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理店裡的事情?」
楊青和楊周氏都瞠目結舌,面面相覷。
他們在小河村,何曾聽說過什么女人一天不在家做家務,天天去外面打理店鋪?
這是女人該幹的事兒嗎?
在小河村,女人就算是上工,為家裡補貼家用,都是紡紗,浣紗這類簡單的細活。
張嘴閉嘴打理店鋪?
還一副很正常的模樣……
別說兩個女人,就連楊青的老公吳慶也都有點聽不懂了。
不過他略微能理解。
畢竟仙女嘛,和普通女人不一樣,很正常。
晚上,楊順和柳輕雪做了一大桌子家常菜,招待楊周氏他們。
其實菜餚很一般,但依然讓楊周氏、楊青、吳慶等人拿著筷子不敢動,盯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個勁咽口水。
他們何曾見過這陣仗。
在小河村,好的時候能吃點窩頭,糠麩麥餅。
大多數時候都只能吃點野菜樹皮。
畢竟每年那點兒收成,連交田租、賦稅都不夠。
聞著撲鼻而來的菜香,他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仿佛是在做夢。
楊青確實是在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夢見過類似的場景。
為什麼說類似呢?
因為她夢到的都遠不如眼前這一桌十分之一豐富。
貧窮,有時候真的會限制想像力,連做夢都不敢太過於大膽了。
「娘,姐,姐夫,你們吃啊。」
楊順見幾個人坐在桌前發愣,連忙給楊周氏夾了一塊燒白。
楊周氏連忙雙手端起碗接過。
她看著碗裡香噴噴的白米飯,再看著那香氣撲鼻的燒白。
眼睛忽然紅了,兩行濁淚從眼角流出。
「誒,娘,你哭什麼啊。」
楊順慌忙地遞過去一張紙。
看到這紙,楊周氏連忙抗拒地推開,打死不用。
哪兒有用紙擦眼淚的,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誒,來,姐,你也吃。」
楊順又給楊青面前的碗裡夾了一筷子京醬肉絲。
後者看著這肉絲,一臉的苦笑,「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們連麥餅都好久沒吃過了。」
「你不在,但賦稅可一點沒少,每年你的那份賦稅,可都算了的。」
「為了償清你的那份賦稅,娘可是沒少吃苦頭。」
「如今看到你在望京城原來過得這麼好,已經成了人上人。」
「我們覺得好像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又覺得有些殘忍。」
楊青不停地搖著頭,「你既然過的這麼好,為什麼要讓俺娘承受這麼多?」
「你知道她被地主家的家丁圍著無助的感覺嗎?」
「你知道他被官府的衙役毆打的感覺嗎?」
「楊順,你是真狠得下心啊。」
楊青越說越激動。
「其實除了娘一直不相信,在我心裡,你早就已經死了。」
「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你今天讓我們看到你這一切,過得如何如何好,是怎麼樣?」
「是想在娘面前炫耀,邀功麼?」
「呵呵。」
「我覺得你不配,真的。」
楊順怔怔地聽著楊青說完。
他被這弱女子噴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而吳慶則是打著圓場,「哎呀,這麼一家團聚的高興日子,說這些幹啥?」
「來來來,吃菜,吃菜。」
而楊周氏則是連連擺手,「不不,小青,你說這些幹什麼?」
「哪兒來這麼嚴重?」
「伢子,我沒事兒,你別聽你姐說的。」
「娘,你就是一直這樣。」
「你在家累死累活,他倒好,帶著他那個童養媳一走了之這麼多年杳無音訊。」
「他倒是逍遙快活呢。」
「這個……」
不曾想,這時候柳輕雪試探地介入了,「姐姐,其實,你可能錯怪相公了。」
「他其實一直都挺在意你們的。」
「而且,他這些年其實過得也很苦。」
「不久之前,我們還開著木匠鋪,日子也過得挺難的,他甚至還好多次差點兒丟了性命。」
「還是這段時間機緣巧合,我們的日子才變好,相公才取得一定地位的。」
「他剛有能力,就把你們接到望京了。」
「是麼?」
楊青聽了柳輕雪的話,狐疑地看著楊順,這是她第一次正眼與楊順的目光對上。
「那你那個童養媳呢?」
「……」
楊順又被問住了。
這怎麼說?
這吳慶還在呢?
難道說,頭頂青青草原?
柳輕雪搖搖頭,「姐姐,我知道你可能對相公有誤解,我也很理解。」
「但是這些年,他真的也很不容易。」
「並沒有說在外面逍遙自在,不管你們。」
「他來望京,也是為了讓咱娘不用再為了賦稅而發愁,不用再為了吃飽飯而發愁。」
「他很努力的。」
「……」
柳輕雪的柔聲細語,溫柔得好像有種催化人心的魔力。
而這時,一旁被這陣仗有些嚇住的柳雨晴也一本正經的點頭。
「是的,姐夫人很好的。」
「我也是才被姐姐接到望京城的。」
「姐夫對我們可好了,姐夫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看著小丫頭一臉認真的模樣。
能讓這兩個女人如此維護。
楊青也怔住了。
他認真地看著楊順盯了好久,長長點頭,「行吧,既然兩個妹妹都這麼說,我姑且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娘,就這樣,我說完了。」
「行,剩下的那就讓時間來證明。」
楊順見狀,鬆了口氣,直接端起酒杯說道:「為了這些年我的失責,我先自罰三杯。」
三杯酒,一飲而盡。
吳慶連忙鼓掌打圓場,「小舅子痛快,來,我也陪你喝兩杯。」
「來,吃菜吃菜。」
劍拔弩張的氣氛,這才終於得以緩解。
這頓飯,對於楊周氏三人而言,既是山珍海味,又是親情的初步冰解。
吃完飯後。
吳慶喝得爛醉。
一喝醉,他就繃不住了。
在原地手舞足蹈地說道:「楊,楊青。」
「老,老子和你說,對咱老弟,好,好點兒!」
「別特娘的,無事生非!」
「知道,不知道?」
「你,你要再無事生非,別,別怪我,抽死你。」
他半睜著眼,舌頭打轉地揮舞著手臂,作勢欲打的樣子。
見狀,楊順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看向楊青,「姐,他經常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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