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溪水鎮，便入四平山，再至清水河，過了十八彎，度七寨，走巴城，終至和林城。

  一路山迢迢，一路水遙遙。

  若在往常故，必是殺戮來。

  然，卓君彥一行，卻是長道通暢，暢行無阻。

  胸前一個君字，手中一桿旗幡，便如過關度牒，更如金科聖旨，無人敢攖其鋒。

  數日後，終於走出這一片連綿山區，遠方一座大城躍然眼中，正是和林城。

  和林城是凜國國都，也是攝魂宗的總舵所在。

  地上聖都，地下宗都！

  與絕大多數國家的都城不同，和林城並非深牆高壘。

  和林城本身就是一座山城。

  它建於山上，居高臨下，攝魂宗所謂的地下，其實便是山腹。

  正因此，和林城地如其名，城在林中，林在城裡。

  沒有國都的輝煌大氣，卻自有一股神秘偉岸，高高在上！

  和林城的防禦體系，因此也不是城堡防禦，而是融於自然——他們最出色的士兵，都是山野步兵，擅隱匿，擅刺殺，行動無蹤。

  所謂守城，到不如說是守山，漫山遍野到處都是各類小型城寨。

  而且此地和鬼哭峽不同，就是這裡水源充沛。

  斷山河從北方一路流經此地，從西邊高坡流過，在半山處形成一條寬廣大河，雖不是逆流河，卻也是天上江，若能遠觀，也是一番壯觀之景。

  到了和林城，卓君彥也不停留，自長驅直入。

  來到和林城下，卻見城門禁閉。

  城頭上方無數士兵林立，彎弓搭箭，對準卓君彥。

  兵戈指天，刀劍崢嶸，槍尖如林，刀影如叢，更有火箭飛蝗架射，隨時漫天火雨。

  好大的陣仗！

  好強的氣勢！

  卓君彥一笑，隨手一揮。

  羅小洛策馬沖向前方，來到城牆下，氣勢彪炳道：「君威元首駕到，還不開城門！」

  城門上方現出一員戰將，高聲回應：「和林城乃凜國國都，豈是異國之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看在君威的名分上，我們也不留難你們。諸位，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吧！」

  嗯？

  羅小洛殺意已起，手指城頭：「找死不成？我們和攝魂宗有約定……」

  那將領已道：「本將知道你們的約定。但是你們的約定，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這凜國，是劉姓的天下！陛下未邀請你們，諸位便不能進！」

  羅小洛愕然回看卓君彥。

  卓君彥語低沉，卻及遠：「如果我非要進呢？」

  那將領高呼：「那便是你攻城，我等自當反擊！」

  聽到這話，卓君彥笑了：「沒錯，你們不就是在等這個嗎？」

  還是那話。

  若卓君彥攻城，那便是官軍反擊。

  與毀諾無關！

  真特娘的是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如果說有什麼讓卓君彥詫異的，那大概就是：你們竟然還想立牌坊！

  這隻說明一件事：攝魂宗沒有信心！

  沒有信心還這麼做？

  你得多想不開？

  卓君彥看了一眼江立羽，江立羽快速道：「無人機沒有發現伏兵！」

  「因為都在城裡。」羽未央道。

  「可既然在城裡，就應該等我們進來再動手，而不是現在這樣拒之門外。」雪方晴道。

  卓君彥冷笑：「一切矛盾皆有源頭，根本不出一點，便是人心！」

  羽未央點頭：「沒錯！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做法不同，是故矛盾！」

  「所以，這不讓我們入城，還是好意？」歸小貓詫異。

  「到也未必是好意，至少這種情況打起來，輸了有台階。」羅小洛笑道。

  和林城內，此刻必然是兩派人，兩種想法。

  一派人想關門打狗，此舉最大的好處就是，入了城，卓君彥逃逸困難。勝則一戰功成。壞處便是若不能殺死卓君彥，所有的勝利都無意義，反釀血仇，再無轉圜餘地！

  另一派人想拒敵於外，此舉最大的好處就是，城外戰，縱敗亦有藉口，可繼續談判、言和。壞處便是卓君彥在城外，逃跑機率大增。

  說白了，所有事的核心點就在一句話：能不能殺死卓君彥！

  卓君彥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他不報仇！

  你若殺他，他便殺你。

  事後你若逃了，他一般也不與你計較，甚至可以談和，合作。

  只狠眼前事，不計身後怨。

  這使得許多人哪怕戰不過，也敢戰！

  尤其是各大宗門知道卓君彥的目的，一定程度的對決，本身就是卓君彥所需，所以卓君彥斷不會以此為仇，始終都有轉圜之機。

  至於說打敗他，擁有數千武者，數萬大軍的凜國，並不認為這不可能，甚至卓君彥自己都不認為自己能對抗的了這麼多人。

  既如此，為何不戰？

  這刻卓君彥眉頭一挑，正要出手，便見上方一人突然出現。

  那人立於城門樓上，拱手叫道：「李雲罡，見過卓大元首。適才是一番誤會，卓元首是生意人，生意人要入城，豈有拒絕之理！」

  「凜國國師李雲罡？」卓君彥笑道：「我知道你，攝魂宗副宗主。」

  攝魂宗有三位副宗主，周心寧，李雲罡，羅玉門。

  其中周心寧代表的是攝魂宗的幾個大家族，李雲罡則是凜國國師，代表了宗門與朝廷的關係，至於羅玉門，他同時還是鬼剎門宗主，代表的是攝魂宗下的各路分支，外部勢力。

  這刻李雲罡出現，代表的便是國主意圖，那守城將領也是無奈，終只能下令打開城門。

  羽未央冷笑：「所以，終究還是決定了要關上門對付我們？」

  「唔，終究是主戰派的天下。」卓君彥一笑：「兒郎們，跟我走！」

  一行人已發出狂野呼嘯，就這般肆無忌憚的衝上和林城。

  剛入和林城，就見身後大門轟隆隆關上。

  城牆上方無數士兵再現，刀劍崢嶸。

  卓君彥一笑：「怎麼？這就要開始動手了？不嫌太近城門了嗎？」

  李雲罡忙道：「元首莫誤會！在下絕無此意！」

  說著揮手大喊：「全部退下！」

  李雲罡上前幾步：「我知道此事定讓元首有不滿，怕是以為我們在城內設伏。」

  「我無所謂。」卓君彥撇撇嘴：「我過來，本來也不是為了和平而來。」

  好囂張的口吻。

  周圍一眾士兵怒視卓君彥。

  早聽說此人張狂無極限，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但憤怒同時，又不免讚嘆。

  確實豪情！

  確實威勐！

  做人當如卓君彥，霸橫四方無羈絆！

  憤恨與欽佩之情交織於心，複雜難以言表。

  李雲罡正色道：「卓元首雄才偉略，神功通天，自是無畏，我們這等小人物，卻是不敢與元首爭輝。此次，我等確實沒有異心。」

  「哦？」卓君彥看看他：「是你，還是攝魂宗？還是凜國？還是八大宗門？」

  聽到這話，李雲罡嘆了口氣：「進去再說吧。」

  ————————————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不再是卓君彥他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而是國師大人親自陪同，一路遊街。

  和林城是山城，故台階眾多，高低錯落，多馬少車，更多步行。建築之間的寬度更是比較大，每過一地便有一處寬廣平台。

  一路行來一路游，到也得一片好風光。

  光風霽月里，漫步長街上。

  李雲罡一路為卓君彥介紹：「天缺宮便在那山頂最高處，皇宮所在，陛下處理朝政之所。考慮到陛下對你頗有微詞，在下不建議元首去見陛下。」

  卓君彥道：「我這趟過來，不是為了掠皇城，不見也沒關係。但是孫含香，我總要見見的吧？」

  李雲罡面露無奈：「宗主不在城內。」

  「那周心寧，羅玉門，張壽山，王萬全……」

  卓君彥說的這些名字，都是凜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有的是攝魂宗的大能，有的是朝廷的要員。

  聽到這一長串名字，李雲罡苦笑：「這個……他們有事外出。」

  卓君彥點頭：「那就對了。要殺卓君彥，需防兩件事。一，不能讓他有逃跑的機會。二，別讓他接觸大人物。否則強襲而上，若是抓了皇帝，宗主，怎麼辦？一番要挾，功成身退？所以，其實劉容小兒，應該也不在和林城吧？操，老子成八國聯軍了，這一過來，所有大人物都跑路。就留個你？算是意思一下？堂堂國師，竟然成了死士？」

  李雲罡長嘆無奈：「我知現在怎麼說，元首都是不會信的了。但你看，如今你我已入城中，若我攝魂宗要毀諾，那現在便可動手了。」

  卓君彥冷哼：「我討厭婆婆媽媽，素來是能動手，莫嗶嗶。還有什麼，快一些。」

  李雲罡正色道：「自然是賭鬥。」

  「賭鬥？」卓君彥終於詫異。

  這時候，提賭鬥？

  李雲罡點頭：「攝魂宗要履約。五人對一，已經準備好了。」

  說著拍拍手，便見不遠處，現出五名壯漢。

  卓君彥看看對方，愕然：「武境一重？你們從哪兒找來的這幾個貨色？」

  李雲罡微笑：「賭鬥可沒要求境界啊。」

  這次卓君彥都迷湖了：「你們到底搞什麼？」

  李雲罡長嘆一聲：「這是宗主的安排。等打完這場，履了約，咱們坐下來喝一杯。有什麼話，慢慢聊。」

  聽到這話，卓君彥長笑：「給你面子，我不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