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重任沉甸甸的。

燕川也明白，也許父皇說的是真的，但是他一定還有別的考量——他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他對自己的承諾是作數的。

他會是他的繼承人，無論誰都無法動搖。

父皇真是越來越像皇後娘娘了。

他把一個白紙般的無辜稚子交給自己，任由自己描畫，自己怎麼會不盡心儘力？

他簡直覺得，這就是皇後娘娘才能想出的主意。

可是父皇也說了，皇後娘娘是想徹底瞞住孩子的身世，不告訴自己，也不告訴孩子，以此來成全他們之間的平衡。

「燕川，你接不接？」燕雲縉正色道。

「謹遵父皇之命。」燕川站起身來，鄭重行禮道。

燕雲縉哈哈大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拉他坐下：「以後就看你的了。不過我更希望是個女兒，小辣椒那種，將來幫我治住她母后。我是看穿了，我在皇後面前是沒有什麼贏面了。」

燕川也抿唇而笑。

他終於意識到，他和父皇的差距還很大。

如果是他，是無法處理得如此完美的。

「還有一件事情，」燕雲縉道，「只是我暫時的想法，跟你提一句，看看你的意見。若是你也同意，我們再謀划。」

「父皇請講。」

「川兒，我對你一直疏於管教，但是你自己爭氣，所以領軍打仗，功夫不在我當年之下；但是僅僅如此是不夠的，還得多讀書，多用腦，你看皇后當初，明明只是弱質女流，但是一樣把我玩弄於鼓掌之間。」

他笑了笑，「你別以為我是喜歡她才讓著她，剛開始真沒有，我那時候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的。」

「我承認皇後天資聰穎，但是也跟她從小讀書多大有關係。她跟我講了些將軍府孩子讀書的事情，我深以為然……」

「而且在中原這幾年我也深刻地意識到，我們雖然行軍打仗在行，但是很多方面與中原還是相差很多。」

燕雲縉說到這裡就停下，看著燕川。

燕川道：「父皇，那您的意思是，要替兒子請中原的名師上課嗎？兒子願意。」

「那是我現在的想法，但是我覺得遠遠不夠。」燕雲縉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最多再有兩年，賀明治就能一統中原。到時候，我送你去中原京城待兩年，你覺得如何？」

燕川震驚地睜大眼睛：「父皇讓我去做質子？」

「中原還沒有那個能力讓我兒子去做質子。」燕雲縉道，「我就是想讓你去見識一番，學些治國之道。中原文化底蘊深厚，你要好好學習。如果皇後生了兒子，你便帶著弟弟一起去。」

「川兒，江山我替你打下了，但是我希望能在你手中壯大。即使打不了中原，我們還可以北上；即使不能北上，我們還能讓大蒙百姓安居樂業。」

燕雲縉語氣懇切，帶著一個父親對兒子最真誠的期望。

「兒子願意。」燕川幾乎只思考了片刻就答應下來，「只是中原那邊，是否願意……」

「這個我來想辦法。」燕雲縉道，「你也不必擔心你母親。她膽子小，雖然愛鬧騰，但是折騰不起來什麼浪花。皇后雖然不說，但是心裡記著你的情，不會跟她一般見識。便是真鬧起來，我也會幫你照拂她。」

「她把自己當成我的女人，我對她，卻已經沒有什麼情意。這是我的不對，但是……罷了，她這輩子，是被我耽誤了。我能給她的，已經全部給她了，你也多勸著她。」

「兒子明白。」

這一夜，父子倆喝得酩酊大醉，一起睡在燕雲縉書房之中。

第二天兩人幾乎同時醒來，燕雲縉看著兒子哈哈大笑：「我還以為在皇後宮中，半夜還記得給你蓋被子。」

燕川本來想認錯，見到他這般開懷，也沒有掃興，笑道：「這是兒子第一次和父皇一起睡。」

宮女進來伺候兩人洗漱，端來飯菜。

燕雲縉洗漱后道：「川兒你吃過飯再走，我先去皇後宮中，前幾日好容易不吐了，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反覆。」

燕川站起來送他。

燕雲縉走出去幾步后道：「算了，我還是先沐浴，身上總覺得還有酒氣，不要熏到她。」

燕川：「……」

過了幾日，燕雲縉讓人傳燕川到皇後宮中，後者一頭霧水，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畢竟談正事去書房，去皇後宮中算什麼？

結果到了之後便看到蔣嫣然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燕雲縉坐在她旁邊看著，眼神寵溺。

父皇這是要喂狗糧，變相催婚嗎？

這是燕川的第一想法。

可是很快踏進否決了這種猜測。因為那日酒過三巡，父子倆喝得都有些多的時候，燕雲縉告訴他，先不給他定親，等他自己決定，並且真誠建議他，晚點再成婚，否則遇到心愛的人，悔之晚矣。

燕川當時心中腹誹，他從來都沒想過成親，明明都是父皇提出來的。

正不明所以間，就聽燕雲縉道：「川兒，來，過來坐。」

燕川在書桌旁邊挨著燕雲縉坐下，低頭看向蔣嫣然寫的東西，不明白父皇為什麼這麼興奮。

「我和你母后商量了些事情，讓你來一起參詳一下。」

燕川這才看明白，蔣嫣然寫的都是治國之策，密密麻麻涉及方方面面：鼓勵生育，發展教育，降低稅負……

「我是紙上談兵，根據將軍和夫人在邊城所做的事情來簡單記錄了一下。」蔣嫣然淡淡道，「有什麼看不懂的可以問我，我若是無法解答會去信問夫人。各有各的現狀，不能一味照搬，但是能略有裨益，已經很好了。」

她並不賣弄，有一說一，父子兩人討論時候也不多插嘴。

討論到中午，燕雲縉讓燕川一起吃飯，然後吃過飯讓蔣嫣然進內室休息，自己繼續跟燕川商討。

「對了，給蘇夫人的信你寫完了嗎？」燕雲縉忽然想起來這件事情。

「還沒有，有空再寫。」

燕川聽得一頭霧水，沉默地坐在一旁。

「那不行，你趕緊寫，要不我寫了。」燕雲縉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