚……回頭買一臺筆記本電腦給雲霄，讓她轉送給龜靈……這丫頭根據你倆的感情經歷寫了一些小故事，我暗中刪掉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劇情，打算再讓龜靈完善一下，以後說不定能開闢出一個小世界。”

李裕聽得有些疑惑：

“啥是小世界？就是類似於山河社稷圖的那樣的世界？”

“對，裡面的日月星辰是用天地之力模擬出來的，不是真實的，所以稱爲小世界……小世界不在五行內，以後你可以留着和雲霄度蜜月，躲避三災。”

李裕：“……”

修建庇護果然是人類基因自帶的本能，連老母親也喜歡琢磨這些。

“媽，等我和桐桐結婚時，您和后土乾媽來現實世界好不好？到時候我三個媽媽並排坐在一起……不，加上桐桐的母親，我們有四個媽，四倍的母愛。”

娘娘在媧皇宮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多大個人了還整天惦記母愛，放心，若是能去的話，我肯定不會錯過寶貝兒子的婚禮，屆時你乾媽應該先我一步到了，多帶她看看華夏的大好河山。”

“好的媽，保證妥妥的。”

后土娘娘聽到這話，也感動壞了：

“小裕真是個好孩子，你們幾個要好好的，假如桐桐有什麼不開心的，讓我們這些當長輩的跟她說，你千萬別跟她吵架。”

“放心啦乾媽，我沒一點家庭地位，哪敢吵架啊。”

李裕聊到九點多，這才拍屁股走人，等他回到書房，才發現只有穆桂英在玩遊戲，周若桐和雲霄不在書房。

“你周姐姐和雲霄呢？”

穆桂英暫停掉遊戲，不好意思的說道：

“去市裡住了，讓我留在這裡守着你。”

好傢伙，居然偷偷潛逃，看我明天怎麼收拾這兩個大寶貝！

李裕看了看日曆說道：

“後天又該去接小蟬了，大後天早上去隔壁鎮上趕集，你有啥想買的沒？”

“到時候再說吧，你二老婆好不容易休息一次，多陪陪她，免得小蟬仙子不開心。”

兩人本想再玩會兒遊戲，但突然沒了興趣，乾脆關掉電視，一起去了202房間，準備早點休息，不熬夜了。

不過進屋後，兩人就纏在了一起。

直到筋疲力盡，這才相互抱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穆桂英睡意惺忪的嘟囔着：

“跟個蠻牛一樣，夫君你真是個大壞壞！”

李裕笑着給她蓋好棉被：

“再睡會兒吧，我去給你準備點吃的。”

“我想吃紅糖餡餅，裡面放很多芝麻的那種……”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做。”

李裕穿衣下牀，洗漱完畢後前往廚房，給穆桂英做她想吃的紅糖芝麻烙餡餅。

同一時間，封神世界。

姜子牙肩上的肉球，七竅的輪廓越來越明顯。

另一個肩膀上，則長出了獸角的模樣，整個人越來越像個怪物。

但他泰然自若，一直在有條不紊的指揮大家修建封神臺，完全不管衆人異樣的目光。

正忙着，姜子牙腦海中響起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

“考慮好了嗎？只要聽我的，天庭的神位任你挑選，若是不從，你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變成一個人人嫌棄的怪物。”

姜子牙冷哼一聲：

“別勸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人族！”

他剛準備再嘲諷玉帝幾句，肚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鑽心的疼痛。

旁邊一個奴隸趕緊拿着寫有二十四真言的披風裹在姜子牙身上，但這次卻無濟於事。

姜子牙疼得躺在地上打滾，最後解開自己的衣服，用指甲在肚皮和胸口撓出了一道道血痕，有的部位甚至撓破皮膚，鮮血順着肚皮往下滴落。

昊天折磨了一炷香時間，這才冷哼一聲，饒過了姜子牙。

倒不是他心善，主要是姜子牙這個封神使者是天道任命的，真要死了，天道會重新任命封神使者，到時候會任命給誰，就不好說了。

所以他只想遲滯封神臺修建的時間，順便折磨一下這個油鹽不進的老傢伙，並沒有想殺死姜子牙。

姜子牙從地上坐起來，看了眼肚皮上的傷痕，又用手指頭比劃了一下傷口的長度，像是做出某種決定一樣捏緊拳頭，隨後又恢復正常，穿好衣服繼續忙活去了。

媧皇宮中，娘娘看到這一幕，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明明有這麼高的悟性，元始卻只教一些最皮毛的道術，真是把姜尚當成工具人來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