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因為對朕威脅最大的就是定中軍。」
「定中軍,最靠近皇城,也是陳梟最倚仗的一支軍隊。」
「人數眾多,窺伺在朕的臥榻之旁。」
「朕自然最先拿他們動手。」
「而且,飛雲騎的統領仲平是朕最為信賴的得力幹將,他去定中軍控制局面,朕放心。」
「還有,陳梟一直想要控制飛雲騎。」
「他暗中遣人一直在腐蝕飛雲騎幾大統領。」
「其中肯定有人已經暗自淪為了他的走狗。」
「朕,讓仲平和定中軍統領袁野對調,肯定正中陳梟下懷,他肯定覺得朕瘋掉了。」
「雖然也會覺得有異常,但並不會當回事。」
「畢竟,控制飛雲騎的誘惑對他而言,太大了。」
「可是。」
陳洪滿是擔憂地問,「皇兄,萬一飛雲騎真的控制不住了怎麼辦?」
「萬一真的落在了陳梟的手中怎麼辦?」
「不可能。」
陳鎮面帶微笑,「飛雲騎離朕最近,為朕的親兵。」
「他陳梟無論是所處的距離和位置,都較朕遙遠許多,不可能隨時發號施令。」
「只要朕,在這位置上一天,那袁野,就不會不敢不給我面子。」
「但凡他不聽詔令,我正好就有理由將他革免。」
「皇兄英明啊。」
陳洪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楊順也在心裡暗暗稱讚陳鎮的謀略。
這個演員皇帝還真不是簡單的角色。
條理邏輯這麼清晰,分析問題這麼一針見血。
利用距離的優勢進行控制,相當於變相的對陳梟的控制力進行了削弱。
飛雲騎,職責就是常駐宮內,隨時聽候帝王的派遣。
這就導致陳梟對其的掌控能力勢必有限。
而仲平,對陳鎮忠心耿耿,讓他去控制定中軍……
此消彼長,相當於直接暗中砍掉了陳梟在望京城最大的臂膀。
而且,最重要的是,陳梟還大概率不會拒絕。
他太想控制飛雲騎了。
飛雲騎對他的誘惑太大了。
腐蝕仲平那麼久,都沒能成功,陳鎮主動將他調走,能不大喜過望嗎?
狂喜之下,足以衝垮任何殘存的理智。
「馬上張昌平就來了。」
「先生你們可以等等。」
「這麼快?」
楊順和陳洪眨了眨眼睛。
「是,朕怕說不清楚,正好先生在這裡,可以補充補充。」
「皇上,這個張昌平確實可靠嗎?」
楊順慎重的問,「此計劃事關重大,如果不是百分百信任的人,一定要謹慎使用。」
「無妨,朝廷官員大都有世家門閥的背景,張昌平屬於為數不多的寒門官員,無依無靠,形單影隻。」
「你以為朕在這皇位上坐著,天天就是啥事兒也不干?」
「陳梟好多次,都想安排人進內閣。」
「都被朕阻止了。」
「硬是保住了張昌平和范必安名義上的首輔和次輔之位。」
「這兩人,除了頑固了些之外,值得信賴。」
「好。」
楊順點點頭,「既然陛下覺得可以,那便沒任何問題。」
「嗯,一會兒人就到了。」
正說著。
大殿的門便被人叩響。
一個太監踱著小碎步走進來通報導:「萬歲,大學士張昌平到了。」
「宣。」
「喏。」
太監躬身施禮,恭敬退下。
片刻後,張昌平進入坤鑾殿。
他一進入大殿,就看到了楊順和陳洪。
渾濁的老眼中,在瞬息間變幻了好幾般顏色。
看陳洪的時候,眼裡寫著的是嫌棄和鄙夷還有些許不以為意。
看楊順的時候,則是浮上了幾許精芒。
這反而令楊順一愣。
這老頭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眼神?
他不甚明白。
印象中,他應該和這個老頭沒有任何交集才對。
「老臣,叩見皇上和康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同時見過客卿楊先生。」
「哈?」
聽到這老傢伙直接稱呼出了他的名諱。
楊順更是吃驚了。
這什麼情況?
他認識自己?
陳鎮和陳洪也吃驚,陳鎮忍不住問:「張閣老,您認識楊先生?」
「自然。」
張昌平看了楊順一眼,並沖他點了點頭,能感覺到他眉宇間寫滿了欣賞和欽佩。
「楊先生才學,驚天地泣鬼神。」
「老朽早有耳聞,可謂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如今百聞不如一見,看到真人,果然是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為人中龍鳳也。」
張昌平一通夸,誇得楊順是徹底不會了。
我有這麼出名?
不知不覺就揚名天下了?
連內閣大學士都已經知道了他的名號?
不是吧。
看樣子這老頭好像是他的粉絲?
楊順暗暗頭疼。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好像被人拔掉底褲,沒有半點兒隱私可言。
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認識你。
知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更了解你的,連你婚喪嫁娶,生活瑣事都了解得比你還清楚。
著實不自在。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交集,需要那麼一丟丟的神秘感。
「哈哈,沒想到先生已經如此聲名赫赫,連我們張閣老都有所耳聞。」
陳鎮倒是很滿意地笑了笑。
張昌平也陪笑著作了一揖,說道:「陛下謬讚了,和楊先生比起來,老朽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楊先生有所不知。」
「老朽的幾位好友,都對您有極高的評價。」
「老朽也曾拜讀過先生的大作。」
「比如鵲橋仙、逍遙歌,乃至於您的三字經。」
「尤其是三字經,初讀,老朽便已驚為天人。」
「只是一直以來沒有機會一睹先生容顏,沒想到今日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先生。」
「三字經?」
楊順心頭一凜,「您朋友是郭儒懷?」
「不止呢。」
「楊甫生、許林、李壽元,郭儒懷,都是老朽的至交好友。」
「我去……」
楊順聽到這些名字,豁然開朗了。
好傢夥。
怪不得對他這麼熟悉,原來這些老傢伙都是一夥的啊。
想到這,他不禁失笑,「我讓老郭守口如瓶,關於三字經的事情,斷然不可泄露出去。」
「沒想到,他還是沒有忍住。」
「啊?」
張昌平聞言一驚,連忙擺手,「先生,這個不能怪老郭啊。」
「這是我機緣巧合下,看到老郭謄寫的三字經抄本,當時便驚為天人,追著老郭死纏爛打的問。」
「這個和老郭絕對沒半點兒關係啊。」
「而且,老朽也斷然沒有和第三個人說過。」
看著張昌平極力為朋友辯解的模樣,楊順不禁笑了笑,「張閣老無需如此,其實三字經遲早也會面世。」
「只是我不想如此快而已。」
「我懂。」
張昌平頷首。
看到兩人似乎是聊上了,而且越聊越起勁,沒有休止的意思。
陳鎮忍不住介入了話題,「朕還怕尷尬,沒想到是朕多慮了,看來二位不光是不尷尬,而且還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啊。」
「不敢當。」
張昌平恭敬行禮,「陛下,在先生面前,老臣充其量只能算作一蒙童。」
「斷然不敢於先生平輩論交啊。」
「哈哈,行了行了。」
「你也別在這謙虛了。」
「今天朕找你來,是有要事相商。」
「本以為還需要一番疏導和溝通,沒想到閣老早就對楊先生有所了解。」
「既然如此,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
陳鎮內心其實略有吃驚。
他深知張昌平這老學究往日是有多麼心高氣傲,可以說許多人他都不放在眼裡。
此時居然能在楊順面前放出如此低的姿態,說話措辭都自謙到這種地步,著實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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