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莊王府的路上。

  耿友文一步三踟躕，他從未覺得路這麼難走，雙腿如此沉重，不聽使喚。

  甚至心裡不止一次想到過要逃跑。

  從殿上陳梟的態度來看，找他肯定沒什麼好事兒。

  畢竟蹴鞠競比的批文，就是他批的。

  而且，兩個人也因為這件事爭執過了。

  耿友文還沒到莊王府就已經大致猜到了陳梟找他要幹什麼。

  「跑了吧？」

  耿友文又很遲疑。

  以他的本事，壓根兒跑不遠。

  但不跑，他著實是不敢踏進莊王府半步。

  站在莊王府外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直到一個幕僚走出來看到他，當即便揚聲問：「耿大人，還在外面幹什麼？」

  「殿下已經在裡面等候你多時了。」

  「……」

  耿友文滿頭大汗地踏入王府。

  這是他這輩子走過最煎熬的路程。

  見到陳梟時，後者只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感受到他的眼神，但耿友文已經被幾乎要凝固的空氣堵塞到窒息。

  他覺得呼吸不暢，手腳冰涼。

  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垂著頭。

  也不敢開口，也不敢有所動作，只能站在那裡聽候陳梟的發落。

  終於，陳梟開口了，「耿友文。」

  「說吧，你想本王怎麼處置你？」

  「……」

  耿友文大汗淋漓，愣是說不出辦法。

  想怎麼處置？

  他不想被處置啊！

  不能細想，越是細想，身體越是抖得厲害。

  「你好大的膽子！」

  「沒有我的允許，你居然敢給陳洪的人批文！」

  「我要你有何用？」

  「殿，殿下……」

  耿友文通紅著眼眶，快要嚇尿了。

  兩條腿不自覺地打著寒戰，就差沒有直接跪倒在地上了。

  「我，我我我，下官罪該萬死啊。」

  「下官沒有管好內人，辜負了殿下的期望，沒有辦好事兒。」

  「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嗚嗚。」

  他說著說著，心智逐漸被恐懼淹沒，終於是控制不住情緒，逐漸帶上了哭腔，一邊哭訴，一邊掌嘴，「請殿下息怒。」

  「請殿下降罪！」

  他打自己的耳巴子比打府上的奴才還狠。

  巴掌煽得啪啪的，很快就把臉打腫了。

  陳梟始終沒有轉過身，既沒有繼續往下說，也沒有出言制止他。

  這對於耿友文來說，就特喵的尷尬了啊。

  陳梟不發話，他又不敢停，只能不停的抽，力道還不敢打折扣。

  一直抽，一直抽。

  很快，臉頰被抽得腫了八丈高。

  嘴角也被抽得裂開，並滲出了鮮血。

  甚至連腦袋都被抽暈了，抽著抽著，他逐漸感覺眼前發黑，頭腦眩暈。

  但還是機械式的繼續抽。

  終於，陳梟開口了，「行了。」

  「你把自己抽死在這，本王，還得給你收屍。」

  「誒。」

  「謝殿下。」

  耿友文如釋重負地放下手。

  但一陣陣的眩暈感，襲上全身，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趴在地上，一頓癱軟的感覺。

  很想直接睡過去。

  「如果不是你，今天本王不會被陳鎮拿捏，知道吧？」

  「誒，都是臣下的錯，臣下罪該萬死。」

  說到這，耿友文抬起手來又要繼續抽。

  但被陳梟直接叫住。

  「行了，我走之後，陳鎮做了什麼安排。」

  「你和我說說。」

  「啊？」

  耿友文只覺得耳朵里嗡嗡的，啥也聽不清。

  緊接著，他終於抵抗不了，猶如斷線木偶一般，直接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陳梟等了半天，聽到身後沒了動靜，於是轉身看了眼。

  看到耿友文已經側著倒在了地上，動也不動。

  「廢物。」

  陳梟低聲罵了一句，叫來兩個黑衛，「把他給我潑醒。」

  「喏。」

  黑衛端來兩盆冰水，把耿友文拖出書房，並把冰水往他臉上吐。

  終於，耿友文又徐徐恢復了意識。

  見他睜開眼，黑衛又把他直接抬進了書房。

  看到陳梟冰冷的眼眸，耿友文驟然打了個激靈，方才冰水的寒意加上此時此刻的驚懼，讓他整個人都恢復了清醒。

  一念至此，他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直接趴在地上開始一個勁磕頭。

  「殿下，臣下實在是頂不住了。」

  「不是故意倒下的。」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起來。」

  陳梟冷冰冰地說道：「回答孤的問題，孤走之後，陳鎮做了什麼安排？」

  「這個這個……」

  耿友文大腦飛快轉動，開始回想朝堂上發生的事情。

  不過著實被抽得有點懵。

  想了好久，才終於想了個大概，將陳鎮的安排大致的敘述了一遍。

  陳梟的眼神越發的狠厲了。

  「呵呵，禮部批文，兵部下發。」

  「他哪兒來這麼大的臉！」

  「耿友文，你，可知道怎麼做？」

  陳梟陡然發問。

  問得耿友文是突然打了個激靈。

  怎麼做？

  他不知道怎麼做啊。

  他在心裡瘋狂呼喊。

  你為什麼不去問龍臣煥，要來問我啊。

  耿友文覺得自己快要冤死了。

  看他在那發愣。

  陳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耿友文捕捉到這眉宇間越發旺盛的殺氣。

  他連忙點頭，「知道，殿下，臣下明白怎麼做。」

  「怎麼做？說說。」

  然而陳梟的問題，再度問住了耿友文。

  他半張著嘴，喉頭上下涌動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耿友文絞盡腦汁的思考著。

  他翻來覆去的思考，最後終於醒悟了過來。

  看著陳梟擺手道：「殿下，我沒辦法阻攔啊。」

  「這個聖上……」

  「哦不，皇帝。」

  「他做了部署，他安排了內閣全程督促，還有仲平插手啊。」

  「臣下屬實不敢不辦啊。」

  「呵呵。」

  陳梟冷笑了兩聲，雙手環抱在胸前，「這個，是本王應該操心的事情嗎？」

  「你耿友文，難道不清楚，你能坐上尚書之位，是因為什麼嗎？」

  「王家當初來找本王的時候，本王之所以同意，是看你有用。」

  「所以，這事兒，你自己看著辦吧。」

  「就這樣，本王也不想再多說了，多說無益。」

  「你退下吧。」

  「看著你就煩，如果不是你，這事兒哪兒會麻煩。」

  「我……」

  耿友文覺得很憋屈，很冤枉，更是為難的不知道怎麼辦。

  想聲辯些什麼，但又不敢。

  不聲辯吧，又不甘心。

  陳梟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忽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猶如平地驚雷般轟得一聲，嚇得耿友文直接從地上啪的一下跳了起來，忙不迭地點起頭說道：「誒誒，殿下，喏，下官這就去辦。」

  「去吧，走之前，順便把龍臣煥給本王叫來，還有其他幾部的尚書。」

  「都叫來。」

  「誒，好！」

  耿友文聽到這個，頓時來勁了。

  終於啊，終於老天開眼了。

  他想到在永寧殿外，那些傢伙跑得比誰都快的模樣，暗爽得不行。

  讓你們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下，輪到咱老耿來通知你們了。

  瑟瑟發抖吧，哈哈。

  耿友文心裡的憋屈仿佛瞬間消散了許多，感覺有些開心，幸災樂禍，步履輕快地離開了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