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直到用餐結束也沒有見到閃靈過來的莫天,終於在一處小河邊上找到了正在收拾身上裝備的她。
「有什麼不對嗎?」
正打算將手中專程為她打包好的食物遞進她手裏,卻發現對方一直盯着自己,莫天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鼻子下邊,手上什麼也沒摸到,於是更加疑惑了。
「剛剛的已經是最後一份藥品了,雖然我們在一路上找到了不少用來應急的藥草,但這些對眼下的這支隊伍來說只能說是杯水車薪。」閃靈的回答更像是在陳述,莫天知道她並沒有真正的回答自己剛剛的疑問,少女只是重新低下頭去,一邊訴說一邊默默的整理著剛剛完成了消毒工作的醫療器械,並認真的將它們規則的碼放在專用的工具箱裏。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再給你增添壓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眼下我們的情況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樂觀。」
接過餐盒正打算起身離開的閃靈,看着莫天下意識揉捏眉心的動作,向前邁步的動作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你的顧慮太多了,這個世界並不美好,至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美好......」
閃靈說到這裏的時候,很明顯的停頓了一下。
「你救不了所有人,也沒必要逼着自己這麼做。另外,大家並沒有你認為的那麼脆弱。」
身前幾步之外的河水,因為之前那場不同尋常的大雨,已經從原本的涓涓細流變成了波濤洶湧的沙河,沿着那條不知多少年都沒有河水蔓延上來,早已是林蔭密佈的河道,一路碾壓着其所經過的一切事物,早已變得渾濁不堪。
放下手臂,莫天下意識握緊的拳頭忽然間被另一隻稍小些的手掌牢牢的包在了裏邊。
看着普羅旺斯輕淡卻又溫柔的笑容,莫天腦海里不知為何忽然間回想起女孩被倒掉在船上,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那氣若遊絲的樣子,還有他喚醒少女時,她趴在自己懷裏哭的撕心裂肺時,那無助害怕的模樣。
回想起了當他抱着米莎時,女孩逐漸冰冷的身體,還有在得知斯卡蒂為了救她付出的代價時,那種無力又絕望的感覺。
「普羅旺斯。」輕聲的呼喚,換來的是少女更加輕柔地回應。
看着少女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信任與關切,莫天已經涌到嘴邊的話卻突然哽在了喉嚨里。
「我沒有大家心裏想的那麼好,也不是大家心裏認為的那個博士,說白了我只是個自私又怕死的混蛋罷了。」
莫天獃獃地望着身前的河水,喃喃自語般道:「我想讓所有人都滿意,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扮演好大家口中的那個博士,那個完美的酷酷的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讓所有敵人全都灰飛煙滅的傢伙,那個巴別塔的惡靈。」
「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沒法做到像個真正的指揮家那樣冷酷無情,做不到面對內心的真實而毫不動搖,做不到阿米婭那樣堅強,做不到塞雷亞那樣堅定而又強大。我不知道凱爾希為什麼會放心的將這些都交給我來處理,交給我這個外行人......」
一旁嘆息聲傳來,莫天重新抬起頭,就見塞雷亞正一臉無奈的向著他走來。
「雖然我不知道博士你是怎麼定義你口中所謂『外行』的,不過你真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隨便找來一個人就能做到的嗎?」
「博士你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危險的預知,是你帶着大家走到了現在,是你讓隊伍里至今為止沒有失去任何一人。請好好的回想一下我們一路上面對過得敵人,如果之前不是因為博士你的提醒,面對着那個女傭兵的拚死一擊,此刻躺在帳篷里只會是我,又或者是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看看你身邊的人,你能看着她的眼睛說出她對你的信任,只是因為你的博士身份這種話嗎?」
「抱歉。」莫天此刻哪裏敢轉頭去看身旁的少女,剛剛的那些話其實說完他就有些後悔了,他明明知道這種話只會讓她更為自己擔心,知道這麼說有可能會刺痛對方,自己只是在明知道少女不會因為這些話就改變對他的態度,而單純的利用這一點來滿足自己想找人傾訴的慾望罷了。
就這一點來說,自己混蛋的還真的不是一點半點......
塞雷亞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偷偷望向自己這邊的閃靈,雖然一開始就能想到,找這傢伙來開導博士或許是個錯誤的選擇,但這種事情總不能去拜託艾雅法拉她們吧。
這時候要是繆爾塞斯在就好了,那傢伙最擅長在情緒上感染他人這種事了,不管是是向著好的方面,還是向著更糟糕的方向上都是如此。
.......
片刻之後,營地篝火旁,莫天看着終端屏幕上,年分享過來的信息愣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再次認認真真的數了數那個印了自己頭像的刺殺任務后,那一連串看的人眼暈的數字零,好確認自己沒有數錯。
整整五千萬......
「哈,我當時也是你這個表情。」少女一邊啃着手裏的肉串,一邊將她那隻沾滿是油污的爪子從莫天的終端屏幕上挪開,一邊哈哈笑着一邊身子還想着莫天這邊用力擠了擠。
「不過錢再多又有什麼用呢,連我都栽了,就算來上再多的阿貓阿狗,還不是會被你身邊這位瓦伊凡給打的親媽都認不出來。」
莫天有些嫌棄的將手裏的屏幕在她身上蹭了蹭,對方也不在意只是又一次若無其事的從莫天的包包里抓了一大把辣椒面出來,全都撒在了肉串上。
看她說得好像跟真的一樣,莫天無語的看着身邊這位自來熟到跟回了自己家一樣的女人。就自己剛剛離開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這貨竟然連自己在羅德島上的代號都想好了。
最離譜的是,從和對方見面到現在不過數小時的時間,好像除了自己之外,身邊的所有人包括閃靈在內都已經默認了她會成為同伴這個事實,加入羅德島似乎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雖然自己剛剛在河邊確實說了些不該說的胡話,但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先問問自己的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