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沈吟年去面見聖上,胡七則在將軍府里閑逛。
胡七皺着眉頭,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腦袋裏全是方才沈吟年的話。
他那一番話裏帶着無奈和埋怨,擺明了是為了讓她心生愧疚,不能痛痛快快地一走了之。
胡七正唉聲嘆氣,一位侍女卻走了進來,看見胡七還在園中,不掩眼中詫異:「姑娘沒走?」
怎麼,沈吟年這是特地派人來看看自己走沒走?
這小孩,怎麼這麼彆扭!
胡七聳肩,反問那位侍女:「我徒……沈將軍去哪裏了?」
侍女倒是老實,誠實答道:「沈大將軍進宮面見聖上。」
胡七眉心一動,她這才想起,這次沈吟年是去降定前朝餘孽,俘虜了前朝公主立下大功,皇帝本御駕親迎他凱旋,可沈吟年卻直接帶着自己回了將軍府。
「前朝公主……」胡七沉吟,忽然猛地拉住那侍女,「那前朝公主可是叫成韻?」
侍女被胡七這番動作嚇了一跳,連聲點頭道:「沒錯沒錯,就是那個殘暴無度的成韻公主。」
胡七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她還在思索赤露的身世從何查起,現在可好,成韻公主就在這皇城之內。
成韻好歹做了赤露十幾年的徒兒,說不定能知道些赤露身世的線索。雖然她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會不會告訴自己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胡七還是因為事情有了眉目,一展愁容,笑問那侍女:「你可知成韻公主被關在哪裏?」
侍女見胡七的嘴角就快揚到耳根,訥訥地指了個方向,結巴道:「城……城南的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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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之中,燈光渾黃,空氣污濁。
鐵欄散發着森森的光,殘破的泥牆上掛着帶有土腥氣的水滴,牆面上有着點點的乾涸的暗紅,隱約讓人聞到血腥之氣。
身穿囚服的女人蜷縮在牆角,她眼神空洞,雙手抱膝,宛如一具木偶。
驀地,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輕盈,在陰暗的牢房中引得回聲陣陣。
女人身子一顫,猛地睜大眼睛,餓虎般撲上鐵欄,她雙手搖著鐵欄,大聲尖叫着:「放本公主出去!本公主又沒做錯什麼!」
腳步聲忽然停止,只是眨眼的瞬間,鐵欄外便閃現出了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
胡七抱着手臂,藉著昏暗的燈光,細細打量起牢內的女人。
雖然過去了許多年,可胡七還是一眼認出這就是成韻公主。
成韻公主的頭髮凌亂如稻草,臉上沾著泥灰,可泥灰掩蓋不住女人臉上精緻的五官。她看上去莫約三十多的年紀,白皙的皮膚證明她曾是認真保養,但眼角的皺紋出賣了她真實的年紀。
若是換下一身囚服,好好梳理打扮一番,四十多歲的成韻公主大概還是美艷動人。
成韻公主看清來人,發現來者並非刑部侍衛,而是一個女子。這女子她看着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直到那女子笑着開口道:「成韻,真是好久不見呀。」
聽到胡七的聲音,成韻公主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目不轉睛地盯着胡七的臉蛋,回憶一下子湧入腦海。
她仔仔細細地看着胡七,直到面前女子的臉蛋逐漸和記憶中的人漸漸重合。
這個紅衣女子,就是當年差點殺死她的人,後來更是與她的師傅成婚,做了她的師娘。可幾十年過去,女子的面容絲毫未變,就像時間在她身上靜止一般。
成韻公主嘴巴微張,聲音顫抖道:「你怎麼……怎麼沒有變老?」
「你想起我是誰啦?」胡七眨眨眼睛,戲謔道,「我是妖怪,自然不會變老。」
成韻公主怔住,她鬆開鐵欄,目光空洞地低語:「你是妖怪……妖怪,所以是你蠱惑了我師傅……」
「一定是你攛掇師傅,才使他辭去官職,」成韻公主猛地抬眼,暴怒道,「自從師傅走了,我朝國運便一落千丈,就因你從中作梗,才使我落至如此下場!」
胡七「嘖」了一聲,暗暗嘆了一口氣。
成韻公主怎麼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是這麼執迷不悟,像是個被慣壞的小孩子。
她現在落得如此下場,難道不該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嗎?
成韻公主癱坐地上,不停地喃喃自語:「就是這樣,就是因為你,我師傅才離我而去。你害我失去師傅,又害我家破人亡,國家覆滅……」
胡七實在聽不下去這強加的罪名,忍不住反駁道:「什麼叫我蠱惑了你師傅?明明是你師傅逼着我嫁給他。」
「這麼和你說吧,」胡七往前走了幾步,正色道,「你師傅也是個妖怪,而且還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妖怪,要比犯下的罪孽,我實在是比不過他……」
「你閉嘴!」成韻公主惡狠狠地打斷胡七,「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師傅是修道之人,怎可能是妖怪!」
說完,成韻公主低下眼睛,聲音裏帶着哭腔:「我師傅向來最是疼我的,自從你來了,他對我的態度才變了那麼多。」
胡七默了默,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成韻公主蒼白的臉,心裏忽然生出些許憐憫。
胡七心裏清楚,赤露對成韻有求必應,只是因為成韻體內養着他義父的魂。赤露對成韻態度的轉變,也是因為赤露即將達成自己的目的,不願再演師徒情深的戲碼。
這些事實對於成韻來說,確實有些太過殘忍。
胡七一轉話頭,對着成韻嚴肅道:「今日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尋開心。你師傅現在身中難解之毒,我是為了救他的命,才下到凡間。」
成韻公主驀地抬頭:「你對我師傅做了什麼?」
胡七無奈地搖頭,不接成韻的話茬,只是接着道:「既然你如此敬重你師傅,相信你也希望你師傅能再活久些。你把師傅當年成國師的前因後果告訴我,好讓我為他尋找解毒的良方。」
成韻含淚苦笑着,一挑眉梢:「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現在還是你師傅的妻子,你的師娘。」胡七說得一本正經,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已然站着一個人。
驀地,溫度驟降,氣壓極低,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男聲:「你是誰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