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靈在三天內，兩次走進採編室主任的辦公室。

  但這次與上次不一樣，沒有循循善誘的勸戒與批評，而是表揚。

  甚至老石還親自給倒了杯龍井。

  與他享受同等待遇。

  「哎，還是主任您的茶水好喝。」

  雖說何靈喜歡喝咖啡，但這杯茶味道真不錯。

  聞著就香。

  「哈哈，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喝咖啡，我還怕你喝不習慣吶。」

  石平臉上帶著笑，和煦的笑容如春天般溫暖。

  伸手示意對方坐。

  「吸收外來新事物是好事，但也不能丟掉優良傳統嘛。」

  何靈雙手捧著茶水，雙腿併攏端坐。

  腰背挺直。

  這樣的儀態，使得石平心底暗暗點頭。

  「說的好啊，正如魯迅先生說的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現在提倡幹部年輕化，採購部正需要你這樣有思想有衝勁的年輕人。」

  「銳意進取是好事，不過得您這種經驗豐富的領d為我們掌握大局方向，才能少走彎路。」

  「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放手去干吧，我們已經老了，只能在後勤保障方面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呵，何靈又是展顏笑笑，「哪裡的話，石主任您太謙虛了，採編室一天都離不開您。」

  內心哂然。

  你都說了，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說明現在不是年輕人的世界。

  還放手去干，整個採編室不還是你說了算，她再有想法也白搭。

  否則的話，為啥你故意把採購科姜紅抬出來呢？

  「最近同事們反應你乾的很好，我想著是不是得給你適當加點擔子。」

  「哈，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全靠採購部團結協作，共同努力。」

  何靈此時表現的異常謙虛。

  說話很謹慎，摸不准對方真實的想法如何。

  「你不用謙虛，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的工作成績我們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接著，石平又說了說《東北一家人》幾句。

  該劇收視率擺在那，今天5%已經超過俠女升至第一的位置，兩者差距明顯。

  並且仍有提升的空間，直奔年度收視冠軍而去。

  哪怕無法成為最終的收視冠軍，至少目前無人能撼動它的名次。

  最後，石主任親自批了一筆經費用來給電視劇做後續宣傳，還說要讓劇組主創來申城做節目。

  除此外，給採購部發筆獎金。

  「哎呀太謝謝主任了，我回去採購部，一定得向同事傳達您的關心與愛護。」

  何靈做出感動的模樣，開心不已。

  回到採購部，小玲關切地詢問結果。

  得知石平做出的一系列決定，人傻了。

  「何姐，我能不能掐你一下。」

  「幹嗎？」

  「我想知道這是不是做夢。」

  「好。」說罷，何靈稍微用力掐了對方的胳膊。

  啊！

  小玲疼的尖叫一聲，急忙揉搓小臂的紅腫處。

  你幹嗎？

  「現在知道不是做夢了吧。」

  「討厭。」

  小玲揉著小臂，面有驚奇，「想不到，實在想不到石主任竟然轉性了。」

  何靈笑笑，「行了，你出去吧，我給李有信打個電話，告訴他們劇組主創來上節目的事。」

  「好嘞，我得快點把發獎金的事告訴大夥。」

  小玲樂呵呵跑出辦公室。

  很快，採購部里爆出陣陣歡呼。

  畢竟誰不喜歡發錢呢。

  「萬歲，石主任萬歲啊。」

  「我記得昨天誰說啪啪打臉來著。」

  「嗨，此一時彼一時，偶爾老馬失蹄能理解。」

  「照我說這筆宣傳經費用一半足夠，反正東北一家人收視率夠高了，不如留著一半來發雙倍獎金。」

  「哈哈，你可拉倒吧，想錢想瘋了。」

  「除了石主任，我們得感謝何主任，沒有她慧眼識珠買下這部戲，哪裡有錢賺。」

  「嗯對，何姐不愧是交大的高材生，眼光准。」

  「假如，我是說假如聽何主任的建議把東北一家人放黃金檔，你們說收視率能有多高，我們獎金會不會更多？」

  「對啊。」

  有人勐拍大腿，後悔極了。

  要說這事，都怪姜紅。

  「都怪姜紅，為了拍馬屁無事生非。」

  「是呀，不然我們獎金更多。」

  「你自己不差錢，我們差啊。」

  「媽的，這種人如果當上採購部主任，等著虧死吧，到時別說獎金，工資都給你扣完。」

  沒幾分鐘，眾人達成共識。

  對姜紅口誅筆伐，將其貶的一文不值。

  外面的紛紛擾擾，何靈沒聽見。

  即使聽見，也不會去管。

  一手拿起聽筒，一手按著李有信的電話號碼。

  按著按著眼前浮現出他的面孔。

  這小子，越看越帥！

  想到自己可能成為採購部主任，何靈心潮澎湃。

  想找人傾述的渴望更強烈了。

  「誒，有信，是我你何姐呀……」

  ……

  採購部的異動，自然瞞不住同在屋檐下的採購科。

  收到消息，趙輝煌一熘煙跑到姜紅辦公室。

  急促地敲了幾下，趕緊推門而入。

  「姐不好了，何靈要當採購部主任了。」他站在辦公桌前面，臉色發慌。

  之前跟著姜紅可沒少給人添堵。

  本想著她能越過何靈當主任，趙輝煌再接了科長的班，誰想事情急轉直下。

  看起來無比糟糕。

  據他了解到的信息，何靈先前受到石平熱情表揚。

  不僅批了宣傳經費，並放出風聲要提拔其為採購部正職主任。

  「你快想想辦法吧，不然就晚了。」

  哼！

  姜紅沒說話，臉上陰沉似水。

  她能有啥辦法，如果有哪裡需要去拍石平那老王八蛋的馬屁。

  「俠女起不來，我能有什麼辦法。」說話時她心裡憋著一股氣。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原以為走了一手妙棋，結果卻是步臭棋。

  「就算俠女收視率掉了又怎樣，但石主任叫何靈大力宣傳東北一家人的操作，才是叫人看不懂？」

  「滑頭的老狐狸！」

  內心憤滿的姜紅，只能逞口舌之利。

  即使她猜到石平的如意算盤，依舊無能為力。

  「昨天東北一家人收視率多少？」

  「5吧，沒破12%。」趙輝煌時刻緊盯著，數據記的很牢。

  「一升一降，對比明顯，兩部戲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姜紅眉宇中間的憂色更甚。

  兩劇分別是六點檔和黃金檔，一前一後同時播出。

  但一個高開低走，一個則穩步提升。

  在前期沒有多少宣傳的情況下，又是六點檔殺出重圍，東北一家人的優秀母庸置疑。

  想到這，姜紅十分無奈。

  「你記得周一例會上石主任表揚俠女這部劇，表揚我們的事嗎？」

  「記得。」趙輝煌當然記得。

  會上石平的暗示很明顯，表揚了姜紅，為其提拔做輿論鋪墊。

  可惜啊，天有不測風雲。

  誰能想到，紅紅火火的俠女突然間垮了。

  「今天再回看，你不覺得諷刺嗎？」

  「諷刺，太諷刺了。」

  主要表揚沒兩天，一番讚賞的豪言壯語猶言在耳，俠女便徹底被打敗。

  打臉來的太快。

  「丟人嗎？」

  「丟人。」趙輝煌又是用力點頭。

  姜紅哂笑幾聲，嘴裡苦澀。

  「但你得知道，領d是不能丟人的。」

  「我知道，這樣很沒面子。」

  「不，你不懂，這不是面子，而是一種威嚴。一旦被打破，將會帶來難以挽回的災難後果。」

  搖搖頭，姜紅的眼裡生出幾分鄙夷。

  某些人眼裡，他們永遠不會犯錯，永遠正確。

  卻忘記實事求是和瑕不掩瑜兩個詞。

  「為了挽回顏面，或者說掩蓋失誤，石主任對何靈大肆誇獎，營造一派傳幫帶的熱烈氣氛。

  那麼自然的，何靈的成績也是在他照拂下取得，離不開他的關心與支持。」

  因為看破了石平的用意，所以姜紅罵他是老狐狸。

  狡猾狡猾的。

  一看風向不對，立即跳反。

  搖身一變，又是英明決策的好領d。

  「啊，是這樣！」趙輝煌聽的目瞪口呆。

  「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趙輝煌本想再說兩句，不過看姜紅臉色不好，沒敢再吭聲。

  生怕觸她的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