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幫佃戶、長短工，貧農聚集在楊家祠堂裡面。

  平日裡，他們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地給地主打工，幾乎不會有來這裡的機會。

  進入祠堂，他們一個個好奇地四處打量著這周圍的一切。

  對於他們來講，不用上工下田，是非常破天荒的一天，簡直就跟過節一樣。

  但同時，他們也很警惕。

  來之前，地主就說，這群人想增加他們的賦稅，不懷好意。

  讓他們千萬提防，警惕。

  甚至說，要發配他們去邊疆當徭役。

  所以一個個也都惴惴不安，坐在那裡臉上寫滿了忐忑。

  日子雖然苦，但徭役，那是地獄。

  很多人提到這個，就會嚇得渾身發涼。

  他們都不知道，這些貴族讓他們來幹什麼？

  但多半是沒安好心。

  倒不是因為地主的話有多麼值得信任。

  只是比起地主，他們覺得貴族更是不是好東西。

  至少，地主的距離還要近一些。

  片刻後，楊順以及楊甫生、郭儒懷等人從後面走上前台。

  略有些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佃農，長短工的目光就聚焦在楊順這三人身上。

  「諸位，很高興各位能給我楊某人的面子，來到這裡，開這個訴苦會。」

  「我為大家介紹一下。」

  「這二位，都是當朝進士。」

  「進士？！」

  一提這個，所有人都震驚了。

  雖然，他們不知道男爵和侯爵有多大。

  但進士是什麼，還是知道的。

  只不過，這等名詞簡直就像是天神一樣，過於高遠。

  沒想到這輩子居然能看到活的進士。

  「居然是進士啊。」

  有人難以控制地議論了起來，看著楊甫生和郭儒懷的眼神充滿了激動和亢奮。

  「這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是啊。」

  「誰家把孩子帶來了。」

  「趕緊來看看文曲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你們幹嘛那麼激動，能不能和我講一講進士有多大？」

  「進士有多大？」

  「你連這都不知道？」

  「咳咳，比秀才老爺還厲害嗎？」

  「比秀才厲害多了，好吧。」

  「進士是整個大乾朝都排在前面的。」

  「秀才在進士面前，都不夠看。」

  「這麼厲害！」

  「可惜了，沒把我家伢子帶來，讓他見見文曲星啊。」

  一幫人憧憬地看著楊甫生還有郭儒懷。

  捕捉到他們的眼神變化，楊順很滿意。

  這些佃農，對貴族充滿敵意，但對文化人，那都是充滿了敬意啊。

  果然，有楊甫生和郭儒懷這兩個軟化劑在，第一步消除敵意進行得很成功。

  「相信諸位都不是很清楚，什麼是訴苦大會。」

  「下面就請甫生先生和儒懷先生和大家講一講，訴苦會的含義。」

  「好。」

  楊甫生率先開口，「下面就由老朽來和大伙兒講一講，訴苦會的含義。」

  「我先問大傢伙兒一個問題，大傢伙兒覺得現在的日子，好嗎？」

  「這……」

  這個問題，問到了大傢伙兒的心坎上。

  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嘟噥著嘴，但誰都不敢說不好。

  他們還是有些提防楊順，提防貴族們的險惡用心。

  「大家暢所欲言。」

  「實不相瞞，所謂的訴苦會，就是讓大家訴苦用的。」

  「講一下平日生活上的苦衷，有什麼地方不如意的。」

  「有什麼地方感覺到辛苦的。」

  「有什麼都可以說的。」

  「說了有什麼用？」

  台下，有人嘀咕了起來。

  「別說，沒什麼用的。」

  「說了他就記住你了，回頭肯定拿你開刀。」

  「對，不說。」

  「看來，大伙兒對於我們還是有所防範。」

  「這樣，率先開口的，獎勵一隻烤雞和一貫錢。」

  楊甫生微笑著命人推出一盤香噴噴，金黃黃的烤雞。

  這四溢的香氣，立刻讓現場所有連飯都吃不飽的貧苦人們控制不住自己了。

  再加上案板旁邊懸掛的一吊銅錢，可以說瞬間就瓦解了統一防線。

  一個個看著烤雞，咽著口水。

  再看著那串明晃晃的銅錢。

  更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我很苦。」

  沒用多久，當即便有人克服了心裡的戒備，舉起手來，「這些東西，真的給我嗎？」

  「當然，完全可以提前給你。」

  說完，楊甫生直接命人把香氣騰騰的烤雞端到了這個苦命人的面前。

  這下可好。

  原本烤雞在台上，隔得遠，香氣尚且還能克制。

  現在直接端到了人群中間，那濃郁到極點的香氣，徹底讓在場大多數人都破了防。

  一個個紅著眼，盯著烤雞不停的咽口水。

  還有的閉上眼，使勁地嗅著空氣中的醇厚香氣。

  生怕錯過了哪怕一個氣味分子。

  他們眼裡都滿含羨慕，眼見著那個人食指大動，忍不住直接撕了一塊酥皮連帶著嫩肉塞進嘴裡，嘎吱嘎吱的咀嚼起來。

  不吃還好，一吃，就一發不可收拾。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很快，一整隻烤雞就比他恰光了。

  「太，太好吃了，我好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吃完後，他還意猶未盡地不停舔嘴唇。

  就連盛放烤雞的餐盤，都被他舔得乾乾淨淨，一滴油也沒剩下。

  「如何，小哥，現在可以說了嗎？」

  「當然，當然。」

  「我苦，我非常苦。」

  「就說剛才這個烤雞，就是我從來沒有吃過的美食。」

  「我每天從上午勞作到晚上，連飯都吃不飽，經常食不果腹，常年餓肚子，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對！」

  他一說話，其他人頓時也開口了。

  「而且不管怎麼幹，好像永遠都還不上租子。」

  「月月差，年年差。」

  「差到最後，只有賣老婆孩子。」

  「這日子壓根兒就不是人過的！」

  「對啊，憑什麼我們累死累活吃不上飯，那些地主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大魚大肉的？」

  「是啊，地主家的狗都比我們吃的好。」

  「諸位，不要激動，一個一個談。」

  「今天，我們就是負責傾聽大家的心聲，並且對大家的苦衷進行整理，後期通過匯總，在開始酌情進行整改。」

  「爭取，讓大家都能脫離苦海，不再終日為了租子發愁，不再因為徭役賦稅而妻離子散。」

  「不再受地主豪紳欺壓。」

  「家家有餘糧，戶戶有存銀。」

  「啊？」

  「這麼好？」

  一個個聽完，紛紛瞪大了眼睛。

  怔怔地看著楊甫生，眼裡既有懷疑，又有期盼。

  「當然。」

  楊甫生點頭，「其實，我也是寒門出身，我對於大家的處境，非常感同身受。」

  「所以能為改變大伙兒的生活現狀，出一份力，我也深感自豪。」

  「為了表示誠意，今天爵爺特許，在懇談會之後，設下簡單的清粥小菜招待諸位。」

  「清粥小菜？有吃的？」

  聽了楊甫生的話，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自然。」

  此時，楊順忽然朗聲開口道：

  「吾畢生之所願，便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解民之所擾，化民之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