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明動作有些拘謹地坐進賓利的后座里, 雙手放在腿上坐得很是板正。
宋覓也跟著坐進后座里，沒有選擇自己去坐副駕駛。
談西澤坐到駕駛位里，替自己繫上安全帶, 啟動車輛出發。
車廂里溫度適宜，加熱的座椅讓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尤其在這樣下午的時間點, 一不注意就會讓人昏昏欲睡。
宋天明卻緊繃著身子完全難以放鬆下來。
他左思右想，都沒想到自己女兒會和這樣的男人談戀愛, 倒也不是他覺得女兒不配，只是小談是人中佼佼者，實在是萬里挑一。
宋天明沉默了會, 看了眼坐在旁邊的宋覓，說：「閨女，你該坐前面去的，我倆都坐後面, 不是把人家小談當司機嗎？」
沒等宋覓開口, 談西澤倒先一步淡淡道：「沒事的, 宋叔叔。」
宋天明樂呵呵地笑著說了聲好。
又坐了會兒, 宋天明恍然地想到一件事，拍了一下大腿，說：「我就說上回你媽給你安排相親, 你死活不肯去呢，原來那時候你就和小談在一起了吧？」
「……」
宋覓：「……」
為什麼要提起這件事！
她很尷尬地笑了笑, 說：「那就是個烏龍啦。」
宋天明卻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還在往下說：「但是你後來還是去了是吧？」
宋覓乾咳了兩下, 說：「……是的。」
那時候她剛和談西澤在一起沒兩天, 「捉姦」現場要多社死就有多社死。
在宋天明又要開口時, 宋覓急忙岔開話題說：「好啦，爸，你回家記得準備之前所有的擔保貸款證明書，還有所有的還款記錄，到時候提供給警方，到時候警方把錢追回來以後，核對以後會還給你的。」
「成，沒問題。」宋天明說。
賓利開進周雀路，拐進宋覓小區大門所在的街道，車輛可以直接開進去。
宋天明下車後，盛情邀請談西澤到家中坐坐，談西澤卻是個講禮數的人，婉拒道：「第一次去女朋友家裡怎麼能空著手，還是下次吧叔叔，我會儘快登門拜訪。」
聽他這麼說，宋天明也不好再邀請，只囑咐他開車慢點。
宋覓都走到家門口了，一回頭發現爸爸還站在原地，看著賓利離開的方向。
她叫了一聲：「爸！」
「誒。」
宋天明回過神來，朝她走近時不住地連連點頭，「這真要是我以後的女婿就好了，人長得多俊啊，還有禮貌教養！」
宋覓聽得嘴角上揚，有些小得意地說：「不是他的話，還能有誰？」
遇見談西澤以後，她不會再喜歡其他人。
他是一顆月亮，其他人就只能是周圍暗淡得淪為陪襯的星星。
十一月二十二日，這一天是談西澤的生日。
渡城迎來了冬日的第一場雪。
之前的天氣預報總說會下雪，可那雪是怎麼都沒有落下來，卻在他生日的當天驟然降臨。
紛紛揚揚的雪從清晨就開始下，一直持續到下班，雪都沒有停。
宋覓結束完一天的工作，看了眼時間，估摸著這個時間談西澤還在忙，便先收拾東西離開，帶上她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去蛋糕店取蛋糕。
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霓虹漸次亮起時，雪光也變得繾綣起來。
冬季的夜晚總是來得早些。
宋覓打車到蛋糕店取完蛋糕，撐著傘站在路邊給談西澤發微信。
-忙完沒有QAQ
-今天你生日誒，不能不加班嘛？
-我們說好一起吃晚餐的！
發完微信後，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左右了。
談西澤回得很快：好，依你，我來接你。
宋覓：那我直接打車去你家，不用來接我了，你也直接回家，在你家裡見。
談西澤：嗯。
宋覓收好手機，攏攏脖子上的圍巾，下半張臉被圍巾遮著，只露出一雙黑靈的眼睛出來。
她抬頭注意著經過面前的的士有無空車。
在等車的間隙，宋覓傘面上堆的積雪簌簌往下落，在視線里形成連串似的白色，飄飄渺渺。
下一刻。
她看見馬路對面上一對正在爭吵的男女，眼熟得很。
那不是談文周和舒可姿嗎？
男人依舊病態陰鬱，雙頰有些凹陷，只是一雙眉眼深沉清黑，他似乎有些不適，單手捂著胃部，眉頭緊鎖地看著面前嚷個不停的舒可姿。
舒可姿的情緒很激動，嘴巴沒停過，一直有冷白色的氣呵出來。
四條車道的馬路，兩邊距離實在隔得太遠，宋覓一個字都沒聽清。
而後——
她看見男人倏地抬手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咳著咳著，有殷紅的鮮血從他指縫間流出，滴在白色的雪地上。
紅與白，真的很刺眼。
男人支撐不住，狼狽地跌下去，單膝重重撞地跪著，雙手撐進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嘴裡又嘔出一口血來。
舒可姿卻只是那樣站著，居高臨下，眼神涼薄。
舒可姿接下來說的一句話，宋覓通過她緩慢開合的嘴唇讀懂了。
——談文周，你會下地獄的。
男人緩緩抬起臉來，鮮血流得他滿下巴都是，沿著下巴流到他青筋血管明顯的脖頸上，他仰頭看著舒可姿，並不說話，只是勾唇笑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宋覓不得而知，因為她已經坐上了車。
她在離開前看到的最後一眼，依舊是男人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
雲水灣。
宋覓比談西澤晚到十分鐘，談西澤沒有進屋子裡，而是在院子裡抽菸等她。
月色清冷，滿天雪光。
男人頎長的身量停留在一顆桂花樹下，指間一點火星在雪風裡明明滅滅，他英俊的眉眼被攏在薄青色的煙霧裡。
宋覓經過院子裡的桂花樹時並沒有注意到談西澤，他站在陰影處，又穿一身黑，實在是很難讓人發現。
她在經過時，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那一瞬間，宋覓驚得差點尖叫，一回頭看見是談西澤才鬆一口氣：「嚇死我了，你怎麼到了不進去呀，外面挺冷的。」
談西澤剛好抽完一支煙的時間，他淡淡笑道：「這不是在等你。」
「那我們進去吧。」
宋覓注意到他肩頭有雪，便伸手替他撣了，「也不打把傘，這雪下挺大的。」
她把傘舉過談西澤的頭頂，他的身高優越，她舉得很費勁。
見狀，談西澤從她手裡接過傘柄，說：「給我吧。」
宋覓鬆了手，改為挽著他的胳膊一併往裡走，腳踩進雪裡發出一些鬆軟的嘎吱聲。
她看著地上的白雪，溫吞道：「這可是今年的初雪呢。」
談西澤嗯一聲。
「我聽過一個傳言。」她說。
「嗯？」
宋覓扭頭看他一眼，卻沒往下說：「算了，不說了。」
談西澤被逗樂，溫溫笑道：「什麼傳言？」
宋覓沖他吐了吐舌頭，俏皮地說：「現在不告訴你，晚點說。」
他的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看著她說好。
進了屋後，兩人先到餐室吃了晚飯。
之後上樓到談西澤的臥室。
談西澤回臥室後接了兩個工作上的電話，他在接電話時，宋覓就把蛋糕盒拆開，取出蛋糕放在桌子上。
耳邊傳來男人講電話的徐徐嗓音。
聽著很舒服。
宋覓拆開裝蠟燭的紙袋，取出裡面五顏六色的蠟燭，開始一根一根地往蛋糕上面插。
排排整整統共插了二十七根。
談西澤接完電話一轉身，就看見桌子上「蠟燭成災」的蛋糕，他幾乎是那一瞬間就笑了下，問：「插這麼多？」
宋覓滿眼認真：「有什麼問題嗎？」
談西澤來到桌邊，壓著長睫看一眼蛋糕，還是在笑：「這也太多了吧。」
宋覓理直氣壯地反問：「你不是二十七歲？」
也沒等他再開口，宋覓故意陰陽怪氣地說：「該不會是談總你的身體素質不太好吧，肺活量不足，一口氣吹不滅這麼多蠟燭？」
「過來。」談西澤朝她斂了些笑意，朝她招招手。
宋覓有些猶豫，坐著沒動：「幹嘛。」
「過來接個吻。」他說這個話時語氣平淡自然，就像是在聊吃飯喝水的平常事一樣，「試試你男朋友的肺活量好不好。」
「……」
宋覓立馬往後坐了些，直接拒接：「不要，我們現在要吹蠟燭許願，然後切蛋糕拆禮物。」
談西澤眼梢一抬，極輕地笑了下：「這麼講究？」
「當然啦。」
宋覓站起來去把房間裡面的燈關了，回來拉著談西澤一起坐到沙發上，「準備吹蠟燭許願。」
談西澤抬手示意：「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宋覓疑惑：「啊？」
臥室里所有燈光熄滅，唯有二十餘束橘紅色的火苗輕微悅動，將男人精緻的臉孔襯得明明暗暗，他慵懶地靠在沙發里，眸色深沉地望著她。
「你是不是給我唱個生日快樂歌？」
「……」
原來他想聽她唱歌。
宋覓清了清嗓子，溫吞道：「我先說好，我唱歌五音不全的，一般吧。」
談西澤彎了彎唇：「沒事。」
宋覓開始給他唱生日快樂歌，果真五音不全，每一個字都沒在調上，她說的真委婉，豈止是一般，簡直是難聽，他卻聽得饒有興致，單手托著腮靜靜看著她。。
此時此刻，他的黑色眸底是明滅的燭光，和她清麗的面容。
畫面看上去相當柔和浪漫。
宋覓給他唱完生日歌，拍拍手說：「好啦，你現在許願，然後吹蠟燭。」
談西澤稍微坐正身體，靠近蠟燭，嗓音溫柔而認真：「我的願望是……」
宋覓打斷他：「說出來就不靈啦，不要說出來。」
「好。」他笑。
談西澤閉上眼睛，燭光微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他的表情是那樣的認真。
那個生日願望只有他一人知道。
我許願——
和覓覓相伴歲歲年年，相愛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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