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讓所有看客盡皆傻眼。

  怒吼著道歉？

  這畫面，頗為微妙且有趣。

  那些儼然已經站在杜允樂對立面的昔日朋黨，已經徹底明確了立場。

  眼下更多也是帶著看好戲的心態，打量著椅子上的小杜。

  而郭氏，忍不住看了杜允樂一眼，又看了看楊順，內心無比複雜。

  「怎麼樣？可以了吧？！」

  杜允樂怒吼著說出了對不起三字後，眼神仿佛要噴血一般，死死地瞪著楊順。

  「嘖嘖嘖，杜公子，你這就不對了。」

  「道歉，你知不知道什麼叫道歉？」

  「道歉有你這麼凶的？」

  「凶得都快要嚇死我了。」

  「再給你一次機會，重來。」

  「你！」

  杜允樂眼睛一瞪。

  楊順同樣眼睛一瞪，順帶著抬起兩條胳膊就要拍手。

  杜允樂不禁心頭一跳。

  現在他的反應已經應激到都不需要聽到楊順拍手的聲音，看到他的動作就覺得害怕。

  憤然兇悍的表情驟然間便蔫了下來。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

  半低著頭，壓制著心裡的憤怒，一字一頓地說道：「對，不，起。」

  「還是不行啊。」

  「不真誠。」

  「我沒感受你的歉意。」

  「這種道歉，不要也罷。」

  楊順隨之而來的話，氣得杜允樂七竅生煙。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楊順手撕了。

  但，做不到。

  眼下，人為刀俎，他為魚肉。

  ……

  經過好幾十次極限拉扯後。

  杜允樂被迫無奈下，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下，演出了一副無比真誠的聲音，「對不起了，楊先生。」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罪該萬死。」

  「我真的錯了，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了。」

  「您放過我吧，求求您了。」

  說完，杜允樂便期待地看向楊順。

  即使是再不行。

  他也沒有生氣的衝動了。

  頂多是調整措辭，再來一次。

  在冷冰冰的現實面前，就算是牛皮糖也會被融化。

  何況是他，一個養尊處優慣了的貴公子。

  他只是不想被那桶里的東西污染。

  「這次可以。」

  楊順拍了拍手，旋即看向龍琰歡，「行了，我這邊沒事兒了，接下來，你隨便處理了。」

  「可以。」

  後者點了點頭，直接命打手把杜允樂拖進了小黑屋。

  片刻後。

  只聽到小黑屋裡傳來幾聲慘叫。

  龍琰歡便推開小黑屋走出，看向被打手架住的其他人，沖他們勾了勾手。

  這幫黨羽便不情不願地進入了其中。

  看好戲挺爽，為什麼要讓他們辦事兒？

  緊接著，楊順就聽到小黑屋裡傳出嘔吐的聲音。

  再往後，一個麻袋被人抬了出來。

  然後在黨羽和打手的簇擁下，把麻袋運離開了。

  「你真把人那啥了？」

  楊順看到麻袋，忍不住問道。

  龍琰歡笑了笑，「沒有，只是教訓了他幾下，暈過去了。」

  「現在，我讓人把他送去城外叢林。」

  「是死是活，他自求多福。」

  「你真狠，你這招簡直就是我親近自然的加強版。」

  「是完全不給他活路啊。」

  「確實。」

  陳洪也點頭，「一個活人，渾身散發著血腥味，綁在荒郊野嶺。」

  「能活得出來？」

  「那就不關我的事兒了。」

  龍琰歡笑盈盈地擺了擺手，緊接著看向人群里剩下的郭氏。

  「這個女的，是杜允樂帶來的小妾。」

  「怎麼處理？」

  他看向楊順和陳洪。

  郭氏一聽，這惡魔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頓時害怕得劇烈顫抖起來。

  並忍不住低聲哭泣。

  但不敢哭大了，哭大了，她怕被這儈子手直接結果了。

  「隨你便。」

  陳洪不認識郭氏。

  龍琰歡也不認識郭氏。

  楊順認識。

  但他不想過多摻和。

  「行，那我把她送去教坊司。」

  「不要！」

  郭氏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突然小跑幾步，哭著跪倒在了楊順面前，扯著他的衣服，聲嘶力竭地啜泣道：「楊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去教坊司，求你了。」

  「嗚嗚~」

  她哭得無比傷心，從她那顫抖不止的身軀，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恐懼。

  「你知道嗎？」

  「當初並不是我情願的。」

  「是我哥，是我哥強迫我的，他把我迷暈，然後……」

  她哽咽著，情緒過於激動，很快便說不出話來。

  這場景，整得龍琰歡和陳洪怔怔地看著楊順，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楊順感受到郭氏的絕望，他嘆了口氣。

  旋即看向龍琰歡，「不用為難她了。」

  「教坊司就不用去了。」

  「讓她自己回老家吧。」

  「呃，好，楊先生您說了算。」

  龍琰歡點點頭。

  而郭氏聽到楊順的話，整顆心裡的恐懼頃刻間消弭殆盡。

  但這消失的恐懼，好像也抽乾了她身體的所有力氣。

  整個人都無力的癱軟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面目無神，眼神死寂，明明還活著，卻好似失去了所有生氣。

  楊順見狀，嘆了口氣。

  他也懶得去糾結郭氏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並不關心，也並不介懷。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看向郭氏，說道：「我會人送你出望京城，不過，回去的路，你自己想辦法，祝你好運。」

  「好，好~」

  郭氏低聲啜泣著，猶如行屍走肉般回答著楊順的話。

  比起去教坊司。

  回去的路，雖然兇險。

  但至少還有活路。

  她這樣的身份，去教坊司，就是生不如死。

  在尚書府呆了這麼久，郭氏對那個地方或多或少有所了解。

  只要不讓她去那兒，她已經是無比慶幸了。

  即便是在路上死了，也比在教坊司好。

  「行了，我們走吧。」

  楊順揮了揮手，便獨自離開了現場。

  龍琰歡看向一個打手，「聽到楊先生的話了嗎？把她送出去，然後就不用管了。」

  「餵。」

  龍琰歡看向郭氏，「楊先生心軟，不讓我送你去教坊司。」

  「看樣子，你們也算是認識。」

  「這樣吧，我也算是當個好人，為難一個女人沒意思。」

  「這裡是一些盤纏，出了城後，直接去驛站吧。」

  「回去可能會容易點兒。」

  龍琰歡從兜里掏出一袋錢，丟在了郭氏的身邊。

  看著她失魂落魄，毫無反應的模樣，龍琰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和陳洪二人並肩離開。

  而郭氏，則是被幾個打手架起來被迫踏上了既看似圓滿卻又充滿未知的返鄉路。

  這望京城的一切，於她而言，就好像是一場夢。

  睜開眼的瞬間，轟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