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琴鼓合鳴。
西海王宮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西海王后的壽宴已經連着辦了七天七夜,因是九萬歲的壽辰,難免要大張旗鼓地操辦。王后盛邀四海八荒的仙人齊聚西海,亦是想找個由頭,讓多年未見的好友相聚一堂,把酒言歡。
西海王后這次設宴不僅使得眾仙齊聚,更是便宜了一眾天山弟子。原先在天山,師門中有些不成文的規定,在山上修行時不得飲酒便是為首的那一條。
東極老仙認為,酒這種東西擾人靈台清明,不利於修行求道,天山弟子自是恪守老仙教誨。
可自從胡七在千歲時隨著書度下山,在書度的取酤堂呆了百年後,年紀輕輕就染上饞酒的毛病。
喝酒這種事,不用人教自然而然地就會了。
後來胡七從取酤堂回天山,身上藏了好幾瓶書度手釀,她總在四下無人的時刻掏出酒來,抿上一口解解饞。
常年不飲酒的天山弟子對於酒味是再敏銳不過的,可是每每胡七與自己小酌到微醺,弟子們也不過是輕責她幾句,幾位年紀小的師兄還會幫她打掩護。
後來她在東海皇宮受了一身情傷,喝起酒來更是肆無忌憚,旁若無人,可就連冬季老仙也對着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唯獨大師兄天冬,他若是聞見胡七一身酒氣,不僅會收了她的酒,還要狠狠地臭罵她一頓。
今日天山眾人受邀西海,師傅難得默許他們破戒一回,暢飲美酒。其中,大師兄喝得最是生猛,七天七夜,他一杯接一杯地給自己灌酒,他眉頭不展,滿目愁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位天上地下的酒蒙子。
但一旁的四位師兄弟可是清楚,大師兄這是在借酒澆愁,他愁他們的小師妹前程未定,愁小師妹的如意郎重病纏身,愁魔道死灰復燃,人心惶惶。
大師兄天冬正一杯杯地喝着,周遭師弟無人敢勸,只有五師兄子奕不知就裏,連連環顧四周,唏噓感嘆道:「我們師兄弟幾個難得飲酒,若是小七和常青也在該有多好。」
說完,子奕又小聲嘀咕:「也不知道小七獨自一人在家過得好不好。」
聽到這話,如同火上澆油一般,大師兄給自己灌酒的速度更快了。
二師兄許儒看不下去,趁天冬不注意,偷偷把天冬面前的酒倒去半壺。正當天冬遲疑這壺中的酒怎麼喝得這麼快時,書度忽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幾人身邊,神情肅穆道:「眾位仙君請速速隨我來一趟,事關小七,刻不容緩。」
幾人一聽「小七」兩個字,霎時面面相覷,正色起身。天冬猛地一抬頭,瞬間酒醒了大半。
他們跟著書度走到一處小間,遠遠地便聞見清雅旖旎的百花香。推開屋門,只見一位冰肌玉骨的女仙正焦急地在屋裏來回踱步,她愁眉鎖眼,情緒焦灼,懷中還抱着一隻獃頭獃腦的小黑龍。
見到天山弟子,女夷猛地頓住腳步,還未開口,身後卻猛地竄出一個小少年。
塗山雲滿臉漲紅,衝上前慌張道:「快去救表姐!表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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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七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豪華的宮殿裏。
她扶著腦袋爬起來,環顧四周。
檀木房梁,銀絲幕帳,地鋪白玉,鑿地為蓮。
嵌著珍珠的香爐里香煙裊裊,滿室生香。
好奢華的地方。
胡七坐起身,剛倚上床欄,後背卻是一陣疼楚。
她痛得驚呼一聲,趕緊坐直了身子,腦海里忽然閃過她昏迷前所剩無幾的記憶。
她是被那混沌的尾巴給拍了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被拍到了地上。
她想起來,自己是為了保護理兒故意去吸引那凶獸的注意,但是自己使不出法術,只能依靠靈活走位去躲避那凶獸的攻擊。她一個沒留神,那混沌就閃現到她身前,一隻毛茸茸的尾巴甩過來,她便應聲倒地,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隻混沌的五官被臉上的毛髮遮得嚴嚴實實,只張著一張滴著口水的深淵巨口。現在想起來它駭人的面貌,胡七仍是頭皮發麻。
胡七摸了摸額角,搖著頭嘆息,她不知道自己當時哪裏來的勇氣,在自己施展不出法術,又沒武器傍身的情況下,去招惹一隻上古凶獸。
胡七摸了摸後背,輕輕按了幾下。
好痛,果然還是不該逞英雄。
胡七跌跌撞撞地走下床,赤腳走到屋子的大門口,一推門便被兩把尖刀攔住。
胡七傻眼了,她的門前守着兩排侍衛,而這些侍衛皆著皇家士兵的服飾。
她這是在人間?
「胡姑娘,主上吩咐過,」攔住胡七的侍衛沉聲開口道,「大婚前,您不得踏出屋子半步。」
主上。
胡七稍微掃了一眼院內的士兵,有幾人頗為眼熟,曾經在洞天福地的地牢裏給她送過飯。
這些士兵仍是赤露的人。
這倒是在胡七的意料之中。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一年來,六界之內皆無魔道蹤跡,竟是因為他們一直藏在人間的深宮之內。
胡七垂眼思量片刻,淡淡道:「把你們主上叫來,我要見他。」
「主上出門去面見公主了,大概晚些時候才能回來。」
胡七揚了揚下巴,一字一頓道:「我現在就要見。」
門口的侍衛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這……可這也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
侍衛話音剛落,胡七作勢要往門外走,侍衛手中的尖刀便連忙往裏靠了靠。胡七順勢撩開袖子,手背在尖刀的刀刃上重重一劃。
疼痛之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赫然落在胡七的手背上,血滴順着胡七的小臂流至袖口,染紅一片。
胡七盯着手背,皺緊眉頭,反思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只是眨眼間,一個身穿道袍的男人閃現到胡七身後。侍衛見來人神色冷峻,手忙腳亂地連聲解釋:「主上,是胡姑娘自己動的手!」
胡七轉頭望去,男人冷著一雙丹鳳眼,唇角噙著一絲怒意,墨眸暗炙,對着她緩緩開口道:「你是不是瘋了。」
胡七揚起嘴角,人果然是要對自己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