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絲煙燻的味道飄進了洞穴里。

  阿青面色一變：「這群雜碎，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方式！」

  他們竟是想要熏死他們！

  顧湛眼眸沉沉。

  他生平經歷的危險不在少數，但像這次這麼棘手的卻是頭一遭。

  這一路上他遭遇了三波埋伏，不但手下的人死傷慘重，他自己也受了內傷。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錦邢司那邊就能反應過來，派人手支援。

  即便等不來支援，他的傷勢也能緩解一二，有突圍的機會。

  可對方，明顯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時間。

  煙霧越來越濃，混合著水汽的煙霧濕漉漉的，更加熏人。

  用不了多久，洞穴里就會被這些嗆人的煙霧填滿，屆時他們三個都會窒息而死。

  洞穴外人影幢幢，伴隨著陰鷙狠厲的叫囂聲：「什麼狗屁千面修羅，不過是個膽小鬼！」

  「有種你出來，我們決一死戰！」

  「躲在裡面算什麼英雄？」

  「縮頭烏龜！」

  阿青氣的臉如其名：「一群卑鄙小人！」

  要不是對方人多勢眾，搞了好幾撥車輪戰，典司大人力有不逮，哪裡輪得到這幫子宵小之輩逞口舌之力？

  不過很快他就說不出話了，一張口只能溢出一串咳嗽。

  太嗆了！

  要是再不想辦法，他們就堅持不下去了！

  「典司大人，屬下出去引開他們！」

  窩在裡面也是死，出去也是死，他選擇有價值地戰死！

  以典司大人的能力，只要沒有他和裴虎這兩個拖油瓶，典司大人定然能夠突圍出去！

  「你們跟在本典司身後。」

  煙霧繚繞中，氣質冷冽的男子宛若九天之上的神明。

  他提劍前踏，挺拔偉岸的身姿漸漸靠近洞口，漆黑的雙眸宛若幽冥的入口，好似要將妄圖靠近的宵小之輩吞噬攪碎！

  天光大亮。

  雨未停歇。

  一條條鮮血匯聚而成的小水流順著山腰緩緩流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洞穴前。

  地上的屍體又多了十幾具。

  阿青身形晃了晃，確定最後一個敵人也死透了，他終於支撐不住，閉上眼睛任由身體投入大地母親的懷抱。

  不遠處，裴虎跪在地上，胸前插著一柄長劍。

  而他的劍，同樣沒入了敵人的胸膛。

  鏘！

  顧湛用劍支撐著身體，眸中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去了色彩。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夢。

  夢中，他腹背受敵，卻依舊將沈逸之的狗頭斬了下來。

  緊接著，漫天箭雨奔襲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意識漸漸模糊了，他晃了晃腦袋，仿佛聽到了魂牽夢繞的聲音：「阿湛！」

  冷瀾之眼睜睜看著那人筆直地倒在地上，這一幕似乎和夢境之中重迭了。

  她的呼吸幾乎都要停止。

  此時此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那個人。

  「裴院正！快！」

  用最快的速度衝到那人的身邊，冷瀾之看著他毫無生機的臉，不自覺地抱住了他濕漉漉的身體。

  好涼。

  她的心沉了下去。

  阿香帶著幾個錦邢衛緊隨其後，看到場中的情形，全都變了臉色：「大人！阿青！裴虎！」

  滿地的屍體觸目驚心，卻不及那熟悉的三人倒在眼前的震撼。

  阿香磨了磨牙：「別讓我知道是誰！否則，我一定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冷瀾之眯了眯眼，冷聲道：「先別聲張，全面封鎖消息。」

  又指著一地的屍體：「把這裡處理乾淨。」

  雨還在下。

  馬車在山下，冷瀾之看著昏迷不醒的三個人，沒有冒雨下山，而是讓人把三人搬進了一旁的洞穴里，又讓人下山搬了乾淨的被褥上來。

  裴虎已經沒有了生機，阿青受傷很重，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顧湛的身上看著沒有多少傷口，內傷卻很重。

  冷瀾之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顫抖。

  裴院正一雙妙手握住短刀，將用火炙烤過的短刀插進顧湛的身體裡，不多時，竟是清理出了一捧又一捧混合著鮮血的碎肉。

  冷瀾之呼吸一滯，強忍著沒有問出那一句——還能救活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裴院正停下了動作。

  冷瀾之扭頭看著去，只一眼便險些窒息。

  只見那人的胸口多出了一道長長的縫合痕跡，就像兩塊破布被縫合到了一起一般，接口好似蜈蚣般歪歪扭扭。

  看著就疼。

  「如何了？」

  一開口，冷瀾之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

  裴院正道：「回稟公主，卑職已經將典司大人破碎的內臟處理乾淨了，只是，典司大人受傷極重，能不能挺過來，要看天意。」

  冷瀾之微微趔趄了一下。

  天意……

  若是老天想讓他死呢？

  自心頭泛起了一股冷意，冷瀾之自重生以來從未這般絕望過。

  如果顧湛逃不開必死的結局，那是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不！

  她不甘心！

  她不服！

  「裴院正。」不顧聲音的沙啞，冷瀾之沉聲道：「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不管要用多少靈丹妙藥，你都要救活他！」

  「若是你一個人不夠，那就多找幾位你信得過的同僚！」

  「總之，本宮要他活！」

  裴院正怔了一瞬，旋即應道：「是！」

  雨終於停了。

  第二天，陽光灑滿大地，冷瀾之的心中卻是一片陰霾。

  阿青亦是生死未卜。

  阿香並不知道顧湛此行是去執行什麼任務，只知道這個任務似乎和東邊的驚羽帝國有關。

  驚羽帝國，九州大陸的四大強國之一，傳承了近五百年，是老牌強國。

  在驚羽帝國面前，盛國就像是新生的孩童。

  只是，這老牌強國如今已經見了老態，國內弊端無數。

  盛國與驚羽帝國向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顧湛的任務怎麼會和驚羽帝國扯上關係？

  冷瀾之百思不得其解，卻有種莫名的預感。

  好似有一道聲音在心裡告訴她，不能將顧湛受傷的事情說出去。

  建良帝此次帶領文武百官來避暑山莊，主要是為了避暑偷閒，雖然也會上朝會，卻是從原先的兩日一次改成了三日一次。

  這幾日冷瀾之一直守在顧湛的房間外，眼底竟是添了兩抹青黑。

  「公主，明日便是朝會了，您還得早起，早些休息吧，典司大人自有下面的人照顧。您放心，只要他醒過來，奴婢第一時間便會通知您。」

  流紗端來了雞湯，滿眼心疼。

  冷瀾之捏了捏眉心，點頭：「好。」

  正要動身，卻聽外面傳來了雜亂的聲音：「怎麼回事？」

  流紗趕忙出去查看情況。

  不多時，流紗臉色難看地進了屋：「據說是有刺客闖進了行宮，慕容小公爺正帶人搜查！」

  冷瀾之面色一變。

  若是被人發現顧湛在她這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