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天帝與書度終於化解了他們長達兩千多年的恩怨,在胡七和赤露大婚那一夜冰釋前嫌,聯手救下來胡七,破滅了赤露想要復活魔尊赤錦的計劃。
兩千年前他們聯手,是為了天下蒼生。這一次,他們既是為了天下蒼生,也是為了自己的至親。
當時,在赤露與胡七進洞房時,眾仙齊聚赤露人間的宅邸,台上司儀希望台下小輩們可以為新婚夫婦祈福,白息公主將懷中抱着的仲兒交給身旁的侍女。
趁亂中,赤露府上的一個侍衛悄悄地把侍女引出門外,劈暈了侍女,奪走了仲兒。
眾位仙人早就發現了端倪,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仍由赤露的侍衛帶走了仲兒。
侍衛帶着小天君飛向不遠處的廟宇,東極老仙帶着幾位師兄靜悄悄地跟在他身後,天帝和書度則在殿中挾持住赤露。
廟宇中被設下結界,東極老仙將結界破除,幾位師兄齊齊沖入廟宇,卻看到了讓他們極為震驚的一幕。
成韻公主和風神絕弦的軀體半漂浮在上空,他們如同睡著了一般閉着眼睛,周身散發出駭人的紫氣將她們層層籠罩。
地上有一個用鮮血繪製的七星陣落,暗紅的血液散髮絲絲鮮血的腥氣。
侍衛將仲兒托到半空,仲兒沒有如他所願如浮木一般漂浮,而是剎那間,變成了一塊木頭。
他這才發現上了當,但為時已晚,天山弟子們已經飛身上前將他擒住,帶走了漂浮在半空的成韻公主和風神絕弦的身體。
冬季老仙敏銳地發現,赤露一直在用洞天福地的山泉水澆灌這些魂魄,以使得這些魂魄千年來依舊鮮活且充滿生機。
天山向來不參與俗世紛爭,這次破戒屬實是迫不得已。
東極老仙在兩人的身體內勾出魔尊赤錦的魂,將魂魄收集交給了天帝之後,帶着弟子們再次歸隱天山。
而赤露在被俘虜之後,一直被關在九重天中最森嚴的監牢中。
天帝本想殺他,可他依舊與胡七綁定生死咒,他若死,胡七也無法獨活。
而生死咒唯有下咒之人可解。
因為胡七,赤露保住了一條命。
當然,這一道生死咒,就宛若一面免死令牌。
胡七心裏清楚得很,只要赤露還被押解在九重天,他就無論如何都不會去主動解咒。
胡七一開始倒是覺得,雖然她與赤露捆定生死,但赤露被關在九重天,她倒是安全了不少。赤露在九重天上,修為被封,根本不能傷他自己以達到讓她受痛的效果。
可胡七偏偏忘了一件事,自她認識赤露起,赤露就已經身中寒毒。她見識過毒素髮作的模樣,亦是知道這寒毒的厲害。
赤露在洞天福地突發過一次寒毒,當時胡七還不知道他是魔尊赤錦的義子,把身上唯一的一顆九轉回魂丹餵給了他,幫他吊住了一條命。
既然知道赤露體中寒毒有葯可抑,胡七一開始也並不慌張,並不認為這會危及到她的生命。
可誰知道,在上方吟投胎的這十五年間,赤露寒毒發作的頻率越發頻繁。剛開始,還能用九轉回魂丹這類珍貴的丹藥減輕癥狀。可漸漸地,毒素入侵他心脈,就算拿再精貴的藥丸給他服下,也是收效甚微。
天帝和書度從沒想過,他們兩個一個貴為天界至尊,一個身為南方七宿之首,竟有一天會淪落到去為一個囚犯,搜集天下治病良方。
但赤露體內的寒毒,四海八荒之中皆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胡七在人間的這五年,時常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有隱約的不適,她大概猜測是赤露體內的寒毒作祟。
但這一回,她在沈吟年面前暈倒且昏迷了三天三夜,讓她意識到赤露這一次毒發非同尋常。
監牢之內,透不進一絲光線。
胡七輕輕在手心燃起一個淡藍的火球,那火球緩緩地向上升去,幽藍的光線瞬間將整個密閉的牢房充盈。
胡七這才看清赤露的臉,他的皮膚甚至比十五年前還要蒼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他睫毛掛霜,眼色雖是輕佻,但狹長的眼裏疲態盡現。
想必他也被這寒毒折磨得不輕。
胡七垂下眼睛,沉聲道:「你說這寒毒無葯可解,那你過去的幾千年都是如何度過的?」
赤露輕笑一聲,抬頭看了看半空中的火球:「過往義父還在世時,曾製作出可壓制我體內寒毒的解藥。可惜……」
「可惜什麼?」胡七趕忙追問道。
「義父所制解藥雖然效果甚好,但每一顆只可壓制我體內毒素百年,」赤露的眸光一暗,「義父死前,只給我留下十八顆抑制我寒毒的丹藥。」
胡七在心裏數了數,十八顆,可管一千八百年。
赤露應該是已經把丹藥吃完了。
胡七懊惱的開口:「你就沒有這葯的藥方子嗎?」
赤露瞥了一眼胡七,不掩眼神中的輕蔑:「我要是有藥方子,還用得着你跑來興師問罪嗎?還是說,你以為我樂在其中遭受這寒毒之苦?」
「我本來就是計劃好在這一千八百年間將義父復活,義父歸來,我便不用再受苦,」赤露坦然道,「是你們打破了我的計劃。」
胡七的嘴角僵硬地扯起,心道這人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
「這就是你執意復活魔尊的原因嗎?」
「無論我是否身中寒毒,我都會去復活他,」赤露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他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家人。」
胡七默了幾秒,遲疑道:「你為何會身中寒毒?」
「這與你無關。」赤露眸子陡然一寒,目光之冷讓胡七也豎起汗毛。
胡七沒再問下去,只是道:「就沒有別的可解你寒毒的法子了?」
赤露搖搖頭,眉梢一挑:「就算有,你的兩位『爹爹』應該也早為我找到了。」
胡七扶著額角輕聲嘆氣,赤露說得沒錯,這十五年來,天帝和書度早就嘗試過各種法子去抑制赤露體內寒毒,最終都還是無計可施。
寒毒不可解,他們便軟硬皆施,想方設法讓赤露解除他與胡七的生死咒。
可惜赤露油鹽不進,即便他們以魔尊赤錦的魂相要挾,赤露依舊是無動於衷。
不過用腳趾頭想想也是,赤露但凡解開他與胡七之間的生死咒,那便是死路一條。
「不過……」兩人沉默許久之後,赤露再次開口,「你體內至陽真火說不定能抑制我體內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