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石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在鄧肯的聲音傳來時，夏伯倫也同時握緊水晶石，開啟了【時光定序】，一個個滴答聲將流暢的時間流攔腰截斷。

  他失敗了。

  穿越以來的第一次，就連【時光定序】也未能挽留逐漸消逝的時光，被握緊的拳掌間，時間不受控地緩慢流逝, 只是將彌留的一瞬稍稍拉長。

  夏伯倫不安地對著【傳訊石】嘶吼。

  「鄧肯，鄧肯，鄧肯，鄧肯！」

  他撕心裂肺地喊著，口中的詞彙，從通用語中侏儒的名字，幾乎漸變成了中文。

  無人應答。

  傳訊水晶泛著緋紅的色澤，無動於衷

  血夜靜謐無聲, 夏伯倫的耳畔, 只能聽見自己的吼叫聲。

  夏伯倫握緊了拳頭

  僅有牧師少年自己能看見的提示傳來：

  【「瀆神者」觸發，你抵禦了一次針對你的效應】

  遭遇攻擊的是鄧肯，卻有針對我的效應？夏伯倫眉頭微皺。

  沒有絲毫猶豫，夏伯倫再度向手頭水晶灌注精神指令，打通傑克斯一家的【傳訊石】！

  他需要一位高級戰士的武力幫助！

  「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晚打我傳訊石？」馬上，傳訊水晶中出現了傑克斯犯困怠惰的聲音。

  「傑克斯、安洛、艾莉婭！鄧肯出事了！」

  「鄧肯？哪位鄧肯？」傑克斯打了個哈欠。

  「你侄女艾莉婭的奧術老師，星穹皇家魔法學院的副教授，[奧法聯合會]高層會員，侏儒法師鄧肯·閃光石啊！」

  「我的···老師？」這次傳來的，是法師女孩艾莉婭的聲音，「我的魔法導師，確實是一位侏儒法師沒錯。但是，夏伯倫哥哥是不是記錯名字了。」

  聽見艾莉婭的話, 夏伯倫背後驟然一涼, 身上冒出幾個雞皮疙瘩。

  他隱約地猜到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 【傳訊石】那頭, 傳來的是如銀鈴般悅耳動聽的少年音。是安洛的聲音：

  「我記得, 指導姐姐魔法的侏儒法師，是[奧法聯合會]現任會長，幻術大師理察先生——雖然他有四分之一的人類血統。」

  「理察？他不是[奧法聯合會]的副會長嗎？」——夏伯倫剛打算這麼問，就恍然想起，原會長瑪麗娜·星星露已經被從世人的記憶中移除了。理察，這位使用人類名字的侏儒法師，順理成章地「接任」了會長的位置。

  這麼說，鄧肯·閃光石難道也······

  夏伯倫轉身看向身旁的默拉——黑髮少女同樣一臉茫然，仿佛正從夢中甦醒。

  「默拉，告訴我！在過去的幾分鐘裡，我做了什麼？」

  身為歷經了諸多怪異的[龐格羅斯公司]13號站點主管，默拉馬上反應過來，當即說出來了自己的記憶：

  「我說，明天會和阿爾維斯傳送去異位面，繼續針對[3-075]的調查。你祝我們好運。接著，你便突兀地掏出了口袋【傳訊石】，和傑克斯、安洛他們通話。」

  夏伯倫咬緊牙關。

  默拉的記憶中，夏伯倫和鄧肯·閃光石對話的部分被刪除了！

  「是我或你遭遇了什麼記憶刪除、心靈控制之類的超凡效應嗎？」默拉的語氣嚴肅。

  夏伯倫的指甲嵌入掌心：

  「默拉，你聽說過鄧肯·閃光石這個名字嗎？」

  默拉聽見這個名字, 愣神了剎那：

  「第二次了。」

  「什麼第二次？」

  「你第二次提及那本小說的人物了！」

  像是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少女主管默拉轉身，在深夜的圖書館裡狂奔起來。少女祭司的英姿後，飄蕩的黑色天鵝絨長袍，被血月染上緋紅。夏伯倫緊隨其後，精緻的臉蛋化為猩紅。

  血月的輝光透過一排排書架之間的縫隙，少年少女的人影在緋紅光斑間穿梭著。

  默拉跑到一個書架前，將上面的一本書拿下。這是一本異國的小說，故事情節是平庸的流水帳，卻因為精美的插畫而走紅，至今仍在一卷一卷更新。

  書籍的封面上，是誇張字體的宣傳語：

  「超越凡俗的神祇，力可斷山的古代英雄，執掌天命的預言法師，世界第一的天文學家······假如讓各個領域頂尖的群英匯聚，會發生什麼？《英雄繪卷》，一百餘位虛構英雄的恢弘史詩，為你展開！」

  默拉和夏伯倫匆忙地翻開《英雄繪卷》，看向最新卷開篇的「人物介紹」欄目。

  在人物介紹頁，在緋紅月光的照耀下，依稀能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物。

  這個人物的配圖相當滑稽——他是一位以侏儒的標準也稍矮的侏儒法師，穿著兒童款長袍，從容又瀟灑，圓潤的臉龐顯得俊氣又可愛。插畫上，侏儒法師正捏著手印，群星的輝光在手指尖搖曳，似乎在施展某個威力不俗的法術。

  插圖的邊上，血色月光照出新英雄的名字：「鄧肯·普羅莫斯·安塞隆·水晶礦·丁寶·夏本·維多利安·閃光石」

  插畫上的侏儒法師鄧肯·閃光石相當滑稽，奇異的姿勢足以惹得看書的孩子捧腹不已。畫師為了凸顯他的矮小，故意讓他的兒童款法師袍都拖到了地上。

  鄧肯·閃光石，成為了小說中的人物。

  默拉側目，發現身旁的夏伯倫雙手顫抖著，臉陰沉了下來，原本明亮的翡翠瞳眸中變得陰暗無光。

  夏伯倫不知道是什麼情緒充填滿了他的胸膛。不甘？遺憾？悲愴？

  還是，憤怒？

  「繼續研究魔法船會遇到危險。異鄉人應緘守靜默。」夏伯倫記得靈契師神諭之女安妮薇曾試圖向鄧肯·閃光石傳達的話。

  「倘若真有神祇會因為我研究魔法船而對我抱有敵意，我知道其中一個。東大陸帝國的統治者。」這是鄧肯·閃光石臨別前，告訴夏伯倫的內容，將矛頭指向了列王之王。

  只是他沒想到一切來得如此之快——在他鄉遇故知的數周后，他的友人就遭遇了不測。

  夏伯倫重新抬起頭，雙眸無光，裡面卻像是在燃著火：

  「默拉，我記得，被那位王殺死的生物，是不是會從世人的記憶中消失？」

  列王之王？默拉隱隱猜到了什麼，頷首答到：

  「是的。但是，抹除忤逆者只會刪除與之相關的記憶，不會造成現實扭曲。而且，秩序、太陽與戰爭之神，和小說···似乎沒有聯繫？」

  「謝謝。」夏伯倫的回應簡短有力。

  趁著【傳訊石】的效力尚未結束，夏伯倫的將手中的傳訊魔水晶貼到嘴邊，用哪怕是身側的默拉也難以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對著魔法水晶後的一家三口，夏伯倫的聲音很細微，像是溫柔的耳語，卻斬釘截鐵：

  「明天，我要知道，更多關於[5-08]的信息。

  「拜託了，親王殿下、王子殿下、王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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