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龍臣煥忽然笑了起來,轉而問道:「楊順,你今天多大?」
「男人的年齡是秘密。」
「……」
龍臣煥無語,「你反正,最多和龍琰歡一樣大。」
「我本來以為歡兒已經是他這個年紀的人中翹楚。」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和你沒有太多的交集。」
「我們倆更多只是在暗處的較量,或者說,間接的較量。」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和你面對面的談話。」
「只能感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
「你明明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卻是滴水不漏。」
「老夫甚為感嘆啊。」
「哈哈。」
楊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龍尚書過譽了。」
「過譽?不過譽。」
龍臣煥擺手,「我這個手下敗將,還需要向你多多學習呢。」
「龍尚書,也是人中翹楚。」
楊順忽然誇了一句。
「什麼?」
龍臣煥一愣,「我?」
「哈哈,你就別折煞老夫了。」
「老夫比之於你,等同於庸人比之於梟雄。」
「沒任何可比性。」
「這種誇讚從你嘴裡說出來,老夫並不是很高興,哈哈。」
「並不,我是認真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急流勇退,在轉彎口果斷做出選擇,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楊順笑了笑,「其實,在你之前,耿友文我們也遊說過。」
「但,他做出了和你相反的選擇。」
「什麼?」
這次輪到龍臣煥驚訝了,「還有這事兒?」
「怪不得,他會被莊王抓起來關在地牢裡面。」
「並非。」
楊順搖頭,「實際上,他被抓,和我們沒有一點兒關係。」
「反而和他自己的關係很大。」
楊順簡單地把當初耿友文的情況講了一遍。
龍臣煥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過了好久。
他方才回過味來,長長一嘆,「哎~」
「莊王這人,確實如此。」
「耿友文,不該如此固執。」
「實話說,我之所以會選擇到你們這兒來,第一是因為我兒的勸說,我相信他的判斷。」
「其次就是因為,莊王確實對我們這些下人,過於嚴苛了。」
「嚴苛?」
楊順嗤笑了一聲,「龍尚書還是不夠認清現實啊。」
「這哪兒能叫嚴苛?」
「直截了當地說,他壓根兒就沒有把你們當人看。」
「你們,都是他的奴才,給他辦事的而已。」
「無論辦多少事兒,都是應該的。」
「在他看來,你們的位置,都是他賞給你們的,他對你們有大恩大德,沒有他,你們這些人什麼都不是。」
「所以如果有那麼一兩件做不好,他立馬就會變臉處罰你們。」
「換而言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基本的尊重。」
「是。」
龍臣煥神態肅然地點了點頭。
「我認可你的說法。」
「所以我過來了。」
「就是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把我當自己人。」
「其實我挺擔心這個的。」
「畢竟,能背叛陳梟,就有朝一日,可能背叛你們。」
「我這樣的人,應該是誰都會提防的吧?」
「哈哈。」
楊順忽然發出爽朗的大笑,「龍尚書,我挺喜歡你這種打開天窗說亮話的說話方式。」
「不拐彎抹角的,其實很多時候交流起來簡便有效,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所以我這就可以給出答案。」
「嗯?」
龍臣煥有些期待。
「我的答案就是,不會。」
楊順定定地與之對視,似笑非笑地說道。
龍臣煥聽後一愣,旋即搖頭苦笑了起來,「謝謝你這麼直白的告訴我。」
「不過。」
楊順話鋒一轉,「我們並不會因為現在不信,就一直不信。」
「信任,是需要長期合作來建立的。」
「並不是因為你龍臣煥改換門庭,我們就不信你,就因此對你有成見。」
「這只是基本的信任建立問題。」
「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問你,你信任我嗎?」
「你的答案肯定是不信。」
「對吧?」
說到這。
龍臣煥下意識一愣,緊接著便展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太好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楊順,哦不,楊小哥,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
「無所謂,名字而已,隨意稱呼。」
「只要,不叫我大黃啥的就行。」
「大黃?」
龍臣煥一愣。
「對,我隔壁鄰居家的狗。」
「哦,哈哈哈!」
龍臣煥聞言,又會心的笑了起來。
「那好,我就叫你楊小哥了。」
「楊小哥,我龍臣煥喜歡你這個人。」
「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實話說,我已經通過剛才那番交流,堅定了自己的信心。」
「你果然是人中龍鳳。」
「康王和陛下的陣營你有你這號人,龍某覺得自己的選擇,應該是明智且正確的。」
「哈哈,非也。」
楊順笑了笑,搖了搖手指。
龍臣煥不禁怔然,疑惑地問:「怎麼?難道,龍某哪裡說得不對麼?」
「並非。」
楊順微笑搖頭,「還是和剛才一樣的邏輯。」
「信任,需要長期的合作,來建立。」
「而你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光靠我楊順空口白牙的說,或者說誰說,也是沒用的。」
「正不正確,得看結果。」
「只有結果,不會說謊。」
「只有時間,才能驗證這一切。」
「……」
話音落下,龍臣煥面露深思。
他在心裡反覆回味著楊順方才講的每個字。
只覺得越回味,越悠長。
一念至此。
龍臣煥認真地看著楊順,一字一頓地說道:「楊小哥,哦不,楊先生說的有道理。」
「但是,龍某基於自己的判斷,對於這一次的決定,龍某人有著十分充分的信心。」
「那就借龍尚書吉言,預祝我們合作愉快咯。」
「肯定愉快。」
兩個人交談間,終於是到了兵部府衙。
眼下,龍臣煥依然是尚書,進入府衙自然是暢通無阻。
楊順臉上蒙著黑紗,一臉作奸犯科的高危人士模樣,卻也無人過問。
畢竟他和龍臣煥並肩而行。
就算是高危,那也沒有人敢於質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