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斂起心思，非常鄭重地發誓道：「不外傳，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不會拿出去賣錢！」
於是陸忱星看著她的眼神就更鄙夷了，「你沒發誓之前我都沒想到還能拿出去賣錢。」
「……」唐夜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祖宗，你就應了我吧。」
女人就這麼蹲在她面前，夕陽從她背後的落地窗一點點壓進來，刺眼得讓陸忱星有那麼一瞬間竟然回憶起第一次遇見她的那個傍晚。
她也是這樣蹲著，低著頭，認認真真地解開她鞋上的雜草。
陸忱星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終究沒有逃過唐夜的視線，她垂下眼帘思索片刻，低聲道：「這樣，你告訴我書放在那裡，我自己去取。若是被你爸爸發現了，也和你沒關係。這件事辦成以後，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仿佛一點靈犀划過心上，陸忱星抬頭驚訝地望向她，嘴巴動了動，剛要說話，驀地又想起什麼，重重撇過頭，「誰要跟你出去玩，我家傭人天天帶我出去玩。」
逆著光，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只能聽到她輕笑了一聲。
而後陸忱星的腦袋就被她的魔爪扣住，用力揉了揉。
在女孩不服氣的眼神中，唐夜笑著說：「有些機會不是錯過一次還有第二次的，大小姐你想清楚再告訴我答案。」
陸忱星的小拳頭慢慢收緊，最後掰開她的手，扔到一邊，「爸爸知道你帶我出去，肯定不會放過你。」
之前那幾個保鏢就因為她失了工作。
唐夜琢磨了一下，確實是這麼回事，如今她大事未成，若是冒然得罪了陸懷淵……
「那好吧。」唐夜站直身體，瀟灑地拍拍屁股往外走，「當我今天沒來過。」
剛邁出一步，就聽身後傳來弱弱的聲音：「餵……」
唐夜滿臉堆笑地轉過身，動作順暢得如同她早就料到陸忱星會叫住她，「書房還是閣樓？」
陸忱星聽她一問，漲紅了臉，「都不在。」她伸手指了個方向，「書在他臥室里，臥室在左手第四間。」
女人細軟的眉毛微顰，眸光有些怔然。
這間別墅是她幾年前和陸懷淵共同生活過的地方，正門、後門、臥室、閣樓，包括這裡的一草一木，她都再了解不過。
只是她不懂，為什麼他要把那幾本書放在臥室里。
——正常人會在枕頭旁邊放一大堆代碼的嗎？睡不著的時候看兩眼，難道有助睡眠嗎？
唐夜彎著腰微笑，「謝啦。」
「那……」
「等我拿完書就回來教你寫代碼。」唐夜打了個響指，「放心，我這個人說話算話。」
陸忱星臉還是很紅，又紅又僵硬，羞於開口一般，「我不是說這個……」
唐夜勾唇，「那你是說什麼？」
「你答應我……」陸忱星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都咽在了嗓子裡，「帶我出去玩的……」
女人「撲哧」一聲笑出來，伸手揪著她的耳朵，「知道啦，小毛丫頭，等我辦完事，我們再約個時間出去。」
陸忱星覺得自己大概能體會兔子眼神里那種想咬死人的惱怒是怎麼來的了。
這女人到底是對揪別人耳朵有什麼迷之執著啊？
她面無表情拍掉唐夜的手，逕自往門口走去，「我去給你望風。」
唐夜就跟在她後面，見她打開門，在走廊里轉悠了一圈，又朝自己招了招手，連忙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一推開臥室的門，唐夜就呆住了。
心臟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遽烈的疼痛襲來，讓她短時間內的窒息了片刻。
這間屋子……
女人的鞋踩上地面柔軟的毯子。
卻又受驚般縮回了腳。
她盯著地毯，耳畔又是男人嚴厲不悅的訓教聲：「唐夜，我說過多少次！快當媽媽的人了，不准每天光著腳跑來跑去！」
那時她一掐大腿，假模假樣地擠出兩滴眼淚來，可憐巴巴地瞧著他。
男人見狀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生生將冷淡的語氣擰成溫和，「好了，不鬧。明天我讓人在你常去的地方鋪上地毯。圖案就選你喜歡的，嗯？」
唐夜扶著手邊的衣櫃，指甲幾乎在上面劃出一道痕。
是誰說過，愛情最折磨人的不是別離，而是那些感動的回憶。
它們將人牢牢困在原地，總讓她以為，那些日子，還回得去。
「唐夜！」門外的女孩輕聲叫她，「你幹什麼呢？快進去找呀，一會兒被人發現了有你好看的！」
說完，陸忱星一把將她推了進去。
唐夜啞著嗓音問：「在哪？」
陸忱星亦是搖頭，「我也不清楚爸爸放哪了，每次我需要看的時候都會直接找他要，不如你在床頭櫃裡找找看。」
唐夜沒吭聲，走向床頭櫃那一側。
拉開，裡面全都是胃藥和安眠藥。
不過，安眠藥？
唐夜將藥瓶拾起來，陸懷淵，吃安眠藥嗎？
生產日期還是最近半年的，她隨手一擰就擰開了，裡面還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唐夜眸光一黯。
闔上了柜子，又打開第二層。
裡面是一些充電器、銀行卡之類常規的東西。
她嘆了口氣，又闔上。
太陽逐漸落山，屋裡的光線昏暗下來。
唐夜作為一個敏感的感光生物，稍稍有些暗，她的眼睛就開始疼。
「怎麼了？」陸忱星也發現她有些不對勁，在門外輕聲問。
「沒事。」唐夜輕車熟路地摸到床邊，將床頭的燈擰亮了。
陸忱星一愣，這燈的開關位置很隱蔽，當初是為了在床上開著方便，乾脆就嵌在了床沿上。
她竟然問都不問，就找到了？
臥室里點亮了一台小小的床頭燈，唐夜沒注意到身後女孩探究的眼神，還在繼續埋頭找書。
忽然，樓下別墅的大門開了，男人平靜低沉的嗓音傳來：「不用準備，我吃過了，大小姐呢？」
管家據實回答：「大小姐應該還在屋裡睡著，玩了一下午，累了不輕，連晚飯都沒吃。」
陸忱星辯清這道聲音的主人，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寒毛都炸起來了，壓低了分貝對屋裡喊：「唐夜，唐夜！你快出來，我爸爸回來了！」
唐夜一聽也嚇得不輕，扶著床就要起身，可是蹲的太久，一時間血液循環不暢，剛站起來又跌回了地上。
男人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陸忱星情急之下將臥室的門重重關上。
這一聲似乎驚到了誰，只聽一道壓抑而冷淡的聲音從門外很近的地方傳來，「相思，管家說你在房間裡睡覺，你在這裡做什麼？」
陸忱星從來沒在爸爸面前說過謊，那兩道含威不露的目光像是裹著冰霜的箭，輕而易舉看穿了她臉上的欲言又止。
「陸忱星，我在問你話。」
女孩哆哆嗦嗦道：「我，我房間的廁所壞了，我過來上個廁所。」
陸懷淵就這麼靜靜審視著她，慢條斯理的開腔，偏偏每個字都壓在人心頭，「我說過，不准撒謊。」
陸忱星快被他漆黑無物的眸光嚇哭了，「我沒有……」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讓開。」
陸忱星下意識想說「不」，嘴巴動了動，終究還是乖乖地退到一邊。
陸懷淵修長的手指扣在門把手上，眸光沉暗地落在木門上，半晌，緩緩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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