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順哥，你的意思是？」

  陳洪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楊順笑了笑，「陛下今天見了哪兒些人，恐怕有人比他自己還記得清楚。」

  「噝。」

  「這麼恐怖？」

  「不至於吧？」

  「這些太監都是黎太安安排的，難道黎太安也被陳梟拉攏了？」

  「不確定。」

  楊順搖頭。

  「那順哥你為什麼這樣說？」

  「我說是直覺，你信嗎？」

  「信，順哥的判斷，一般都不會有錯。」

  陳洪毅然點頭，眼神充滿篤定，「那一會兒，完事兒後，我一定要和皇兄說一說。」

  兩人低聲竊語時。

  張昌平和范必安已經步履匆匆地進來了。

  他們一進來就看到了陳鎮。

  「陛下~！」

  張、范二人快步走到陳洪跟前，啪嗒一下就撲到地上哭天搶地地磕起頭來。

  「二位愛卿，所為何事啊？」

  陳鎮無所事事地捧著個木雕把玩，全然不見方才和楊順、陳洪談話時那樣一本正色。

  「陛下，臣，認為，康王今日在朝堂上的建議，非常不妥。」

  「這是置國家命運於水火啊，這會給國家財政帶來嚴重的負擔甚至是災難！」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是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啊~」

  張昌平帶頭，范必安跟著把頭磕得邦邦作響，帳後的楊順光是聽聽都覺得疼。

  這倆老頭兒也忒狠了，就沖這磕頭不要命的勁，就活該他們是好盆友。

  「行了，行了，別磕了，都起來吧。」

  陳鎮被這血腥殘忍暴力的場面整得頗為不適，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1字，為啥是1？

  因為鎖得不能再鎖了，川字三條槓都併到一起了。

  「不，陛下，您不答應，臣就不起來。」

  「是的，陛下，今天您不收回成命，老臣就一直磕。」

  兩人一唱一和，說罷，又砰砰砰地把頭往地上扔。

  楊順看得是咧著嘴，直搖頭。

  這倆老大人的頭真不是一般的鐵，那絕對是不鏽鋼，一般鐵照這個撞法那也得變形啊~

  「行了行了，有話好好說，都平身吧。」

  陳鎮連忙又說道，生怕說慢了，這倆老大哥活生生撞死在他面前。

  「陛下，您是答應了，決定收回成命了？」

  張昌平面露驚喜之色地抬起頭。

  「你們兩個先起來。」

  「朕，有話和你說。」

  張昌平和范必安聽陳洪這話似乎有戲，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們對錢莊有意見？」

  「行，我把康王叫來，咱們好好議論議論」

  但陳洪隨後的一句話，就讓兩人同時懵住。

  轉而又啪嗒一下撲在地上磕了起來。

  「陛下，我們不想和他說話。」

  「我們和他沒有什麼好說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行了！」

  陳鎮眉頭一凜，聲音一厲。

  這聲大喝，著實是把二人喝住了。

  「再磕朕就把你們拖出去都砍了！」

  「……」

  張昌平和范必安頓時不敢動了。

  看來，這倆人張嘴閉嘴要磕死在地上，但真要讓他們死，他們還是怕的。

  「這倆不要命的老大哥是誰啊？」

  帳後，楊順不禁壓低聲音說道。

  「是內閣首輔張昌平，和次輔范必安。」

  「呃？這麼大的官兒？怎麼平日裡好像沒什麼存在感的樣子。」

  「因為他們確實沒有什麼存在感啊。」

  陳洪說道：「別看他們在內閣當中排位很高。」

  「但現在內閣幾乎沒有什麼作用。」

  「而且陳梟也不把他們當自己人。」

  「這倆老頭在朝野之上，更像是……」

  說到這，陳洪仔細思索了片刻，找到了一個頗為恰當的新潮詞彙。

  「對，更像是吉祥物。」

  「沒人理會他們。」

  「反而是文武百官喜歡在有事的時候把他們推出來當炮灰。」

  「因為這倆老頭兒愛覲見。」

  「尤其是之前動不動就跑來跪諫，哭天搶地的，皇兄很頭疼，但隨著皇兄不理朝政，一味躺平，現在好像也死心了，來的很少了。」

  「看來錢莊這事兒，是讓這倆老頑固坐不住了。」

  「哦~」

  楊順緩緩點頭，眼神閃爍著思索的神光。

  「實話說吧，這是朕的決定。」

  「朕意已決，兩位閣老請回吧。」

  「陛下。」

  張昌平、范必安一聽，更是哭喊得激烈起來，「萬萬不可啊，此決議需三思而後行，不然會令朝野動盪，社稷不穩啊。」

  「放肆！」

  陳鎮直接一拍兩個椅子，怒目圓瞪，「兩個老匹夫，你們膽敢咒朕？」

  「沒有這個意思啊，陛下，但此決議實在是不妥啊。」

  這邊哭天搶地的同時，帳後楊順很快捋清楚了很多事情。

  整理了下思緒，問陳洪，「殿下，你的意思是，這兩個人，沒有朋黨？」

  「也不是陳梟集團的人？」

  「對。」

  陳洪點頭，「陳梟看不起內閣。」

  「他更在意六部這種實權部門。」

  「內閣得勢時，首輔和次輔往往會權傾朝野，但現在內閣失勢，一幫老學究也翻騰不起什麼大浪。」

  陳洪說完，楊順頓時將手一拍，這敢情好啊。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又讓他找到了一支潛力股啊。

  看楊順這雙目放光的激動樣。

  陳洪很是不解，「順哥，什麼意思？」

  「稍安勿躁，殿下，我們靜觀其變。」

  楊順微微一笑，沒有明示，而是饒有興致地透過簾帳打量著前方的光景。

  「行了，你們起來吧。」

  陳鎮見兩個人長跪不起，僵持了一段時間後，面色稍有緩和。

  「你們說說，哪兒不對？」

  「有什麼高見？」

  「和朕說說。」

  見陳鎮願意商量了。

  張昌平和范必安連忙爬了起來。

  也不管陳鎮是不是忽悠他們的，總比一言不合就要砍他們好。

  「陛下，您許久不理朝政了。」

  「實不相瞞，或許是對於當下國計民生有所誤解。」

  「這錢莊的職能，只有儲蓄放款職能。」

  「而唯一的盈利方式，就是從儲戶手中手續一定量的蓄管銀。」

  「哪兒有儲戶存錢，還反倒給儲戶利息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