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楊樹是和劉漫一起進京的，所以很自然也就跟著在江詩語家打地鋪了。

  如今情況不太一樣了，還是得自覺點，所以他主動提出找個便宜的旅店先住下來，接下去租個地方，未來既是工作室也是他的落腳處。

  然而劉漫已經有了安排：「你破釜沉舟賣了房子北漂，還是能省則省吧，我和詩詩……我是說江詩語，我和詩詩商量過了，她父母這段時間都不在家，可以暫住，等工作室走上正軌再說。」

  楊樹心中感動，嘴上卻說：「這樣好嗎？太打擾了。」

  「你是覺得自己不值得信任？」江詩語在前面開車，笑著瞥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就把我家搬空了。」

  楊樹心中卻也禁不住嘆息，這兩個丫頭太輕信人了，以前怎麼沒發覺，難道不知道社會複雜人心叵測嗎？

  他在車上沒吃飯，到家江詩語為他煮了碗面。

  熟悉的康師傅牛肉麵味，吃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廚藝真不錯，火候恰到好處。」

  這本來就是一碗方便麵，也只能夸火候了。

  楊樹仍堅持不睡江詩語父母的床，在書房打地鋪。

  「你爸爸書房的這些專業書，書名我都看不太懂。」

  「你要是看得懂，可能就不會寫劇本了。」

  「為什麼？」

  「不一樣的大腦。」

  書架上還是那幾個長達一米的等比例軍艦模型，十分精緻，是056、054型護衛艦和052D型飛彈驅逐艦。

  江詩語在木地板上鋪了張墊子，是她的瑜加墊，然後再鋪上雪白的床單。

  見楊樹盯著模型看，她還特地過來介紹了一番，然後指點著艦首的垂髮系統說：「我爸媽就是研究這個的，把飛彈內置在軍艦里，然後垂直發射出去。」

  說著她比劃了個發射的動作，好像在逗小孩玩。

  這個場景在後來的歲月里不知在楊樹腦海里出現過多少次，沒想到竟然能重現，他一時沒忍住搶了詞：「休~~」

  江詩語笑了：「休~~」

  劉漫這時抱著毛巾被和枕頭進來了，見他們休休玩得高興，哼了一聲：「注意不要泄露軍事機密哦，讓他睡臥室偏要睡書房，像個特務似的。」

  隔壁房間不時傳來兩個女孩的笑聲，穿越時光的特務楊樹躺在墊子上，看著天花板的吸頂燈發呆。

  他心平氣和心滿意足，如同躺在現代家的豪宅里，什麼都不願意多想。

  耳邊兩個女孩的笑語聲忽續忽斷，也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一轉身睡了。

  「或許一覺醒來，真的就回到現代家了。」

  「為什麼要急於回到未來呢，現在這樣也挺好……」

  他的願望實現了，一覺醒來天花板上還是那盞吸頂燈。

  一連兩天三人都在商量接下去該怎麼做。

  楊樹成竹在胸駕輕就熟，運籌帷幄指揮若定。

  一切都有成功的經驗，似乎再來一次就是了。

  「咱們的這個《世界奇妙事件》，主打新奇故事，第一季得體現出這個特點，我的意思是從十五個劇本里先選擇三個，最好風格完全不一樣。」

  《拼桌戀人》肯定得首發拍攝，楊樹說服了劉漫主演，艱苦創業的狀況下什麼都好商量，何況已經有過說服的經驗。

  科幻喜劇色彩的《美人稅》還是江詩語擔綱，請不起別人，也沒必要。

  這兩部作品都是之前的點擊熱門，應該能確保第一季賺些錢。

  楊樹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急迫的賺錢欲望，胸懷已經被撐大了許多，目前更重要的是求名，一旦局面打開，做什麼都將得心應手。

  既然求名放在首位，第三部作品選了《奶奶》。

  幾年觀察下來，他的世奇作品中，點擊最高的是溫馨愛情類作品，看著暖人心。

  但要說給人留下最深印象的，卻是兩部恐怖作品《雪山凶靈》和《奶奶》。

  這兩部是楊樹編劇、儒和製作，播出兩個多月後，因為太嚇人被下架整頓。

  被禁也有好處，視頻仍在網絡流傳，沒兩年就成了大陸恐怖驚悚類作品的經典之作。

  相比較被感動的瞬間，人們顯然更容易記住被嚇了一大跳的經歷，何況是那種越琢磨越可怕的故事。

  何況下架整頓並沒妨礙儒和先把錢賺了，可以說賺錢、博名兩不誤。

  當觀眾們看了《戰士》、《三體》後，都快忘了楊樹是拍愛情片起家的導演時，仍沒忘了他編過兩個很恐怖的故事，在年輕一代編導中始終無人能夠超越，雖然他的《天國情書》也始終沒人超越。

  《雪山凶靈》涉及靈異，《奶奶》就隱晦多了，楊樹決定了，先震撼開場再說。

  劉漫和江詩語有些猶豫，都一再確認：「這個故事會不會太陰暗了，你確定拍出來能播？」

  楊樹很篤定：「沒問題，我把網劇所有審核規定都了解透了。」

  新手就是敢幹，也好湖弄，於是劉漫和江詩語也挺來勁：「那就拍這個，我看完都有心理陰影了，讓大家也嘗嘗是什麼味道。」

  商議到第三天時，已經志同道合成了知己，楊樹已經變成了樹樹。

  攝影定了寧淞，化妝師是宮雨青，楊樹對劉漫的建議通盤接受：「你看好的人肯定沒錯，聯絡確定就是。」

  不過談到最後，還是繞不過錢，目前手頭只有五十萬。

  「這筆錢你開辦工作室，然後拍一部作品是綽綽有餘的，拍兩部就很吃緊，拍三部肯定不夠。」

  「尤其是《美人稅》需要特效，花銷肯定高於其他兩部。」

  「而且播出前也需要投入廣告，那也得一大筆錢。」

  楊樹當然知道不夠，上一次製作第一季就花了五十多萬製作費，正是因為沒有廣告費了，才回去把老宅賣了。

  「我的想法是確保《拼桌戀人》和《美人稅》先拍出來，有資金就拍《奶奶》，沒資金就下次再說，其實這部戲的投入很小。

  至於播出時的廣告費，那是幾個月後的事，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目前只能先操心製作費。」

  關於廣告費楊樹另有計劃，沿著成功的路走，也不是一成不變，不過現在多說沒用，事情得一步步來。

  「不能等車到山前才想辦法，我和詩詩商量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工作室我們合夥投資，我們也想辦法籌些錢。」

  楊樹反而有些訝異：「我難道沒說過工作室是我們三個合作創辦嗎？」

  有些事出於慣性，他想當然地認為大家已經回到了過去的模式，而劉漫和江詩語的理解顯然不一樣。

  上次她們也說過出資，江詩語甚至要賣了車，大家都是全身心投入到合作中，但最終是楊樹賣房子解決了資金。

  這次楊樹沒有拒絕她們出力的意願，於是兩人都承諾想辦法籌集十萬資金。

  七月初的傍晚，船舶工程大院裡蟬鳴不斷。

  三人趴在陽台上看火燒雲，臉龐和眼睛裡都映著紅光。

  江詩語囈語般喃喃：「這感覺真好，彷佛回到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