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歸得到了天蠶衣，同時也得到了逍遙燈。

  雖然還沒有進行死亡盤點，但是心中已經知曉，自己至少是大利評級以上，這樣的話，就可以開啟新的場景。

  不過他打算在這個輪迴里，將四件古神遺物集齊，然後提取乞丐記憶，得到血魄升仙術，成為超越人仙的存在，直接飛升成真仙。

  如果真的能有這樣的結局，修士的身份肯定是下輩子的選擇之一，至少目前來看，這是最好的一個身份。

  不過在得到天蠶衣的時候，經歷了一些心靈上的考驗。

  白夫人吃力地將紫色衣袍褪下，扔在地上，梁歸去撿的時候，果真絲毫都拎不起來，即便用上全力，衣服依然盡顯絲滑，從手中滑落。

  為了得到這件古神遺物，他豁出去了，按照白夫人的方法，見到了寫在衣裳裡面的功法文字。

  並以血為媒，成為那衣裳的新主人。

  梁歸不知道白夫人明知道已經要死了，為什麼還這麼上心的教他取得天蠶衣裳。

  就在他與千歲離開的時候，知曉了答案。

  「五行宗梁歸是吧，」白夫人說話的氣息更加微弱，像即將熄滅的燈：「想讓你幫我個忙。」

  「說吧。」梁歸已經完成精彩節點，不怕對方耍花招，如果真的害死自己，下一次他一定讓白夫人生不如死。

  「你帶我去李無心的墓，我想死在那。」白夫人說話的聲音變得柔和很多，與之前冷厲的模樣判若兩人。

  梁歸沒有拒絕。

  李無心的墓裡面，他是知道的，有一匹將死的怪馬，還有栩栩如生的李無心屍體，那劍仙的身上還壓著一把奇異的扇子。

  梁歸給了千歲一個眼色，讓它在後面走，一旦有情況就撲上去咬。

  然後自己背起了白夫人，往李無心墓地方向行去。

  「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吧，」白夫人癱在梁歸後背，聲音更加微弱：「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為了天蠶衣，可實力弱小，便使詐讓別離宗的焚三山與我爭鬥，你好漁翁得利。」

  被人當面拆穿，確實挺讓人臉紅，梁歸沒說話，默認。

  「無所謂了，死了也好，活著也不過孤零零一個，行屍走肉一般，整日與邪祟妖魔為伍，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白夫人好似自言自語。

  人之將死，其言真摯，梁歸聽到了一個初入九階邪修的肺腑之言，跟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或許人只有在將死的時候，才會大覺大悟，才會知道自己的一生有多麼荒唐。

  到了李無心墓碑前。

  白夫人強撐著身體坐在地上，就那麼看著，看墓碑上的字，直到日落，直到月升，直到星辰漫天。

  「能幫我把墓門打開嗎？」昔日的強勢語調早已消失不見，這句話近乎請求。

  梁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變得這樣心善，這樣很危險，尤其在這個世界的江湖裡。

  不過他還是聽從了白夫人的話，一刀劈開了墓門。

  應白夫人的要求，將她帶至墓中。

  「嘶嘶~」墓中怪馬低聲哀鳴。

  白夫人撐起一口氣，竟站起身來，走到瘦馬身邊蹲下，那走路的姿勢好似秋風中搖搖欲墜的黃葉，讓梁歸有些動容。

  她撫摸馬的腦袋：「他死了，你守在這裡一百年了，可以去了。」

  怪馬不做聲，瞪著眼躺在地上看棺材。

  萬物皆有靈，這一刻梁歸深有感觸，不由得低頭去看眯著眼睛坐在地上的千歲。

  跟這隻狗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它救了自己一次，倘若將來自己也死在它前頭，不知道這隻被人取走妖丹的狗子，會不會給自己守墓。

  白夫人讓梁歸幫忙打開棺材。

  他做了。

  打開李無心的棺材，那個屍身不腐的劍仙又出現在梁歸眼前。

  他看著那把扇子，知道那是個好東西，看白夫人瞧李無心的眼神，就知道這兩人從前曖昧過，定然知道那把扇子的用途。

  「劍仙為什麼沒有劍，而是用一把扇子？」梁歸問道。

  「他的劍斷了。」白夫人回答。

  「斷了？」

  這讓梁歸有些詫異，對於尋常劍客來說，都視劍如命，劍斷了就等於從江湖裡死去。

  然後梁歸就聽到了一段關於李無心的故事。

  那是一百年前。

  ……

  白夫人叫白蓮心，人稱白蓮仙子。

  她望著一座大青山，或者說望著青山裡的一個男人。

  李無心站在一塊石頭上，白衫迎著風擺動，仙姿飄搖。

  身後是一輛馬車，黑色車廂古樸厚重顯得很結實，黑馬毛順皮亮，正啃著青草。

  他六歲入陽山亭，十二歲破七階，揚名修行江湖，是世間罕見的少年天才。

  從此立志破九階成劍仙，十階飛升。

  如今三十歲了，停在七階尾巴無法進步，世人的嘲諷讓他成為江湖人的笑話。

  「真的有人飛升成真仙嗎！」李無心面色頹喪：「如今我連劍都拿不穩了，連跨入八階的門徑都瞧不見。」

  前年歲中與個江湖散修鬥法，輸了半招，去年歲尾與個破衣爛衫的劍客比試，三劍落敗。

  「什麼劍仙，虛名而已，真正的高手怎麼會在乎這個。」

  他最後總結，是他修行心境不夠，他在乎太多事情了，捨不得身後的黑馬，捨不得師傅，捨不得心裡那個霸道的女子。

  牽絆太多，如何突破呢。

  最後他進入車廂，打開帘子回望大青山。

  這座大山是他修行悟道之地，扇子上的山水畫便是這座山給的，青山與他有緣，把整座山的元氣贈送給他，所以一有時間便來這裡嘮叨幾句，像是與舊友見面。

  白蓮仙子知曉李無心的苦惱。

  便暗修邪術替換自己真元，將原本已經修成八階的真元取出，偷著給李無心服下。

  半月後，李無心突破八階，三月後李無心踏入九階，成為當世獨一無二的劍仙，堵住了那些嘲諷者的嘴。

  然後他獨闖秘境，爭得古神天蠶衣給白蓮仙子做禮物，卻意外見到白蓮心吸人魂魄，入了邪道。

  李無心大怒，與其鬥了七天七夜，天地變色，周圍寸草不生，飛禽走獸屍橫遍野。

  但他始終無法斬下致命一劍，不然憑九階劍仙殺個墮落到七階邪修，豈不易如反掌。

  最終還是一劍穿心，殺掉心愛之人。

  隨之，劍隨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