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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九針 - 第307章 問無用字體大小: A+
     
      大殿裡燈火通明,但燈火都像凝滯了一般,照在皇帝的臉上。【更新的章節最完整全面,無錯內容修復最及時,由於緩存原因推薦瀏覽器訪問官網】

      皇帝的臉色是從未見過的陰沉。

      「真是沒想到,朕等了你這麼久,等來你這麼一句胡話。」他冷冷說,「霍蓮,朕要聽的是這個嗎!」

      被甩在一旁的朱川噗通也跪下來:「陛下,我們都督是被蒙蔽的,那——」

      他的話沒說完霍蓮抬手一甩,身上的佩刀帶著刀鞘砸了過去,朱川一聲悶哼,被砸得蜷縮在地上。

      朱川的話被打斷了,皇帝也面帶懼色,向後退了一步。

      「霍蓮!」他喝道。

      不過那句你要弒君嗎並沒有說出來。

      不知道是因為皇帝的尊嚴,還是怕這句話提醒了霍蓮。

      皇帝的手扶住了桌案。

      跪地的霍蓮並沒有暴起。

      「臣知道陛下要聽什麼。」他神情平靜,看著皇帝,「臣從來都是最知道陛下心意的,臣知道陛下現在充滿了疑惑,而要讓陛下您解惑,做出清晰的判定,臣必須必須說清楚當年。」

      當年的事他原本都要忘記了,也就是偶爾噩夢,被他一揮而散。

      也沒什麼好記起的,當時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逼著握住了刀,沒有思索不能追問,砍掉了梁寺的頭,結束這一切。

      他也從未想過要說從前,還是在皇帝面前。

      還好因為七星的追問,曾經說過一次,要不然,他都不知道開口要說什麼。

      其實原來真要說也很簡單,說他知道的,他看到的就可以了。

      他知道義父的頭是義父要他砍下的,斷絕了晉王裹挾北海軍的機會。

      他看到墨門的諸人奮力與晉王從眾廝殺,墨門掌門躍入鑄造池關閉了機關,將晉王藏匿的兵馬困殺在其中。

      「陛下,正是因此,臣才能斬殺晉王,在援軍到來前平息謀亂。」

      「這一切發生於混亂中,湮滅混亂中,無憑無據,臣只能一人接過先帝和陛下的盛恩,肝腦塗地以報。」

      霍蓮說的話其實也不長,但對皇帝來說陡然被拉回去了七八年,甚至十多年的記憶。

      幼年時候的惶恐不安,少年時候的卑微,太子兄長陡然離世的震驚,以及成為太子的狂喜。

      回憶掀起各種情緒衝擊,皇帝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不喜歡回憶。

      他也不喜歡回頭看。

      尤其還是顛覆了記憶的荒唐可笑的回憶!

      「既然你要說清楚,那朕問你,梁寺是不是被晉王私約而去?」皇帝聲音冷冷,「還有那個墨門,是不是晉王召集而來?」

      聽到這質問,霍蓮抬起頭:「是。」

      皇帝冷笑:「太子是不是死在晉王手裡?死在那個什麼鑄造池!」

      霍蓮再次點頭:「是。」

      皇帝怒急而笑:「你還敢說是!」

      是啊,他敢說是,甚至還忍不住笑了笑,這樣的對話也曾在他和七星之間,當時他是質問者,七星是回答的,不知道她當時心裡在想什麼,反正理直氣壯沒有絲毫畏懼。

      「是。」霍蓮再次說,看著皇帝,「陛下,臣不是說他們沒有罪,陛下已經知道他們的罪,臣想讓陛下知道他們的功。」

      皇帝抬手將桌案上堆積的奏章掃了下去。

      「功?什麼功?」他冷冷說,「他們受晉王之邀而來,太子因為他們而死,說破天去也是罪無可恕。」

      他看著霍蓮。

      「霍蓮,朕沒有想到,你竟然會說出這種糊塗話。」

      「朕不知道你發什麼瘋,但是,梁八子。」

      皇帝喚道。

      這也是自賜名以後,皇帝第一次喚這個名字。

      「你對不起朕賜你的名字。」

      皇帝說一雙眼冷冷看著霍蓮,喝道。

      「朱川,沒死就站起來!」

      蜷縮在地上的朱川慢慢站起來,沒有再看霍蓮,對皇帝低頭道:「臣在。」

      「你是都察司的,自然知道背棄朕的大逆不道之人該如何處置!」皇帝說,轉過身拂袖,「拿下他!」

      朱川將佩刀拔出來高喝一聲:「來人!」

      伴著他的呼和,從屏風後,側殿內,大門外湧進來黑壓壓的兵衛。

      霍蓮跪在地上看了眼,衣服都是熟悉的,跟他身上一樣,只不過面容都生疏。

      他們手中得兵器對準了霍蓮,將他圍住。

      「這些都是你的人嗎?」霍蓮問朱川。

      湧進來的人太多了,擋住了光亮,朱川的臉昏暗不明:「都督今天晚上總是說錯話,這怎麼能是我的人呢?這是督察司的人,這都是陛下的人。」

      霍蓮說:「你說得對。」

      這是誇讚嗎?朱川握著刀一步一步上前。

      「都督,你莫怪我瞞著你。」他說,站定在霍蓮面前,將鎖鏈拿出來,聲音啞澀,「是你說的,讓我做陛下的奴僕,我們當奴僕的就一個心,就只認一個主子。」

      霍蓮看著他,點點頭:「做得好。」

      這還是誇讚嗎?此時此刻誇讚也太嘲諷了吧,但霍蓮得眼神平靜,嘴角還有淺笑。

      以往都督很少誇讚他,更別提帶著笑的誇讚,只不過此時此刻這笑真是讓人心如刀絞。

      朱川眼神一避,手中的鎖鏈往前一遞。

      霍蓮並沒有絲毫抗拒,任憑他鎖上,看著前方背對而立的皇帝。

      「當年義父臨死前,要臣忠於職守,當時臣畏怯不敢表明真相,讓陛下蒙蔽至今,如今為了陛下能明斷是非,臣不能再隱瞞實情,觸怒陛下,請陛下息怒。」

      俯身一禮。

      「罪臣梁八子叩別陛下。」

      說罷不待朱川再有動作,起身向外走去,四周的都察司兵衛圍攏跟隨,如果不是身上鎖著鎖鏈,與以往沒有絲毫不同。

      待人都走了出去,御書房恢復了安靜,皇帝轉過身,抬腳先把桌案踢翻了,巨大的響動在殿內里迴蕩。

      朱川撲過去抱住皇帝的腿:「陛下息怒,不要傷了自己。」

      皇帝指著門外:「你聽到他說什麼了?他竟然還敢說是為了朕!」

      他看著門外,臉上的神情變幻。

      「朕沒想到,這麼多年朕這麼信任他,他竟然」

      這比聽到陸異之是墨徒還震驚。

      陸異之是墨徒,他是顏面有損。

      霍蓮藏有異心,那他可是性命危險!

      這個敢弒父的畜生

      「陛下。」朱川喊道,「都督是被騙了,是那個陸異之和他的未婚妻合謀,迷惑了都督,要為墨門翻案!」

      皇帝低下頭看朱川。

      陸異之,未婚妻,霍蓮,難道不僅僅是拿來說笑的男女情事?竟然造成了今日這般荒唐的局面?

      皇帝抬腳將朱川踹開:「快說怎麼回事!」

      朱川在地上跪好,看著皇帝:「陛下,這一切都是墨徒陸異之的陰謀!」

      深夜的都察司牢房裡火光跳躍,霍蓮端坐的身影倒映在牆上地上。

      只不過與先前不同,不是在牢房外坐著審問他人,而是在牢房裡鎖鏈加身等候審問。

      「囚衣都督自己換了。」一個獄卒在外低聲說,「那接下來,入牢殺威棒要打嗎?」

      每個牢房都有自己的癖好,都察司這裡是進來了不管什麼身份,直接先一頓殺威棒打個半死。

      死過一次就能好好做人,問什麼說什麼了。

      陰暗的牢房裡,這個獄卒臉色慘白,握著一根狼牙棒的手微微發抖。

      他手中的狼牙棒打過多少人他都記不清,但從未有過絲毫遲疑,更別提發抖。

      但誰想到今日送進來的會是霍蓮。

      是都督啊!

      另一個獄卒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雖然沒發抖,但低著頭眼神似乎不敢看牢房任何地方,低聲說:「不知道,如今都察司換天了,要問朱副使.」

      牢房裡一陣死靜。

      以前提到這個名字大家都嘻嘻哈哈當稱兄道弟,但此時無一人敢應聲。

      牢房外腳步踏踏,有人走進來。

      站在最外邊的獄卒最先看到,忙結結巴巴施禮:「朱,朱副使。」

      朱川走進來,視線冷冷掃過諸人。

      「滾。」他說。

      幾個獄卒急忙奔了出去。

      朱川沉著臉走到牢房前,看著坐在其內似乎閉目養神的霍蓮。

      「我提醒過你了,你為什麼不聽?」朱川抓住欄杆猛地喊,「是因為那女人被抓住了嗎?被抓住又如何,也不會連累到你,陸異之死了,一切都可以推到他身上,再把那女人殺了,陛下依舊會信任你。」

      霍蓮淡淡說:「誰生誰死都連累不到我,陛下只要用我自然會信我。」

      「沒錯,你有千萬種手段讓陛下用你。」朱川說,「那為什麼說過去?都過去的事了,為什麼要說!」

      欄杆隨著他的聲音被搖晃發出響動。

      「說這些有什麼用!陛下會信嗎?」

      「你以為這樣就能救那女人嗎?」

      霍蓮看著牢房外燈火下的朱川。

      「我知道陛下不會信,我說幾句話也救不了人。」他說,又一笑,「我說話倒是能讓人死。」

      竟然還笑的出來,朱川攥緊了欄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都督似乎很愛笑。

      「那你為什麼!」他咬牙。

      既然什麼用都沒有,為什麼非要這樣做,是不想活了,不想要都察司,不想要現在的一切了!

      都說婉婉小姐一心尋死,原來最想死的,是頂著霍蓮名字的梁八子!

      霍蓮看著他,說:「一個人說幾句話救不了人,說的人多了,也許能有不同。」

      他以前的確覺得說這些沒用,說不說都一樣。

      但現在麼。

      她既然要暴露身份,就是要說話了。

      那在她之前他先說一說,雖然沒什麼用,至少在陛下耳邊是個響聲。

      等她說的時候,不再是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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