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從虛空中突然現身，快步穿過一條窄巷。
「這將是……嘶……你一生中最大的榮幸。」其中個子較高的人說道。
「我可不這麼覺得。」萊尼斯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過克勞奇先生，你能不能別總吐舌頭，太噁心了。」
「嗬！」
小巴蒂克勞奇眼裏閃過一抹陰冷，「我會考慮的……如果你今天能活着離開的話。」
小巷左邊是一片荊棘叢，右邊是修剪整齊的樹籬，小巷盡頭拐個彎，能看到兩扇氣派非凡的鍛鐵大門。
兩人誰也沒有停留，徑直從鍛鐵大門中間穿了過去，就像在國王十字車站穿過9站台一樣。
「這麼顯眼的宅邸。」萊尼斯看着水池邊的孔雀。「這裏應該是那位馬爾福的家吧，誰都知道他是個食死徒，你們不怕傲羅找過來嗎？」
「我們為什麼要怕傲羅。」小巴蒂克勞奇吐著舌頭，「另外，你真是認為這裏是盧修斯馬爾福家嗎？」
小巴蒂克勞奇冷笑兩聲，率先走進宅子大門，萊尼斯緊隨其後。
他們似乎又穿過了一扇看不見的門。
原本的門廳隨着光線的扭曲，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華麗的房間。
名貴的大理石地面閃閃發光，兩邊牆壁的掛毯上，綉著精美的圖案，如果湊近的話，就會發現那些圖案都是用完整的獨角獸尾毛綉出來的，每一條都價值不菲。
這裏肯定還是馬爾福家，也只有他才會把自己家弄的這麼奢靡了。
不過現在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和小巴蒂克勞奇走進房間的時候，這裏已經坐滿了人，都坐在一張裝潢考究的長桌旁邊。
長桌旁並沒有坐滿，還有空位置，但在他們進來之後，兩個攝魂怪就堵在了門前。
「人到齊了。」桌首響起一個清晰的聲音，「歡迎，我忠誠的僕人巴蒂，你除掉了一隻討人厭的臭蟲，這是我最近聽到過最好的消息了。」
忽明忽暗的燭火下，那人的臉從陰影里顯現了出來，沒有頭髮，像蛇一樣，兩道細長的鼻孔，一雙閃閃發亮的紅眼睛，瞳孔是垂直的。
也不知道是光線太弱，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的臉一半蒼白，一半黝黑。
「我的榮幸，主人。」小巴蒂克勞奇跪在地上，整張臉因為興奮而變得扭曲起來。
「只是坐享其成而已，確實挺榮幸的。」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也歡迎你，我們的新朋友……一個殺死了傳奇傲羅的勇士。」伏地魔的紅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
「歡迎你的加入，坐吧，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他伸手指向長桌右手邊的一個空位。
「不勝榮幸。」萊尼斯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旁邊的小巴蒂克勞奇獃滯地看着他。
這什麼情況。
路上拽的不行，一副誰也不放在眼裏的模樣，他還以為這個萊尼斯是個硬骨頭呢。
在小巴蒂的心裏，萊尼斯一定會因為不尊重黑魔王被懲罰，他都做好看熱鬧的準備了。
但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這跪的也太熟練了吧，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資深食死徒呢。
小巴蒂克勞奇一陣無語，但萊尼斯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坐在了伏地魔指定的位置。
「初次見面。」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認識一下，莫里斯奧倫，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巴波爾萊尼斯。」
兩隻手簡單握了一下，很快就分開了，看上去多少有點敷衍，但比起周圍無動於衷的人來說，這已經很不錯了。
「他或許是在示好。」萊尼斯心裏想着，同時目光掃視全場，記下了每一個人的樣子。
食死徒裏面也是有派系的，那些十六年前就跟隨伏地魔的老食死徒們，天然就看不起新人。
據他所知，那個奧倫和他一樣，都是新加入的食死徒，應該是想要互相報團。
「人到齊了。」伏地魔說。
「抱歉，黑魔王大人。」萊尼斯舉起手，「您剛才說，到齊了？」
他看了看周圍，桌子旁還空着很多位置。
「是的。」雖然被打斷了話，但伏地魔今天卻異常大度，絲毫不覺得惱怒，反而還耐心地解釋起來。
「這裏……」他指了指左手邊距離最近的一個空位，「這個位置上的人曾經也是我最忠誠的僕人，可惜，兩個月前戰死了。」
「還有克拉布……拉巴斯坦……」他又指向幾個稍遠一些的空位，「他們都死於同一人之手，你想知道是誰嗎？」
「不想。」萊尼斯脫口而出道：「但不管是誰，我都願意替黑魔王除掉那個和您作對的傢伙，來表達我的忠心。」
伏地魔猩紅的眼睛盯着他，良久后才輕笑一聲，「你的忠心我已經看到了，你殺死了那個大名鼎鼎的傲羅。」
他環視一圈，「這麼多人都沒能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很好。
「我在想，是不是我平時太仁慈了一些，才讓他們的辦事效率這麼……低下！」
伏地魔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好在伏地魔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消息。」
「主人，博恩斯去霍格沃茨找了鄧布利多，他們達成約定，取消鳳凰社，讓之前的人加入傲羅。」
周圍的人頓時來了興趣，好奇地看向說話的人。
「真是一個驚喜啊，西弗勒斯。」伏地魔饒有興趣地看着斯內普，「他們上午才見面，現在你就得到消息了，好，很好。」
「看樣子我之前不應該懷疑你的，怎麼樣，你的腿還疼嗎？」伏地魔關切地問道。
但這種不可能出現的語氣，卻把斯內普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腿，長袍下是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伏地魔幾個月前留下的。
沒有原因，沒有證據，只是單純懷疑他的忠誠，或者說……試探。
「這是我應該做的，主人。」斯內普努力維持着自己的表情。
「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另一個食死徒迫不及待地說道：「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幾個在魔法部的老朋友，一舉剷除那些煩人的傢伙。」
「而且我們再行動的時候，也不用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攪局了，鄧布利多果然是老糊塗了，居然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
那人越說越興奮，絲毫沒有發現，坐在他周圍的食死徒正在不動聲色地調整著椅子，儘可能地挪到距離他更遠的地方。
「你說的很有道理。」伏地魔臉色也很難看，「但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如果鳳凰社的人不加入傲羅，你們就沒有辦法了。」
說話的食死徒猛地驚醒過來，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雖然這是事實，但如果說出來，就相當於承認了自己的無能。
食死徒最怕的，就是被伏地魔認定為無能……難怪那些人會突然遠離自己，這是怕待會兒濺一身血啊。
聽着陰暗處時不時傳來的聲響，他只覺得一顆心正在飛快地跳動着，想說點什麼解釋，卻有人比他更快。
「當然不是，黑魔王大人。」萊尼斯開口道：「那什麼鳳凰社的人很難殺嗎？我覺得很簡單啊。」
他的話很欠揍，幾乎等同於在打所有人的臉，但出奇的，周圍一個反駁的都沒有。
沒辦法，人家剛剛殺死了鳳凰社主力之一的阿拉斯托穆迪，戰績可查。
「是啊，幾個臭蟲而已。」旁邊的奧倫也緊隨其後，「如果我遇到了，他們一定跑不了。」
其他人抬頭看了一眼。
這個也反駁不了，雖然他沒戰績，但任務完成率卻高得離譜，才加入食死徒不到兩年，就已經和小巴蒂克勞奇等人平起平坐了。
不過，有人開頭，其他人也開始紛紛表態。
先不管能不能做到，至少態度要有。
房間里頓時傳來一陣嗡嗡聲，那個剛剛說話的食死徒站在那裏，只覺得手腳冰涼，渾身發抖。
周圍人又挪了挪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人大概是活不成了，黑魔王這次在赫希底里群島吃了個大虧，肯定要找個人泄憤。
這不就是現成的嗎？
沒有人替他說話，有的只是落井下石。
這也不難理解……
必須有人來承受黑魔王的怒火，他不死，死的就有可能是自己了。
現在有人主動送死，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坐遠一點兒，也省的待會兒黑魔王的小寵物進食的時候，濺他們一身血。
但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黑魔王居然放過了他。
「我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伏地魔揮了揮手，就讓對方坐下了。
這……
周圍人一頭霧水。
這和他們記憶里的黑魔王，怎麼有點不一樣呢。
剛才那種關心的語氣，現在又大度地放過了說錯話的人……如果不是手臂上的黑魔標記一直在隱隱作痛，他們甚至懷疑眼前的黑魔王是別人假扮的。
太詭異了，詭異到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獃滯地坐在那裏。
「繼續。」伏地魔眯了眯眼睛，「還有什麼消息，都說說吧。」
「沒關係，什麼都可以說，我們今天有的是時間。」
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為不知道伏地魔的意思，誰也不敢率先開口。
直到伏地魔明顯有些不耐煩了，奧倫才主動開口說道：「如果是彙報工作的話……我在約克郡招攬了一夥純血巫師。
「不算出名，但厭惡麻瓜，幾代人都遊走在灰色地帶，擅長製作詛咒黑魔法物品。」
「好，不錯。」伏地魔滿意地點了點頭。
純血，厭惡麻瓜，這兩條就已經滿足了成為食死徒的要求，更別說還擅長製作詛咒黑魔法物品了。
也不知道奧倫從哪兒找到的這種人才，雖然比不上小巴蒂克勞奇那一百多個流浪巫師的任務，但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驚喜了。
更重要的是，沒有提任何要求。
這就很省心。
「那我也來說說吧。」萊尼斯左右看了看，主動開口道：「從港口通往德文郡的密道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有需要，我們隨時可以給魔法部製造一個驚喜。」
「很不錯。」伏地魔繼續點頭。
又是一個好消息。
現在他們基本上已經算是上到明面上了，一旦去做一些事情，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傲羅查到。
這一百多個流浪巫師用的好了，絕對能打魔法部一個措手不及，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底牌。
伏地魔手指點了點桌子，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看不出喜怒。
「繼續。」他平靜地說道：「一個個來，高爾，就從你開始吧。」
一個壯碩的食死徒抬起頭，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給一條狗施了魔法，讓它追着麻瓜咬……這算嗎？」
「下次你應該直接殺了那個麻瓜。」伏地魔冷冷地說，「繼續。」
見高爾那麼離譜的答案都沒有受到懲罰，其他人也就放下心來，紛紛彙報起了工作。
沒有合適的就往前找，實在找不到就編。
伏地魔今天一反常態，出奇地大度，甚至沒有訓斥他們，就好像真的在聽手下彙報工作一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咯吱。
萊尼斯似乎是坐的時間太久，忍不住挪動了一下身體。
伏地魔的目光立刻就掃了過去，盯着他的臉，但片刻后又移開了。
一旁的奧倫挑了挑眉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他似乎隱約看到旁邊同事的喉嚨動了一下。
奧倫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
這時候，所有人都已經說完了，眾人坐在那裏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平時這種會議早就結束了，但今天的伏地魔好像格外有耐心，絲毫沒有結束會議的意思。
他們也不敢問，也不敢說，只能繼續坐着。
「繼續，我喜歡聽故事。」伏地魔再次開口道。
沒辦法，眾人只能接着往前找。
又是幾個小時之後，眾人只覺得口乾舌燥。
「很好。」伏地魔突然站起身，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房間，順便帶走了堵在門口的攝魂怪。
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是一頭霧水，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會議似乎是……結束了？
應該是吧，黑魔王都走了，他們還留在這兒幹什麼呢。
於是，眾人紛紛離席。
奧倫站起身，很友好地拍了拍旁邊的萊尼斯。
「難得看到一個新面孔，而且還不是個廢物，要去喝一杯嗎？」
他這番話頓時引起了眾怒，那些還沒來得及離開的食死徒全都看了過來。
「怎麼，難道你們不是廢物嗎？」奧倫挑釁意味十足地攤了攤手。
「儘管得意吧。」一個食死徒冷冷地說道：「黑魔王知道誰才是他最忠誠的僕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嘗嘗鑽心咒的味道。」
「我很期待，加格森。」奧倫滿不在乎地說道：「另外，我認為我的鑽心咒也很不錯，你想試試嗎？」
「哼，走着瞧！」
對方氣沖沖地走了。
「嘿，朋友。」奧倫又拍了拍萊尼斯，「說真的，要不要去喝一杯，破釜酒吧怎麼樣，我可太喜歡那些打擊手認出我時的表情了。」
萊尼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搖了搖頭。
「我們之後可就是同一條船上的同事了，連話都不想跟我說嗎？」奧倫笑意更明顯了，「真是不近人情啊。」
「哼。」
萊尼斯似乎覺得他有點煩人了，皺了皺眉，冷哼一聲。
他甚至沒有等一起來的小巴蒂克勞奇，直接離開房間，快步穿過庭院，消失在了鍛鐵大門後面。
不出片刻，房間就只剩下了奧倫一個人。
他並沒有着急離開，而是走到萊尼斯剛才的位置上，若有所思地伸手摸了摸他坐過的椅子，眼神閃爍不定。
很奇怪，太奇怪了。
從萊尼斯一開始的表現來看，他並不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而且也很樂意嘲諷一下其他食死徒。
剛才他把話題都挑起來了，但對方的表現卻很令人奇怪，好像一下子就變得內向起來了。
「真有意思。」奧倫摩挲著做工考究的椅子。
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了，是不想說……還是為了掩飾什麼。
如果是的話，他又想掩飾什麼呢？
味道嗎？
要是吃了什麼味道比較重的東西，又或者喝了某種魔葯，難免會留下一些味道，說話的時候很容易就會被人察覺到。
但這種說法有點勉強，因為剛才誰也沒有吃過，或者喝過任何東西。
畢竟伏地魔就在那，臉色也隨着時間越發陰沉，被他那麼盯着，誰也不敢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就算是因為彙報工作，說話說到口乾舌燥，也只能忍着。
除非……他不需要張嘴就能吃某種東西。
這倒是有可能。
另外除了味道，還有一個更加明顯的東西，也是一張嘴就會暴露的。
奧倫走到一面鍍金的大鏡子前，輕聲說道：「是我想多了嗎，或許吧，可能他真的只是不喜歡說話而已……」
在他說話的時候，兩排牙齒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