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絆子

霞光透過藍色窗帘布的縫隙溢進來，又在日光燈下渲染開，彷彿給坐在窗邊的李建昆，披上了一件金裳。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

終究還是談及了那個似乎誰也不願提的問題。

說話的是台上一位領導，一天下來數他開口最少，基本沒怎麼發言，大多時間都在埋頭做筆記。

「你們需要多少錢？」

他說這話時，眼睛望向的是領導席上的其他人，以及台下第一排的與會者。

四位聯名寫建議書的科學巨擎，相鄰而坐，在第一排的居中位置。

有人說：「他申請個什麼鬼，他又沒公職，上次開會邀請他過來，只是看他和陳春仙搞出四代光刻機，和計劃中的某些項目有關聯，想着到時項目開展后，能在硬件上能提供一些支持。」

李建昆猜到他的來頭，今天談到的重要問題，會後應該會立馬直達天聽。

「你都說了是合資公司，他只是個管理者而已，『繞不開他』這個說法，未免也太拿他當回事了吧。」

名字即一九八六年三月的意思。

「七個大項目，十五個主題項目，都是高科技研發，一年兩億……」

「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事，要做好長期吃苦、奮鬥，打持久戰的準備，大家的積極性和個人意願很重要嘛。

「這個陳偉同志大家一致的評價都很好嘛，先作個重點記錄，看看在這個項目領域裏，後面還有沒有其他申請者比他更優秀。

「難吶。」

「你認為自己能勝任？」

然而，當前國家的經濟條件，並不那麼好。

李建昆再一次被賴中民打斷。

…

「從股份佔比上講，特區華電公司大頭屬於國家，歸屬權還是個問——」

「沒錯，就是他。」

關於這件事，李建昆倒是知道。

863計劃正式立名。

之前有位女同志給他倒來一杯綠茶。

在某一瞬間，李建昆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

「下一封。」

甄選項目負責人十分重要，容不得半點馬虎。

「時間不早了，今天會議的最後，我們要發起一個倡議。

對於863計劃這樣的世紀工程，並且是系列工程而言，仍然捉襟見肘。

「這我知道。」

「這個問題呢，私下小圈子裏，我們倒也討論過。

「他寫的。」

也展現出上面的極大魄力。

「大家的意思是能省則省，一年能給兩個億就行。」

夜已深，房間里仍然燈火通明。

因為那個數目放在這個年代來說，十分震撼。

【863計劃統籌部】。

李建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申請者，都會被單獨召見。

儘管他知道，以他的身份，想要成為項目負責人，很難。

「同志們，能從全國各地把你們請過來，即說明在你們各自對應的領域裏，你們或取得過成績，或有着豐富的管理經驗。

他又想到，不好一攬子全兜，那兜下涉及晶片的項目，怎麼樣呢？

全是坐在台上的人。

但是大家心裏又明白，遲早還是要嚴肅認真地討論。

這已不是「大膽」二字可以形容的。

有人問：「是不是和陳春仙一起搞出四代光刻機的那人，他好像還是華夏矽谷公司的合伙人吧？」

幾個人圍坐在靠牆的紅漆木藝沙發上，一封一封申請書看過去，並展開討論。

「如果是這樣，獲得科研成果的時間，只怕會大大拉長。」

也不以個人名義。

問話的領導倒也不發表意見，只在本子上記錄下來。

「嗯，一個是大規模集成電路設計，一個是大規模集成電路材料。」

李建昆帶着抹唏噓說：「上面肯定會核算的，既然決定要搞，必然做好了專項投入的準備。」

「2、你們華電公司掌管特區華電公司的一切運營，863計劃傾舉國之力，催化出的科研成果如果流落到外面，這個責任誰負？

煙霧繚繞。

沙沙沙……

這人的名字李建昆有印象，叫賴中民。

但轉念，他又苦笑起來。

「坐吧。」居中一人說。

「我打斷一下。」

相當於當下全國財政總支出的二十分之一！

可謂掏空家底來支撐。

無與倫比的果決，同時也背負了巨大的壓力。

「1、往後在這兩個項目上的研究成果，歸誰所有？」

現在，他穿着一身刻意為之的白襯衫、黑西褲，配鋥亮的同色皮鞋，坐在科委大院內的一間會客室里。

在科委大院裏，有一間剛掛牌的辦公室——

每年從每個人嘴裏省下一隻雞蛋。

在整個計劃中，經費，無疑是最關鍵又最敏感的問題。

但是他對自己被單獨召見，一點都不意外。

「好啦，都安靜一下。」

李建昆從鋪着白絲罩的沙發椅上起身。

我們有十萬萬人。

他們是這樣想的：

當下全國的雞蛋均價大約是兩毛錢一隻。

距離李建昆最遠的一人，插話問：「聽你的意思，如果真讓你負責，你會把863計劃中的這兩個主題項目，和特區華電公司的相關項目，併到一起？」

「我現在很嚴肅，不跟你開玩笑，李建昆所在的華電合資公司，早就在特區展開了晶片領域的研究，甚至建了座晶片產業園，據說配套設施很齊全，已經弄出不少科研成果，通過此人，在大規模集成電路的研發項目上是一條捷徑，繞開他，大概率要從零開始。」

一人從同色木藝茶几上，拿起一封信，瞅一眼申請人，想不起來是誰，遂裁開信件，看過一段內容后，目露恍然，但表情又顯得十分古怪：

「李建昆這人你們知道么？特區華電（合資）公司的。」

陳春仙望向李建昆：「這……咋弄？」

「3、如果到時候國內其他單位機構，需要使用這兩個項目下催生的科研成果，你們華電公司能做到毫無保留的技術共享嗎？」

「這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此前的諸多會議中，大家似乎都在有意識地迴避這個問題。

「當然。不誇張地說，我認為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事實上，這兩個項目特區華電公司都有開展，有一定基礎，也取得了一些成果——」

先頭一人回應：「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國家級高科技發展計劃，我反問伱，交給一個商人、一個合資公司的外商方管理人員，你放心嗎？」

李建昆微微皺眉，為毛他有種感覺，賴中民的這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這三人那天的會議上倒是都見過。

「所以我們希望，有能力有膽識的同志，能主動請纓，申請成為某項目的負責人。最終相關項目的負責人，我們會優先考慮主動申請的同志。

「但是……七個大項目中，有兩個涉及到大規模集成電路。我不知道你對這個李建昆了不了解，我這麼說吧：如果要開展大規模集成電路的研發，就繞不開這個人。」

「有意向的同志，可以把申請書上交到科委或科工委……」

沒有錢，什麼都辦不了。

……

……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在座的諸位，大部分都是科學界的資深學者、權威，有些還是計劃中提到的七個大項目、十五個主題項目的對口領域裏的專家。

李建昆眼前一亮，這或許會成為，他爭取晶片項目的負責權的一個重要籌碼。

賴中民：「我還知道，按照合資協議，特區發展委對特區華電公司沒有經營權，那麼如果你讓來負責這兩個主題項目，我有幾個問題：

「另外，剛才也提到，計劃中的高科技發展方向，按照技術領域，或是主題項目，都要成立專項研發團隊，甚至是組織機構，這就需要有人來負責。

不過，李建昆卻明白，即使是一百億。

過份高調，未必是好事。

「老前輩們狠不下心要，知道國家不富裕罷了，一年要兩億，就真給兩億啊？」

「建昆同志是個大忙人啊，我們也挺忙的，直入正題吧。」居中一人微微一笑。

現場安靜少許后，還是老前輩站出來打破了沉默，四位牽頭者之一的王淦暢舉手發言：

有人思忖問：「沒有公職的人，我們完全不考慮嗎？」

「你在申請書里說，想申請成為大規模集成電路研發項目的負責人，你可清楚，這有兩個主題項目？」

「行啦行啦。」有人見二人快吵起來，忙打圓場。

高科技研發，就意味着高投資。

李建昆回以笑容，說了聲「好」。

「賴同志，特區華電公司，特區發展委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

即使十億人一起勒緊褲腰帶。

此人揚揚手中的信：

茶喝到一半時，沒有關的房門外，結伴走進來三個人，並帶上紅漆木門。

【我來把資金給兜了！】

「笑話！」

最後批給863計劃的專項資金，是一百億元。

三人遂在旁邊的沙發椅上坐下。

正好是兩億元。

台下，李建昆暗自握緊拳頭。

這時，禮堂音箱裏傳出聲音：

「首先，我們希望你們私下裏多聚聚，繼續展開討論，有任何對計劃實施有幫助的建議，我們都樂意聽取，並會認真展開研討。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但這個申請書，他也必須要寫。

此時，台下竊竊私語一片。

而是說給他身旁兩人聽的。

李建昆想想后，心中恍然：

這個賴中民，打心眼裏就不希望他成為項目負責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