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你知道這輩子，我最大的遺憾嗎？」

  積雪覆蓋，街上冷冷清清，大周末，鬼都有一天假。

  一輛牧馬人吉普車上，韓橋翻著日程表，長吁短嘆。

  娛樂圈，狗都不進！

  前座。

  楊天真咳嗽，肉包子一樣的臉上硬生生擠出天真無邪，眼睫毛撲閃：「韓哥，什麼啊？」

  「悔入影壇啊！」

  手指翻頁，怨氣衝天：「我剛回來，日程都排到明年3月份去了，瞧瞧，這是牲口啊！」

  「可是。」楊天真眼神無辜，數著手指，弱弱說：「韓哥，按照你的要求，推了很多通告了呀，魔都電影節的頒獎嘉賓，魯豫有約的專訪，電影星播客的推介人，人物的年度評選……」

  一線明星，韓橋日程是最少的，他沒有商業通告。

  沒必要，也不需要。

  韓橋不想去，楊天真沒轍，壯士斷腕，置之死地：「韓哥，你看看，有什麼不想去的，我豁了命，也處理好。」

  挑選出來的，都是業內頂級資源。

  「天真啊，你成長了。」韓橋感慨，楊天真處事圓滑，各方交道打點妥當，曾經的小白，現在有「炒作女王」的苗頭了。

  說了句，韓橋處理日程：「瘋狂的石頭首映禮，嘉賓名單里，增加華誼的大小王總，小鋼炮也要加上，他們很期待這部電影啊！」

  翹首以待，就看他撲街呢！

  韓橋屈指，鞭笞紙張：「安排！」

  「十面埋伏美國奧斯卡評選。」

  十面埋伏國內口碑崩盤，國際上卻氣勢如虹，老謀子野心勃勃，衝擊奧斯卡。

  韓橋沒在意，奧斯卡，有個屁用：「天真，柳曉麗去美國了嗎？」

  嗯？

  楊天真腰背挺直，雙耳不聞外事，機器人一樣：「去了，一個星期前去的，她要了300萬美金，安排了六個保姆，陪同過去照顧。」

  韓橋臉色詫異：「300萬美金？」

  柳阿姨這特娘的不是鑲鑽，鑲了個美金印鈔機啊！

  想到柳邇菲。

  到底是自己的種，韓橋面色微妙：「天真，安排一下行程，1月我要過去探望她。」

  懷孕2個月。

  有點情趣。

  「好的。」楊天真利落乾脆，廢話一句不問。

  除此之外。

  神凋俠侶2月開機，選角大改，柳亦非出演小龍女，韓橋出演楊過，曾梨飾演黃蓉，秦瀾飾演李莫愁。

  其他角色。

  韓橋給了大鬍子，畢竟，大鬍子還要炒作。

  值得一提是。

  李小染和高媛媛確定客串出演。

  陣容公布，電視劇未播先火，網友們表示：「這是神凋俠侶？這是韓橋獵艷錄吧！擱這一大家子開年會！」

  「柳亦非出演小龍女，曾梨出演黃蓉，過兒啊，你不要太過了！」

  「有一說一，值得期待，都是古裝美人，韓橋演技在線，期待他的楊過。」

  網友吹牛打屁，看熱鬧。

  業內。

  卻是聞風而動，各大演員的資料，雪花一樣飛到公司。

  金庸武俠劇，大鬍子出品，韓橋出演，新晉「神仙姐姐」。

  還有。

  業內美人天花板級別的高媛媛和李小染，這兩個女人，演技稀差，全靠美貌！

  這樣的陣容！

  這樣的故事！

  年度爆款電視劇，妥妥的，哪怕是配角，也比其他電視劇一番強。

  韓橋都收到王保強的簡訊，小王說話很禮貌，拐彎抹角說：「韓哥，你看我像不像尹志平？」

  「？？？」

  你丫的，柳亦非拒絕你，沒必要報復吧，韓橋很不客氣：「滾，我看你像歐陽瘋，給我老實滾去演士兵突擊。」

  王保強看著傻，其實一點都不傻：「韓哥，歐陽鋒也可以啊，我從小習武，身體很壯！」

  韓橋不想搭理他。

  車窗外。

  寒風凜冽，韓橋想到了春晚彩排。

  這次。

  他搭檔趙東北，出演的小品叫《功夫》，這小品很經典。

  幾年前。

  趙東北和范偉搭檔《賣拐》，該節目榮獲春晚最佳節目。

  功夫是賣拐的後作。

  年度春晚節目投票中，賣拐的呼聲最高，觀眾很期待。

  原作中。

  搭檔趙東北的演員是范偉，說實話，韓橋壓力挺大。

  范偉是國家一級演員，深攻喜劇小品多年，他的表演，如火純青。

  趙東北就更厲害了。

  他一己之力，深根春晚舞台十幾年，娛樂圈裡，東北圈的核心。

  演員見他，跪地認乾爹，屢見不鮮。

  觀眾很懷疑。

  畢竟。

  韓橋從未出演過小品，小品是舞台劇的變種。

  相較電影和電視劇。

  小品的要求更高，現場直播，沒有糾錯的機會。

  演員的神態、動作、肢體語言，稍有不足，就是演出事故。

  春晚這樣的全國大舞台。

  如果出現演出事故，即便是韓橋現在的地位，依然難逃一輩子洗刷不淨的污點。

  ………………

  2004年。

  央視大樓還不是網友群嘲的「大褲衩」，玉淵潭南邊。

  挺普通的大樓。

  門口。

  大大小小的明星，裹著大棉襖，魚貫的從車裡下來。

  記者蹲點採訪。

  韓橋很低調，黑口罩，大風衣，專門走偏僻的角落。

  走到門口。

  有人認出來了：「韓爺。」

  「沙包亮。」韓橋左右瞧，有點疑惑：「我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瞧你說的。」沙包亮五官端正，燕京老爺們，說話很好聽：「其他人不認識，韓爺怎麼可能忘，就您這。」

  大拇指：「出類拔萃啊！」

  「沙兄弟。」韓橋感慨：「慧眼識英雄啊。」

  沙包亮走紅，就是靠韓橋的《暗香》，兩人有煙火情。

  「沙兄弟，這次還是唱歌？」

  「搭檔御君劍，唱盛世鐘聲。」沙包亮笑說：「韓爺，聽說這次你和趙爺搭檔，真厲害。」

  馬屁。

  往往樸實無華。

  其他人演員瞧見，頓時，層層圍上來：「韓爺，上午好。」

  女生尖叫：「韓橋，可以簽名嗎？」

  排練的人員，除了演員，還有各大文工團選拔出來的。

  情況有點控制不了。

  畢竟。

  春晚的舞台，平平無奇的背後，說不定就是誰誰誰。

  韓橋雙手合十，特別謙虛：「別別別，擔待不起，各位叫我韓橋就好。」

  ………………

  「這誰啊。」

  舊央視大樓，門前不寬敞，一群人擠滿，就只剩下小路。

  積雪覆蓋。

  腳步踐踏，髒亂不堪。

  端莊富貴的女人雙手摟緊衣服，小心踩著，側頭看：「這麼受歡迎，哪個大明星啊。」

  「鵬姐姐。」身邊女人瞧著：「看著，有點像韓橋，我家裡小孩可喜歡他了。」

  「他啊。」女人眉眼笑：「我女兒也挺喜歡他。」

  「就是。」

  「這樣堵著路，可不行。」

  「年情人，都喜歡大明星，姐姐啊，我看我們快些進去吧，別耽誤他們。」

  兩人走進去。

  到了樓梯，女人居高臨下，眼神瞧著，人群里。

  韓橋雙手合十，微微欠身，禮貌謙虛，啞然失笑：「看來他也不喜歡這場面。」

  人來人往。

  趙東北下車的時候，身邊只有2，3個人，他衣著樸素，軍大衣。

  看上去，跟東北黑土地里的農民一樣。

  門口的熱鬧。

  他一點不關心，低著頭，帶著兩個徒弟，避開人群。

  走進大樓時。

  人群里，傳來聲音：「韓橋。」

  趙東北腳步一頓。

  「師父。」

  身後。

  小徒弟王小虎，眼力勁利索，攙扶著，關心說：「下雪路滑，注意身體。」

  「沒事。」趙東北眉毛緊皺，瞧著繁華處，高朋滿座。

  韓橋排練時間緊。

  他心裡早有怨言，嘴皮子磨了磨：「小虎，進去吧。」

  「是，師父。」

  ………………

  「謝謝，謝謝。」

  韓橋快哭了。

  真的。

  有人喜歡是不錯，但是，這種場合，跟災難一樣。

  沙包亮都傻了。

  臉色焦急，橫在韓橋面前：「諸位，諸位，聽我說，排練的人很多，我們不要擋著路。」

  沙包亮抵著。

  韓橋腳底抹油，順利開熘，走到門口，記者鯊魚一樣，層層包圍。

  長槍短炮。

  水泄不通，韓橋頓時寸步難行。

  「韓先生，有消息說，你擠走范偉，搭檔趙東北，出演小品功夫，請問確有其事嗎？」

  「韓先生，趙東北的小品，歷來都是精品，這次你和他搭檔，請問有壓力嗎？」

  「韓先生，香江那邊有消息說，你準備入股嘉禾，投資1億拍攝港片，請問為什麼不是內地電影，難道你認為港片比內地電影更優秀嗎？」

  「韓先生，繡春刀什麼時候上映，陳凱歌導演和你同期上映，請問你對這部電影的未來有期待嗎？」

  「……」

  記者就是賤。

  全是坑，韓橋不想糾纏：「這次搭檔趙師父，出演小品，對我來說，是不小的挑戰，不過，我會全力以赴。」

  「不讓大家失望。」

  「繡春刀這部電影。」韓橋聳聳肩：「電影就跟結婚一樣，不洞房，誰都不知道樣子。」

  「哈哈哈。」

  記者頓時笑出聲。

  韓橋頓了頓，說：「我相信這部電影，會給觀眾不一樣的看法。」

  「畢竟。」

  「我的審美，有目共睹的。」

  韓橋的審美，根本沒問題，記者喜滋滋，全是話題啊！

  話筒伸著，問：「韓先生，你對繡春刀這麼看好，那麼，請問陳凱哥導演的無極呢？」

  韓橋聳聳肩：「同樣，無極這部電影，會讓大家認識不一樣的陳凱哥。」

  「韓先生是覺得這部電影會失敗嗎？」

  韓橋的話沒問題。

  記者卻不會這樣理解，陳凱哥是巔峰大導，佳作無數。

  顛覆觀眾對他的認知。

  韓橋是說：「陳凱哥的電影就是狗屁，根本就不可能和繡春刀比較。」

  記者眼神興奮。

  理解滿分。

  …………

  「請讓一讓。」

  楊天真臉色焦急，雙手高跟鞋提著，赤腳踩著雪地。

  幾個保安跟在屁股後。

  隔開記者。

  「韓哥，對不起，我來晚了。」楊天真氣喘吁吁：「這種情況，下次不會有的。」

  妥妥的事故。

  央視春晚彩排，門口擁堵，大老看見，評點：「年輕人太高調。」

  沒準。

  就完蛋了。

  「天真，這個月獎金沒有了。」

  賞罰有度。

  楊天真畢竟出現失誤。

  ………………

  2005年。

  優秀的春晚節目很多，除了趙東北的《賣拐》。

  還有。

  千手觀音。

  21個平均21歲的聾啞演員，表演的惟妙惟肖。

  層出不窮，千變萬化。

  然而。

  審核最嚴厲的，還是小品類節目。

  功夫經過三輪排練。

  今天。

  是最後一輪，決定這部小品，能不能最終出現春晚舞台！

  韓橋剛到排練室。

  鼻樑上長著青春痘的小丫頭，扎著高馬尾，臉色焦急：「韓哥，你終於來了，趙老師和朗導，王導，等很久了。」

  「還有誰？」

  「還有。」小姑娘挺喜歡韓橋，手指頭數著：「負責燈光的袁導，製片主任唐主任，負責設計的甲老師……」

  好傢夥。

  韓橋越聽越心驚。

  春晚導演組，幾個有能量的大老，都來了。

  頓時。

  他不敢耽擱了，倒不是怕，而是，敬業啊！

  推開門。

  排練室舞台很小。

  一束光照亮。

  一排長椅，幾個人坐著，身前，擺著青花瓷的茶杯。

  熱氣騰騰的茶杯，此時，溫度漸涼。

  幾根茶葉沉在碗底。

  幾人正說話，年紀都挺大了，頭髮發白，黑眼圈。

  神色憔悴。

  精神卻亢奮，眼神瞧見韓橋，中間的人叫著：「韓橋啊，韓橋，你可讓我們好等啊。」

  說話的人是朗坤。

  郎君是總導演，中央電視台的高級編輯，同時，華夏傳媒學院的教授。

  正兒八經的學院派文化人士。

  他跟韓橋很熟，前幾屆春晚，就是他負責韓橋的節目篩選。

  一句話。

  其他幾人，面色微妙。

  韓橋排場大，大不了他們這裡，組織混飯吃。

  不怕他。

  年輕人，叫他們候著，心裡沒點怨念，根本不可能。

  郎君發難，其他人就不好說話了。

  韓橋很謙虛：「朗導，對不住，耽擱了，耽擱了。」

  「朱老師，你好。」韓橋微微欠身：「各位老師好。」

  朱彤是總策劃。

  春晚的所有節目流程，節目最終定奪，他的意見。

  不容忽視。

  他比較老派，中山裝，年過半年，刻板嚴肅，沉聲：「韓橋，來了就準備開始吧。」

  頓了頓，說：「前面幾次排練，節目大抵是沒有問題的。」

  「趙老師，你有什麼意見呢？」

  趙東北紮根春晚多年，根深蒂固，眼神瞧著韓橋，嚴肅說：「朱兄，具體看表演吧。」

  頓了頓。

  趙東北想了想，補充說：「如果表演不好，這個小品還要多完善完善。」

  完善。

  就是不上，下次，有機會說，只不過，下次的人。

  就一定是這次的人了。

  韓橋微笑說：「趙老師，您的意見，我是很贊同的。」

  「春晚，全國的大型節目，十幾億觀眾，如果不能給他們帶去更好的表演。」韓橋表態：「我難辭其糾。」

  幾人交頭接耳。

  韓橋的態度很好。

  「韓橋，責任不責任，就不提了。」朗坤照顧小兄弟，笑呵呵說：「這還沒有上呢，軍心可用啊！」

  「準備吧。」

  朱彤點點頭：「我是很期待，這次排練的最終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