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露唇側的笑意更深了,兩顆尖尖的虎牙從唇下露出,讓他看起來更像發現獵物的野獸。
他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回身在胡七旁邊的椅子坐下,又瞥了一眼胡七手裏的鏡子,反問道:「你這幾日不是天天在看嗎?看什麼,你心裏最清楚。」
赤露一隻手放在桌案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期待着胡七如何作答。
赤露的目光晦暗不明,只叫胡七后脊發涼,宛若有無數只螞蟻在輕噬她的後背的皮肉,讓她坐立難安。
屋內寂靜無聲,只有赤露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響,一聲接一聲,猶如她生命的倒數,全都敲在她的心上。
胡七乾笑了兩聲,扯出一絲牽強的笑容。
可她笑得難看,比哭還難看。
難道赤露早就知道她在偷窺嗎?可如果他知道,為什麼還要任由她去看呢?
難不成,這幾日赤露一直在演戲?
她強裝鎮定,決定繼續裝傻:「你是說照鏡子嗎?」
胡七抬起鏡子在赤露面前晃一晃:「這就是面普通的鏡子,我看它樣式好看,就每日拿出來把玩。」
這話一說出口,就連胡七自己也覺得這欲蓋彌彰的痕迹太重。
赤露像看戲似的地盯着她,明顯是不相信她的鬼話,他眼睛微微眯起,玩味地笑道:「哦,原來是這樣。」
胡七提起一口氣,垂眼避開赤露鋒利的目光,飛快地點了點頭。
「胡七,」赤露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挑眉道,「你是真的不會說謊。」
說罷,赤露伸手就要去奪胡七手中的玄清鏡,胡七見勢只好把鏡子往身後藏,可是赤露幾乎一個傾身就要摸到那鏡子的邊緣。
情急之下,胡七一抬手臂,使出全身的力氣把鏡子扔了出去。
鏡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啪」的一聲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鏡子應聲碎成了幾塊,零零落落地掉到了地上。
看着異地碎片,胡七暗自舒了一口長氣,心中竊喜這玄清鏡不結實,一摔就碎。
赤露投來異樣的目光,讓胡七再次僵住了背脊。
胡七訕訕轉頭,擺手道:「是這鏡子自己飛出去的,不關我的事。」
反正,已經死無對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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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胡七把玄清鏡摔碎之後,赤露再沒來找過她。
胡七雖然銷毀了「贓物」,心裏仍是惴惴不安。
她每日被關在房內,赤露從成韻公主額心勾出一縷魂的畫面在她腦海里始終是揮之不去。
赤露在成韻公主的身體里養著一絲魂。
而且這魂體殘缺,只是三魂之中的一縷。
魂魄散離,除非人為剝離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這魂的主人罪大惡極,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赤露在收集殘魂。
胡七雖然不知道他在收集誰的魂,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上方吟的。
上方吟的魂色澤清亮,靈動好看。
胡七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可是這猜測太過駭人,就連她自己也不敢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