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到鐵板是什麼感覺。

  恐怕沒有人比馮休以及一眾指揮更清楚了。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鐵板。

  普通人就算踢到鐵板，頂多也就是一塊兒兩塊兒。

  他們是踢了一片。

  現場，死一樣的靜默。

  沒人敢說話。

  他們終於知道龍臣煥為什麼這麼暴怒了。

  ——

  翌日。

  龍臣煥極力想要掩蓋五城兵馬司的風波。

  可因為涉及的大佬太多，終究還是被人舉報到了上面，被陳梟得知。

  事實上，不光是陳梟，偌大的望京城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不過，對於龍臣煥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陳梟的態度。

  因為，他還沒有完全從後者的黑名單中脫身，在危險期犯錯，隨時會有滅頂之災。

  所以他從得知這事兒鬧大後，就覺得椅子扎屁股，坐在案房內如坐針氈。

  各種文書都無心查看。

  發著呆，等候著厄運的到來。

  而與此同時，龍琰歡楊順他們也得知了這個事情。

  「聽說，昨天五城兵馬司出事兒了？」

  「那可不？把常凱康的嫡長子抓了，還有一票權貴的子嗣，全得罪了。」

  「大事兒啊。」

  陳洪都震驚了，「他們怎麼想的？不認識這些人？」

  「怎麼會抓這麼多人？」

  馬崇光則是說道：「好像是新上任的總指揮乾的。」

  楊順搖搖頭，「此事得從我們撤離開始說起。」

  緊接著，他把柳雨晴下令自己人通過密道跑，把客人全部留在現場的決定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陳洪第一個忍不住，捂著肚子狂笑起來。

  「哎喲喂。」

  「順哥，你這妻妹真是笑死我了。」

  「這決定，牛爆了。」

  他豎起大拇指，笑得前俯後仰。

  而龍琰歡也是臉頰抽搐，忍不住笑出聲。

  「沒想到，我愛的雨晴居然也有這麼古靈精怪的一面。」

  「她的小腦袋，是怎麼想出來如此妙計的。」

  「哈哈。」

  「……」

  龍琰歡的話，倒是讓楊順一頓肉麻，不禁問道：「你的爹被坑了，你沒意見？」

  「關我屁事。」

  龍琰歡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砸咱們的店，我還要同情他？」

  「他自甘淪為莊王的走狗，我能說什麼？」

  「我早就勸過他了，莊王此人，不可盲從，他不信，怪我？」

  楊順道：「不管怎麼說，始終是你父親，臥龍崗這事兒，他也幫了不少忙。」

  他的話，著實也起了作用，龍琰歡面露深思，沒有再說話。

  很顯然，他也在糾結。

  這時。

  江行書走了進來，說道：「王爺，您讓我安排人去調查陛下飲食起居已經有了新的發現。」

  「我安排的人告訴我說，黎太安的確每天都會親自來給陛下送湯藥。」

  「也是從病重之日起，他才開始這麼做，以前都從未有過這樣的行為。」

  「湯藥？」

  「什麼湯藥？」

  楊順問。

  「說是按照您的方子抓的藥，熬好之後送來的。」

  「不過，黎太安的行為很奇怪。」

  「按理說，他完全用不著自己來。」

  「十二監這麼多人，他一個總管，秉筆大太監，完全犯不著。」

  「而且之前也從來沒有過。」

  聽了江行書的話，幾人都陷入了思考。

  楊順沉吟道：「如此看來，這黎太安果然有問題。」

  「傳令下去，那個湯藥，明日起，陛下不再服用，送到我這，讓我看看。」

  「可是……」

  聽了楊順的話，陳洪有了別的想法，「可是我們這麼做，會不會打草驚蛇，如果黎太安這閹人真有問題的話。」

  「打草驚蛇？」

  楊順眉頭一揚，「如果坐實，那就是弒君大罪。」

  「罪名昭昭，滿朝文武都會對其進行口誅筆伐。」

  「坊間亦會民意如潮。」

  「誰這麼做，就是站在了道統大義的對立面。」

  「不一定。」

  龍琰歡持有不同意見。

  「不得不說，聖上的威望不夠。」

  「我們的力量也不夠。」

  「即使是弒君大罪會引出些許微詞，即便是以張昌平為首的文官集團都是站在我們這邊，會對陳梟、黎太安這等黨羽進行口誅筆伐。」

  「但我們的實力，終究是不夠。」

  「如果以此為由，徹底撕破臉，對方狗急跳牆，直接底牌盡出。」

  「我們勝算十分微渺。」

  龍琰歡的話，深得在場其他人的同意。

  陳洪也是點頭，「此事，真不好做。」

  「哎~」

  楊順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衝動，嘆了口氣。

  這朝局遠比他想像中要複雜許多。

  雖說他現在的力量積蓄的很快，21世紀的知識認知，也讓他占盡了先機。

  不過終究還是缺時間。

  這群士族門閥的底蘊過於深厚，過於可怕了。

  以至於，錢莊都無法發揮最大的威力。

  土地兼併等一系列措施都無法展開。

  房間的氣氛，突然陷入沉寂。

  「可我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楊順沉聲道：「本來，陛下說好今天召開朝會。」

  「宣布臥龍崗軍情的事情。」

  「但著實是龍體欠安，直接延期了。」

  「這說明，湯藥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肯定出大問題。」

  楊順的話，同樣也是所有人的共識。

  「對了，江管家。」

  楊順對江行書說道：「你的人，有沒有說，黎太安都是什麼時候送藥的。」

  「說了，晌午時分。」

  「好。」

  「我們馬上進宮。」

  楊順當機立決地說道。

  「馬上進宮？」

  「對，搶在黎太安送藥之前見到陛下，並且把黎太安支開。」

  「我們議事，黎太安總不會說什麼吧？」

  「這個可以。」

  龍琰歡首肯。

  「我也覺得可以。」

  陳洪也表態。

  於是，在場眾人一拍即合。

  立刻備車前往皇城。

  「不過，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

  龍琰歡說道：「我得去看看龍臣煥。」

  聽了他的話，楊順和陳洪忍不住笑了。

  「你終究還是放不下吧？」

  「誰說我放不下。」

  龍琰歡一瞪眼，「我只是想去看看這貨落魄被人圍攻的狼狽樣。」

  「怎麼？」

  「不可以嗎？」

  看著他昂首挺胸的模樣。

  楊順和陳洪對視一眼，直接往外面走去。

  與龍琰歡錯身而過時，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

  「嘁，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