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一下，這隻骨魔，它在和你談什麼？」夏伯倫問。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侏儒鄧肯沒有回答。

  那只可憐的魔鬼瘋狂揮舞著爪子，和一大團活化餐具搏鬥著，讓人覺得分外滑稽。

  鄧肯又切下一小塊牛肉。

  一柄餐刀砍在魔鬼手臂的白骨上。

  鄧肯插起牛肉。

  一柄叉子插在骨魔背後的骨頭上。

  鄧肯慢悠悠地品嘗著嘴巴里的肉。

  一個餐盤惡狠狠地敲打著魔鬼的腦門。

  「該死的矮子！結束你滑稽的咒語！」骨魔怒吼。

  骨魔沒有大範圍殺傷魔法，似乎很難應對如此多活化餐具的圍攻。

  但它知道自己真正的敵人是誰！

  骨魔雙腳一跳, 居然騰空飛起。

  持續存在的【飛行術】效應。

  它不顧一切地飛過長桌，全然不理會身後刀叉的藉機攻擊，目標無比明確——不及其自己膝蓋高的侏儒法師！

  「小心！」夏伯倫試圖提醒鄧肯。

  高椅上，法師鄧肯打了個響指，一個半透明的圓形護盾懸浮在他的面前，剛好擋住骨魔帶毒的尾刺。

  【護盾術】

  見攻擊被阻攔，骨魔繞過護盾，雙爪瘋狂下抓，然而骨爪在即將觸碰到鄧肯皮膚時就感覺觸及硬物——侏儒身上附著著一層隱形的力場甲冑。

  【高等法師護甲】

  法師隨意地擺擺手, 幾發銀色的【魔法飛彈】射出，地獄的魔鬼縱身向一旁閃避，但必中的飛彈卻自動導向，如同無可阻擋的命運般擊中目標，砸在骨魔已經千瘡百孔布滿裂紋的骨架上。

  不堪重負的骨架散開破碎。

  骨魔死了。

  戰鬥結束了。

  不，戰鬥沒有結束！

  伴隨著過去一位強大施法者在骨魔身上施加的增益法術被觸發，超越生死邊界的褻瀆吟誦聲在兩人的耳畔響起。

  死靈學派的黑色咒文在破碎的骨架之間浮現。

  剎那間，魔鬼破碎的軀殼再度重組！

  「死亡後自動觸發的復活法術？」侏儒法師鄧肯綠松石色的眼睛眯了眯，側著頭，「效果有點像稀有的八環死靈神術【死亡契約】，但機理細節完全不一樣。或許是某位法師的獨門法術。」

  鮮有學院派法師在激戰中能淡定地解說。但鄧肯·閃光石毫無疑問是個例外。哪怕在面對最險惡的敵人時，這位侏儒法師也能一邊吟誦最艱澀的咒語，一邊從容不迫地解說著敵人的能力

  夏伯倫當然清楚這是為什麼。

  只是眨眼的時間，一塊塊骨頭和乾枯的皮膚, 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它在死亡的瞬間, 被觸發的法術復活！

  【希斯的死地返歸】

  一位頂尖的施法者, 哪怕本體不在現場, 甚至已經死去百年, 他們提供的增益法術、場地布置、戰前情報，以及不計其數花樣繁多的後手，也可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決定勝負。11級法師鄧肯·閃光石，實質上還相當於在和另一位幕後施法者對抗！

  這一次，骨魔放棄突破侏儒法師鄧肯的防護法術，改變了攻擊的目標。它又一次騰空而起，這一次它撲向的目標是——

  一旁惱人的亘古之光牧師。

  「等一下，你們談判破裂，和我沒有關係吧！」

  夏伯倫試圖利用嘴炮技能阻止魔鬼的惡意——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交涉」技能加值似乎不怎麼高。

  骨魔不知道中途闖進來的少年牧師是誰，但似乎是鄧肯·閃光石的朋友。

  如果殺了他，或者撕碎他漂亮的臉蛋，或者用利爪掏出他的腸子，或者讓他因為而發出劇痛的哭泣和尖叫聲，能夠讓藐視自己的侏儒法師感覺到心痛，就足夠了。

  骨魔發動了自己的天生施法能力（類法術能力）。周圍的空氣溫度急劇下降，仿佛最深的冬日提前降臨。

  晶瑩碧透的堅冰在夏伯倫和骨魔的身周瞬間成型，水晶般的牆壁從一人一魔鬼四周的地板上「生長」出來，迅速高攀，在夏伯倫反應過來之前，冰晶就在他們的頭頂重新聚合。

  【冰牆術】（四環法術）

  堅硬的半球體冰牆將骨魔、夏伯倫一人一魔鬼囚禁於一起, 和外面的侏儒法師鄧肯（當然，還有一大堆銀制的活化餐具）分隔開來。形成了不受外界干擾的「二人空間」。

  「再見了！」在半球體冰牆內部的空間中，骨魔放聲大笑。這個對手看起看起來足夠弱小，以至於無法給它造成任何······

  它笑不出來了。

  銀白色的天界獵鷹「銀翼」從夏伯倫肩上飛出，撲到了高大魔鬼的臉上，將天界羽翼完全張開，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雙方的戰力差距實在太大，這樣的攻擊僅僅讓骨魔愣了一剎那，然後它就反手將銀色獵鷹拍開。

  但這已經足夠了。

  當「銀翼」的發光羽翼不再阻擋視線時，骨魔看見了···

  那是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周身覆蓋著仿佛從最深的黑夜中汲取的濃郁陰影。

  詭術之神鑄造的匕首，【背叛者之牙】，徑直刺進了骨魔的面部。

  【背叛者之懲】

  這一特性的3天冷卻期，已經過去了。

  【目標受到穿刺、黯蝕傷害】

  【目標成功豁免了即死效應】

  「啊！」

  劇痛的慘叫聲從半球體冰牆內部的空間傳出。

  冰牆之外，侏儒法師鄧肯瞥了眼堅硬的冰牆，不屑一顧地打了個響指。

  「雕蟲小技。」

  霎時間，無形的波動向冰牆襲來，試圖磨平魔網的皺褶，驅散既定的咒文，將已經成型的法術構式強行拆解破除！

  【解除魔法】

  當無形的驅法波動撞擊在冰牆上時，由法術構織而成的冰晶之牆如鹽巴遇水一般，瞬間變得虛幻，旋即消逝溶解在空氣中。

  當冰晶之牆消散，一個個銀質的活化餐具同時襲來，精緻餐刀和餐叉刺入了骨魔乾枯皮膚覆蓋的後骨架，和夏伯倫手中擲出的【背叛者之牙】一齊完成了前後夾擊，徹底結束了骨魔剛剛獲得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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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戰鬥真的結束了

  【獲得經驗值】

  【等級提升：5級！】

  【當前經驗：1000/5000】

  【解鎖三環牧師神術列表】

  死亡的魔鬼溶解成了一大團漆黑的惡臭液體，液體在地板上沸騰蠕動著，冒出了幾個可愛又迷人的泡泡，發出滋滋的刺耳鳴音。

  「還好我已經吃完早餐了。」侏儒法師鄧肯·閃光石眼睛都不眨一下，拍拍手，「來人，房間需要打掃。」

  由純粹魔法力場構成的【隱形僕役】拿起掃把，開始處理現場。

  小魔鬼梅菲的身影緩緩勾勒出，浮現在空氣中——剛才它一直在隱形觀戰。

  此時，小魔鬼梅菲正吃驚地看向角落裡的黑色液體。梅菲當然不是在同情同族——多元宇宙中坑害魔鬼最多的生物就是其他魔鬼了——而是吃驚於主人居然真的殺死了對方：

  「主人，您殺了它······」

  「時辰不早了，我好心送它回家了。」侏儒法師打了個哈欠。

  讓夏伯倫差點笑出聲的是，鄧肯·閃光石說的是真的：玩家掌握的超游知識讓他知道，死亡於地獄外的魔鬼可以再度於地獄重生，儘管這通常要花費99年。

  「可是主人，它只是想讓你放棄用【魔法船】離開瑞歐力的計劃。它提醒說，離開這顆星球會招致來自星空的惡意······」梅菲說。

  【魔法船】？夏伯倫又一次聽見了這個詞。

  鄧肯像個沒事人一樣，用手勢止住了梅菲的話。

  接著，鄧肯·閃光石從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跳下。幸運的是，在遊戲裡只有超過10尺的墜落才會造成傷害，否則法師可能不得不為下椅子而施展【羽落術】。

  緊接著，侏儒法師鄧肯打了個響指，將小魔鬼梅菲收入半位面空間，目光轉向了夏伯倫：

  「幸苦你了，牧師先生。現在，說說你的來意吧？

  「我猜猜，是關於我們的故鄉，還是其他？」

  鄧肯最後一句話用的不是通用語或侏儒語，

  而是中文。

  源於故鄉的熟悉語言，重新出現在異鄉學城的高塔上。

  「等等，不是你讓我來找你的嗎？」——夏伯倫當然不會這樣回答，他微微低下腦袋，直視面前的侏儒法師。

  然後，夏伯倫同樣用中文道：

  「我們，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好呢？」

  自來到這個世界後，名為夏伯倫的異鄉人，第一次重新說出了故土的語言。儘管來到瑞歐力才不到一個月，但當故鄉的語言真正說出口時，聲帶和唇齒間的顫動卻給予了夏伯倫難言的陌生感。少年曾用故鄉的文字書寫日記，但語言和文字終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載體。

  就像是在大學宿舍里遇見了老鄉？夏伯倫腦中忽然冒出了奇妙的比喻，讓自己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我想一想。」鄧肯·閃光石抬起頭，侏儒法師綠松石色的眼睛直視著人類牧師翠綠的瞳眸。

  然後，鄧肯·閃光石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步步緊逼，用嚴肅到不容易質疑的語調，用中文向夏伯倫逼問道：

  「奇變偶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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