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愣了一下，看向幼悟，

「十三先生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幼悟轉頭看向夏侯，笑容頓時收斂，在腰上取下唐王賞賜的公主腰牌，放在了桌案上，輕聲說道，

「今天，我不僅是以書院十三先生的身份來的，還有大唐的庄慎公主，」

要知道，幼悟雖然封號是公主，但是不久前，宮中祭司，也入皇室成員一般，封賞了一番，算是告訴朝中大臣，這位可不是一位封賜公主，而是皇室公主，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就比如，夏侯未來軍功更勝的話，唐王就會封他的女兒為公主了，當然，夏侯並沒有女兒，這只是一個假設，

但是這個公主和皇室的公主無論是在地位上，還是待遇上都是不同的，

就好比幼悟，之前的待遇就和李漁完全一樣，甚至還有着李漁沒有的親兵護衛，這一次皇室祭奠后，俸祿待遇更是和親王是同一個級別的了，

幼悟的待遇這麼高一方面是因為幼悟是夫子的親傳弟子，書院後山弟子雖然不涉朝政，但是唐王是很清楚他們的地位的，另一方面是因為幼悟的母親，之前就有提到過，幼悟的母親和當今唐王是一母同胞，而且，自幼便關係極好，遠嫁的時候，唐王是反對來着，不過，相比於嫁給唐國的官員，或是遠嫁草原或其他小國，和唐國世代聯姻的宋國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這才同意的，但也因此將對幼悟母親的感情放在了幼悟的身上，所以，與其說幼悟是親王待遇，不如說幼悟有着兩名長公主的待遇要更合適一些。

話題回到此時此刻，

當幼悟將腰牌拿出來，並說出自己公主封號的時候，山山留在這裏便是毋庸置疑的，本身他們交談的事情就算不得什麼隱秘，還有着皇室背書，山山留在這裏也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夏侯看着那枚腰牌，沉默了許久，久到侍者們將飯菜端下，端上名貴的燕西黑毫茶，都沒有開口，許久之後，他才將茶碗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看向大師兄，開口說道，

「當年，柯先生單劍殺入山門，我明宗弟子或死或遁，各自顛沛流離，苦不堪言，不夠，我明宗本就以強權立規矩，所以，我明宗中人對柯先生畏懼如虎，卻不曾厭恨，那是，我的年紀還小，被老師管束的正嚴，因此還有些慶幸，特別是我和舍妹南下入唐之後，在大唐軍中更是多了許多好友，好不痛快。」

「世人均稱我明宗為魔，我便是所謂的魔宗餘孽，大先生是夫子的親傳弟子，自然不會在意，可惜，世人不會如此，當年，舍妹入了長安，我住手邊疆，最終做到了大將軍，只可惜，那日，慕容一舞驚天下，讓她魔宗聖女的身份曝光，西陵以此做文章，一面傳書朝廷，一面來到這裏向我施壓，」

夏侯漠然的看着手中空蕩的茶碗，神色有些落寞，

「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期待朝廷的庇佑，活着是夫子能夠說句話，只可惜，我都沒有等來，最終，為了不讓我的身份影響到我的妹妹，我只能殺了慕容，判了明宗，做了西陵客卿，成為了昊天的一條狗。」

說到這裏，夏侯猛然抬頭，盯着大師兄問道，

「大先生，如果當時的是你，你會怎麼選擇？」

大師兄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淡淡的開口，

「如果是我，我會殺了那幾個人，如果不敵，那就能殺幾人就殺幾人。」

夏侯聞言，仰天大笑，

「大先生是何人，背後更有夫子，這世間有幾人敢對你不敬？但是我不同，我的身後只是一個山門被覆滅不容於世間的魔宗餘孽，我只是一個喪家之犬而已，我能做的，也不過是做一個家宅門犬，這是唯一的選擇。」

「可是，狗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因為狗只有一個主人，而我，有兩個，甚至，我都不知道我的主人是誰，我是西陵的客卿，還是大唐的將軍，所以，我不能向西陵出賣大唐，也不能對大唐出賣西陵，所以，我帶不來任何的利益，只能不停的殺伐，不停的征戰，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被陛下懷疑，才不會被西陵拋棄，「

「可是，這樣的日子很難過，陛下不信任我，西陵也一直針對我，更不用說，明宗的那些弟子，只要出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殺我，這些年來，死在我手中的明宗弟子，不下十數，要知道，他們中許多都是同我一同長大的玩伴啊。」

「可是即便是這樣，我的日子依舊不難過，陛下既然派書院弟子來邊塞實修，那便是在告訴我，他不需要我了，而一條狗沒有了用處，結局就只有一個死，可是，我是用了許多年，付出了許多代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所以，我不想死，」

「可是，怎樣才能不死？除非不當狗，可是，既然選了當狗，便沒有回頭路了，除非我夠強，但是，你我都很清楚，我並沒有可能那麼強，所以，我的結局依舊只有一個，為此，我想要那捲天書。」https://

夏侯這些話其中蘊含了許多抱怨，許多仇恨，也有着許多不甘和心酸，但是那又如何？

「為什麼要和我們說這些呢？」

大師兄毫不在意夏侯說的那些故事，依舊溫和平淡，

夏侯愣了一下，然後說到，

「自然不是想要用這些話，這些事情改變什麼，只是這些話我藏了太久，一直都想要和其他人說說，可是，又有幾人有這樣的資格呢？大先生你明顯是有資格的，所以，我便說了，」

大師兄感慨一般的說到，

「既然多說無益，何必多言？」

夏侯盯着大師兄的眼睛，就要開口，就聽到噗嗤一聲，轉頭看去，正是幼悟，

「夏侯，你剛才說的話中充滿了怨恨和不甘，但是說到底，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又怨的了誰？你說，當年朝廷和書院沒有替你說話，我問你，朝廷有明文撤銷你的職位么？有明旨判決你的罪責嗎？沒有吧？既然你無罪，無責，朝廷又何須替你說話？既然什麼都沒有，那麼就說明，你還是唐國的軍人，唐國的軍人，又哪裏是西陵說動就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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