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保……」胡七低聲呢喃。
四海八荒皆知她身世顯赫,就算她不認同自己的身份又能如何。
他給她下生死咒,與她捆定生死。
普天之下,便無人再敢傷他。
他處心積慮佈置這麼大一個局,真是煞費苦心。
可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他總不可能是真的為了娶自己才設下這麼大的圈套,他到底在謀劃一個怎樣的陰謀?
胡七垂眼看了看自己被赤露握住的手腕,那手冰涼,隱隱發力將絲絲靈氣灌入她的傷口。
疼痛在消退,皮肉正在慢慢地癒合。
他在為她療傷。
等赤露再鬆開胡七的手腕時,傷口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暈開的血跡,染紅她纖白的腕。
「這買賣不虧。只要你嫁給我,我便把上方吟的一魂還給他,」赤露頓了頓,又接着補充道,「這回我不騙你。」
胡七抬眸看向他,赤露抿著唇,不苟言笑,彷彿是在認真和她商量。
可如若赤露真的拿走了上方吟的一絲魂魄,她又哪裏有選擇的餘地。
良久,胡七苦笑着搖頭,眸中有光芒盈盈閃爍:「我憑什麼相信你?」
赤露彎了彎唇,揮袖間手裏便憑空多出一個琉璃球。只見琉璃球里有一根懸浮的絲線,那絲線彎彎繞繞,交錯盤曲在一起,彷彿呼吸一般,忽閃著淺金色的光芒。
那是結魂盞,盞中絲線便是上方吟的一縷魂。
胡七睜大雙眼,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赤露手中的結魂盞。可下一秒,那結魂燈就驀地消失在赤露手中。
「等你真正成為我的妻子,我就會與你解除生死咒,並把上方吟的魂魄交給你,」赤露沉聲道,「我若食言,你便取我性命。」
胡七先是一愣,她出神地看着赤露這張難得嚴肅的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應下了。」說着,赤露伸手撩起胡七脖間的彩繩,「啪」的一聲,一枚藍盈盈的珠翠便落在手中:「既然以後你要做我的妻子,那這顆珠翠就暫且由我替你保管。」
脖間線繩斷裂的那一剎那,胡七終於回過神來,她連忙去奪,卻只抓住了一截線末,五彩的線繩在她指尖滑過,她眼睜睜地看着赤露把珠翠收入懷中,慌亂道:「求你別拿這珠翠!你想要什麼我能給你!」
赤露聞言,眉心一動,正要說話時身側卻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一陣邪風呼嘯而過,龍心樹的樹葉漱漱作響,兩人忽然被一個巨大的陰影覆蓋。
兩人抬頭望去,一隻巨獸正背對着他們站起身子,鼻子裏發出「哼哧」的巨響。窮奇抖了抖烏黑粗糙的皮毛,舒展開背後金羽。
那金羽只是輕輕一扇,霎時猶如狂風過境,把胡七吹得站不住腳。
「不好,」赤露眉頭一緊,「藥效過了。」
兩隻凶獸,醒了一隻。
窮奇還在舒展筋骨,它甩甩腦袋,余光中瞥見兩道緩步後退的身影。它的身子猛地一頓,目光凝在兩人身上,一雙炯炯發亮的黃色瞳孔閃動着鬼火般的幽光,涌動着嗜血和殘暴。
窮奇轉過身子,虎虎生風,紅黑的舌頭舔了舔尖刀般的犬齒,身後金羽再次驀地展開,遮天蔽日的同時,撩起一陣颶風。
與此同時,赤露已經拎起胡七飛身到龍心樹下。胡七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理兒,理兒雙肩顫抖,臉色蒼白,盯着不遠處的窮奇,害怕地說不出話。
胡七雖然仍不明白理兒欺騙自己的原因,心中對她也仍有怨念,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護在理兒身前。
「在這等我。」赤露說着,手裏幻化出一把銀劍。他騰空躍起,揮舞著銀劍,吸引住窮奇的目光。
窮奇歪了歪腦袋,盯着一身玄衣的赤露,蹬起強有力的後肢,張開血盆大口就朝着赤露撲咬過來。
赤露身姿輕盈,斜身讓窮奇撲了個空。他憑空借力,踏在窮奇的尾上,銀劍刺向窮奇的羽翼。
劍如寒霜,長驅直入刺穿窮奇的半邊羽翼。
赤露再抽劍時,手中的銀劍上已是沾滿鮮血。鮮血順着他握著劍柄的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血珠落到地面上就綻放開,如同一朵朵血色的小花。
只聽一聲雷鳴般凄慘地嚎叫,窮奇剎住龐大但敏捷的獸體,踉蹌幾步,更加怒不可遏地沖向落在半空的赤露。
一人一獸,瞬間又打作一團。
窮奇本就敏捷,但赤露更加敏捷,寒霜似的劍氣橫空掠過,他連連劈向窮奇。
浮光流轉,劍芒逼人。
但赤露似乎並不想要殺死窮奇,他雖招招見血,但一直未擊中窮奇的命門,一招一式間似乎都在嘗試着把窮奇往山下引去。
胡七站在龍心樹下,決定還是先將自己與赤露的恩怨拋之腦後。
此刻赤露與她命運與共,赤露所受疼痛,她也要再經受一遍,若是赤露挨上這窮奇的一爪子,就算她不死也要丟個半條命。可她現在無法使用法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
赤露的方法似乎頗有成效,他疾如閃電地身影穿梭空中,已經把窮奇引誘到山頂的邊緣。
胡七一直注意著赤露那邊的情況,卻沒發現自己身後也有異響,知道身後傳來一聲猛獸的低呼,她才警覺地轉頭看去。
只見那隻像狗又像熊的凶獸,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一張被毛髮覆蓋的臉,忽然張開深淵似的巨口,猛地打了一個哈欠。
糟糕,混沌也醒了!
胡七趕緊把理兒拉到懷裏,嘗試着躲避在龍心樹粗壯的樹榦後面。理兒顫抖著慘敗的唇,雙手緊緊地抓住胡七的衣擺,渾身散發出絕望的懼意。
胡七沉眸,理兒畢竟還是五百歲的孩子,想必她並非自願過上如此刀尖舔血的生活,她為赤露做事,大抵有自己的苦衷。
胡七正想着,忽然一道鋒利的掌風撲面而來,寬厚有力的獸掌亮出寒光四射的利爪,一掌揮過,幾乎與她的鼻尖差之毫厘。
胡七望了望懷裏抖成篩子的理兒,沒多想就一下跳出了龍心樹。她身旁沒了掩體,便與那隻混沌四目相對,一聲赤紅的衣裳很輕易的就吸引了混沌的注意。
她朝那流口水的巨獸招招手,高聲呼喊道:「沖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