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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李春風一杯酒 - 第227章 畫虎畫皮難畫骨(求月票)字體大小: A+
     

    第227章畫虎畫皮難畫骨(求月票)

    「查了這麼久,可有眉目?」

    一身圓領朱紅常服的熙平帝趙曙,站在一條寬大的檀木案幾後方,背着一隻手狀態鬆弛的揮動兼毫小筆隨性的塗塗畫畫,然筆下的《松下卧虎圖》卻形神兼備,不見張牙舞爪,百獸之尊、睥睨四方的威武霸氣,卻似要透紙而出!

    沈伐垂首立於案幾前方,一身蟒袍烏紗一絲不苟,雙目凝視着腳尖,畢恭畢敬的低聲回應道:「啟奏陛下,此事背後的推手來歷極其複雜,微臣目前查到的,就有地方大吏、世家大族,還有明教和韃子的影子以及少許宗室皇親……暫且尚未查清誰人是主使。」

    「哦?」

    熙平帝似乎並不意外,淡淡的笑道:「竟然還有宗室敢跟着摻和?」

    沈伐眼神一肅,眼觀鼻、鼻觀心。

    熙平帝直起身,抖了抖大袖,平和的笑道:「你我君臣還有何言語不好開口?大膽說,朕恕你無罪!」

    沈伐垂下頭顱,吞吞吐吐的回道:「請陛下息怒,牽涉此事的…是楚王與湘王,不過他們牽涉並不算太深,興許只是受奸人矇騙,被人當了刀使……」

    由不得他不猶豫,他口中的兩位宗室藩王,皆是熙平帝的皇弟,楚王甚至是熙平帝的同胞弟弟。

    熙平帝乃是非嫡長得位,御極之後為堵住悠悠眾口,待宗室皇親向來寬仁,以賞賜安撫居多,平素即使知曉某些宗室藩王在地方行為不檢、態度不恭,只要不鬧到枱面上,他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是當初寧王謀反,都已經鬧到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的地步了,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都沒有動寧王……

    說起來,這些破事若不是寧王樹倒猢猻散,就是再給他繡衣衛幾年光陰,想要摸清這裏邊這些道道,只怕也是千難萬難。

    沈伐略一遲疑,便搖頭道:「應還未傳入他耳中,樓外樓的手雖長,卻也還伸不進官府之中……不過估摸著也快了,那傢伙花了大價錢令樓外樓徹查,周胤那逆賊雖與陽破天交好,恐怕也頂不住那傢伙的壓力。」

    沈伐快速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清楚皇帝到底是幾個意思,但心下轉了好幾個彎兒后,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沈伐這廂說得磕磕巴巴。

    但迎著皇帝那雙沒有絲毫笑意的冰冷眸子,他又哪裏敢吐個不字兒?

    事實上,事後這些資料從四面八方匯總到沈伐面前的時候,他心頭就感到后怕不已:『還好那個莽夫乾淨利落的一刀宰了寧王,否則,真叫寧王鬧起來,就算鎮壓得下去,大魏也得元氣大傷……』

    「我大魏對外貿易三大利器:瓷器、絲綢、茶葉,寧王雖一人把持了海外貿易,但他一人也吃不下那麼大的買賣,就將貨源分割了出去,江浙、湖廣、荊湘等地的諸多宗室皇親、封疆大吏、世家大族,都在其中佔了分子。」

    畢竟他這個位置,辦事可以犯蠢、也可以出錯,唯獨這屁股,是萬萬歪不得的!

    熙平帝笑出了聲:「治你忠君報國之罪?還是治那廝多管閑事之罪?」

    「回陛下,確有此事!」

    沈伐更驚了,磕磕巴巴的回道:「這、這就不必了吧?」

    熙平帝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那就趕緊打掃吧,我們自己能做的,就別麻煩那廝了,再三天兩頭的去給他添堵,那廝就該撂挑子浪跡天涯了。」

    熙平帝:「你方才所說之事,那店小二知曉嗎?」

    這一點,朝中該知曉的都知曉,皇帝和沈伐心頭也一直都有數兒。

    但出乎了沈伐意料之外,熙平帝這回並沒有點到為止、一筆帶過,反而笑吟吟的輕聲追問道:「有點意思,仔細說說。」

    而是他們很難查到,寧王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南方各省宗室皇親、封疆大吏和世家大族又到底攪和到了什麼程度。

    「治罪?治什麼罪?」

    「前不久,寧王爺病、病故,海外貿易也終於歸攏到了朝廷的手裏,那二位爺連山連縣的桑田尚不知該作何處置,王大人的稅務改革又來了,那二位爺可能就有些坐不住了……」

    「楚王與湘王這二位爺,做的就是來錢最快的絲綢買賣,他們自打就藩開始,就大肆侵…嗯,收攏田產,改稻為桑,頂峰時期年產絲綢近五十萬匹,」

    沈伐:「臣惶恐!」

    熙平帝彷彿未注意到他驚異的目光,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對了,伱覺得,將太子送過去請他教導一段時間如何?」

    熙平帝似笑非笑的俯視着他,輕聲問道:「聽說,那店小二着你給王江陵帶了幾句話過去?要王江陵徐徐圖之,莫一榔頭就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他想了想后,開口組織著語言不疾不徐的娓娓道來:「啟奏陛下,此事論起來……還得從寧王暗設私市、把持海外貿易說起。」

    倒不是說他們查不出寧王在私下組織海外貿易,查不出南方各省宗室皇親、封疆大吏和世家大族皆被寧王用海外貿易的利益籠絡。

    熙平帝抬頭看他,清清淡淡的笑道:「你看,你這不是挺『證據確鑿』的嗎?咋,北鎮府司那把椅子這麼快就坐膩啦?迫不及待想去坐一坐刑部那把椅子?」

    一番話說出來,一要顧及皇家顏面、朝廷體面,二又得讓皇帝能聽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逐字逐句的斟酌,短短几句話,說得沈伐汗都冒出來了。

    熙平帝那廂執筆的手卻穩如鐵鑄。

    熙平帝疑惑看了他一眼:「什麼不必了?朕先前征他為太子太師,他不也沒推辭嗎?」

    「明教微臣尚未掌握確鑿證據,但微臣大膽推測,應是衛公公馬到功成,令招安明教之事有了重大突破,近來明教光明右使楊英豪、明教青木堂堂主楊天勝父子,活動頻繁,廣為連絡明教各堂各支有歸順朝廷之心的明教教眾,聯名與明教之中那些一心頑抗到底的死硬教徒交涉,逼急了某些人,才令他們出此下策!」

    沈伐怔了怔,忽然就明白皇帝這是什麼意思,心頭頓感憂慮。

    他明明笑得如沐春風,但沈伐卻有種三九天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的顫慄感,他慌忙捏掌一揖到底:「微臣知罪!」

    沈伐:「謝陛下開恩!」

    直到沈伐閉上嘴后,熙平帝才抬起頭來,訝異的笑道:「怎麼不說了?繼續往下啊!」

    只好硬著頭皮回道:「回陛下,那些封疆大吏與世家大族摻合此事的原因,與楚王、湘王相仿,都是族中大批田產,既經不起清查、也不願繳這個稅,就想趁此機會,聯起手來攪了新政,好、好重循舊制,他們、他們就擅長這個……」

    熙平帝再度背起一隻手,悠然的搖著頭輕嘆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

    沈伐一咬牙道:「臣也有此意,與他商議過後,借他之口轉達王大人,請陛下治罪。」

    沈伐既不敢答,也不敢起。

    沈伐聞言驚異的看他了一眼,心頭『卧槽』了一聲:『你們倆啥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再者說……就算是完事兒后,皇帝仍要高高拿下輕輕放下,至少也能讓那倆沒腦子的王爺收斂一點,免得後頭不好洗地。

    好一會兒后,熙平帝才頭也不抬的淡聲道:「起來吧。」

    「至於韃子……據微臣所知,去歲年底韃子使臣曾前往悅來客棧拜訪楊二郎,遭到了楊二郎的毫不留情面驅趕,許是見拉攏楊二郎不成,便想挑撥楊二郎與朝廷的關係。」

    沈伐:『合著你擱這兒等那傢伙呢?』

    他沉吟了片刻,一臉老實巴交的開口道:「陛下可是要聽實話?」

    熙平帝大袖一揮:「儘管道來,朕恕你無罪!」

    沈伐一臉『這可是你說的』:「依臣對那廝的了解,衛公公去宣旨的時候,他肯定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熙平帝臉色一黑:「倒也不必如此耿直……總之就是木已成舟,朕連俸祿都給他發了,他楊二郎堂堂天下第一,總不能吃干抹凈不認賬吧?」

    沈伐連忙揖手道:「可是陛下,太子爺去向那廝學些什麼呢?總不能去學如何做客棧掌柜的吧?」

    熙平帝擰起眉頭:「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那廝才能幾何,天下間除了朕,也就你沈仲和最清楚吧?」

    沈伐點頭如搗蒜:「臣是清楚,可是陛下,那廝有多少才能和他願意教多少,完全是兩碼事啊,先不說他肯不肯收下太子爺,就算他肯,太子爺去了也得端盤子洗盤子,太子爺但凡敢吐個不字兒,他立馬就得教太子爺知曉知曉,什麼叫民間疾苦!」

    熙平帝聽到這裏,面頰也忍不住抽搐了幾下,彷彿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好一會兒,他才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玉不琢、不成器!」

    沈伐整個人都驚了,心說:『虎毒還不食子吶,你把太子送到他那兒,那不純純羊入虎口嗎?』

    他已經聽明白了,皇帝琢磨這事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要勸,肯定不是他這個做臣子的能勸得動的。

    但他用屁股當腦袋,都能想像到太子送到悅來客棧后那廝暴跳如雷的模樣,到時候別說他沈伐了,搞不好連皇帝本人都逃不脫一頓毒打……

    可這話叫他怎麼開口?他總不能直愣愣的說:『陛下,我勸你三思而後行嗷,你把那廝逼急了,他可真敢來京城揍你嗷!』

    這番話要說出口,皇帝挨不挨打他不知道,但他這頓打是挨定了!

    剎那間,沈伐思維風暴,脫口而出道:「陛下,就算是要送,咱也得挑個好時候送過去吧,眼下那傢伙正煩著呢,太子爺這節骨眼兒上過去,那不是自找罪受嗎?」

    熙平帝怔了怔,覺得沈伐說得也有道理,重新提起筆低頭畫虎:「那廝最近忙活啥呢?」

    沈伐:『我怎麼可能告訴你他最近都在琢磨一種名為『火鍋』的食物?』

    哪知道熙平帝似乎會讀心術一樣,剛剛問完,就抬起頭來自問自答:「不說他這大半個月都在琢磨什麼勞子火鍋嗎?」

    沈伐:……

    「那廝廚藝如何?」

    沈伐言不由衷的說道:「回陛下,臣也不怎麼清楚,好像…還行吧!」

    熙平帝:「還行?比御廚如何?」

    沈伐:「應該…應該難分伯仲吧!」

    「哦?是嗎?」

    熙平帝興緻勃勃的拿起案頭的私璽:「你說朕這幅畫《虎卧松山圖》,能換他一頓火鍋不?」

    ……

    明亮的燈光下。

    楊戈神色鄭重的夾起巴掌大的一片洗得黑中透白的水牛毛肚,浸入剛剛滾開的紅油湯鍋里,七上八下。

    當毛肚燙得表面微微鼓泡后,他將毛肚擱到面前用只加了芝麻香油和蒜末的小料碗裏裹了一圈,慢慢送進口中。

    當闊別已久的麻辣、厚重而又爽脆中帶點點韌勁兒的複合口感,在他味蕾上爆開的時候,他微微低下頭,垂下了眼瞼……

    「好吃嗎二哥?」

    對面的趙猹緊緊的攥著筷子、吸溜著哈喇子,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他:「我可以吃了嗎二哥?二哥你說話啊!」

    楊戈戰術後仰,偏過臉,使勁兒的朝着翻滾的紅油湯鍋里擺手,示意她自己動筷子。

    趙猹見狀,迫不及待的夾起一片毛肚,學着他的樣子浸入滾開的紅油湯鍋里七上八下,過一遍蒜末芝麻香油,送進嘴裏。

    下一秒,她白裏透紅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一路往上變紅。

    「斯哈……」

    她大大的張著嘴,使勁兒吐了著熱氣,眼淚兒都冒出來了,卻還捨不得把嘴裏的毛肚給吐出來:「這是啥味…斯哈…好辣…斯哈…又好像香…斯哈……好好吃!」

    「哈哈哈……」

    楊戈無良的笑聲,也笑出了淚光:「都說了讓你加點醋,你不信!」

    趙猹一邊吐著舌頭,一邊咀嚼著矛盾,含含糊糊的說道:「你,你不也沒加嗎?」

    楊戈搖著頭,提起醋壺,給她碗裏加上一點點:「這是我家鄉的吃食,你怎麼能跟我比呢……」

    趙猹抻著脖子將毛肚咽了下去,小臉兒紅得就跟紅臉兒的關公一樣。

    她端起身旁的冰鎮酸梅湯,仰頭喝了一大口,扭臉就又伸筷子去夾毛肚:「二哥你家在哪兒啊?你家鄉的吃食,都好好吃啊!」

    「我家就在這裏啊!」

    楊戈橫起衣袖揉了揉發紅的雙眼,笑眯眯的答道:「你慢點,我又不跟你搶!」

    趙猹飆著淚使勁兒的咀嚼得毛肚:「我也想慢點啊,斯哈、斯哈,可系根本聽不下來啊……」

    自打楊戈找到辣椒后,這隻吃貨猹沒少跟着他吃各種加麻加辣的食物,對辣味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性。

    所以她才能嘗出麻辣火鍋的美味,若是換個從不吃辣的人來吃火鍋,第一口恐怕會覺得楊戈在給他下毒!

    「你這副吃相,可真像我一個好友。」

    楊戈「嘖嘖嘖」的揮舞著筷子,挑起一串長長的鴨腸放進鍋里。

    趙猹眼神直勾勾的隨着他筷子上的鴨腸上上下下,口中毫無意識的介面道:「是誰呀?我見過嗎?」

    楊戈笑着搖頭:「那貨叫楊天勝,人在江浙,目前還沒來過咱們客棧,你沒見過。」

    「也姓楊?」

    趙猹心思都在他那根鴨腸上,說過不經腦子的問道:「二哥你本家兄弟吧?」

    楊戈愣了愣,點頭道:「對,我本家兄弟……咋樣,二哥這手藝比起你們宮裏的御廚如何?」

    「御廚?」

    趙猹撇著嘴,嫌棄之意溢於言表:「牛牛要是死在他們手裏,那可就太委屈了!」

    「哈哈哈……」

    楊戈眉開眼笑的將燙卷的鴨腸挑進她的碗裏:「這話二哥樂意聽……也就是你了,換了其他人,哪怕是你爹來了,他都吃不上這一口!」

    趙猹喜笑顏開的重重一點頭:「對,不給他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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