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語中的，楊樹的確沒有調查研究過，幾個月前的某一天早起刷牙看到相關新聞，也不知腦子熱沒熱，反正漱完口就指示天格聯絡買下了。

  「別的小導演、小公司鬧哄哄玩玩是沒問題的，反正影響力有限，但你不能拍這個，我懷疑立項都難。」

  傅總雖然只是輕輕一點，楊樹已明白什麼意思，他和大劉討論過這個問題。

  《三體》故事起源年代設定是有爭議的，但他和大劉都認為應該沒多大問題，畢竟《霸王別姬》里表現過，張國師前幾年拍的《歸來》，同樣鞭辟入裡。

  何況這只是《三體》中葉文潔的人物背景，可以含蓄點帶過，不過度渲染就是。

  然而傅總還是認為有問題，他很耐心地分析了故事的邏輯鏈，具體就不展開複述了，總之這是個需要小心對待的題材。

  「原來我們在世界上缺乏影響力，即便大聲疾呼也很少注意我們。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成了焦點，沒事都可能無中生有地被攻擊，這種時候就要特別謹慎，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主動把自己定位為禍水。」

  傅總的話有些重，感覺誇大其詞，不過當然有道理，有些事情楊樹在原來的世界經歷過，而且印象深刻。

  楊樹很認真地聽，可總覺得他有些過于敏感了，有點小題大做。

  多年來《三體》影視立項已不是一次兩次，沒聽說有問題，而且就在他穿越之前，原來世界有人已經把網劇拍出來了，好像就是於和煒主演的，只不過沒有撲棱出水花。

  當時還傳出網飛準備拍一個版本，主要演員都是白人，還被國內網友吐槽。

  過年吃的無非是餃子，幾個冷熱菜味道也不錯。

  「楊樹你多吃菜，」師母白了傅總一眼：「這些話什麼時候不能說，大年初一聊這個？」

  駱雪和傅亞明都笑著不說話，楊樹被聊得心有點沉，聞言笑道：「我就是學習太少，早聽老師說這個能少走不少彎路。」

  傅總是中影的總經濟師，有些方面敏感度是最高的，他說的問題恐怕不會僅憑臆測。

  這些話他明明可以發個訊息提醒，然而並沒有，今天如果不來拜年恐怕也就不提，看來懂禮貌還是有好處的。

  「傳播能力很重要，有時候比內容更重要，」傅總沒有終止話題，說到了說重點的問題：「有時候不在於你拍了什麼，而在於你是誰、有多少人能看到你的作品。」

  楊樹聽明白了，可還沒等他點頭，研究傳播學出身的傅亞明在邊上解釋道：「比如造謠這種事可大可小，就看是否被五百人以上接收到。」

  駱雪聽他這麼說臉色微沉，不過白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楊樹點點頭：「剛才老師說過，別的導演、公司鬧哄哄玩玩是沒問題的，我不能拍。」

  「是這個道理，」傅亞明繼續道：「因為那些人影響力有限，可你不一樣，去年《戰士》上下部都能進入全球票房排行榜前十，你未來拍的東西，很容易就會有一定的世界影響力。」

  因為題材的因素，《戰士》不可能走出國門，《三體》拍出來的確是另一回事，沒道理不海外發行。

  書籍的傳播力遠不如電影，如果楊樹拍攝《三體》成功，那麼一個東方引發的毀滅世界故事就可能傳遍世界的每個角落。

  所以他現在不能再隨意表達什麼，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同樣適用於這方面。

  但就這樣放棄拍攝一部科幻電影，還是覺得太過草率，和當初買下時一樣草率，楊樹也不甘心，於是很希望傅總判斷錯誤小題大做。

  駱雪把話進一步挑明：「這種題材當然還能拍，比如原來那個張翻翻或者別的二三流導演現在去立項，多半還是能批下來，但是你就很可能沒辦法。」

  這恐怕也未必，這些都是個人判斷，只能代表個人。

  楊樹只好表示：「我會慎重考慮這個問題。」

  如果無法立項，再慎重考慮也沒用。

  吃完飯傅亞明要玩楊樹的新車，一熘煙開走了，楊樹和他老婆聊了幾句。

  「這些你怎麼沒早點告訴我？」

  其實這些有關《三體》的討論由來已久，楊樹也看過不少，只是時代的原因，原本沒那麼敏感，看看也就過去了，現在似乎不大一樣了。

  「我又不是你的間諜，再說這段時間我都住在父母家，今天和你一樣過來拜年的。」

  楊樹張望不知哪去的傅亞明：「感情出問題了？」

  「別和我裝腔作勢，也不關你的事，《三體》的事怎麼考慮？」

  「劇本繼續寫，然後試著立項看看，總會有辦法的。」

  駱雪不贊成他盲目去立項：「你還是沒有明白問題所在，你現在不一樣了，所有的決策都要深思熟慮，如果立項沒通過呢？被媒體披露了豈不是很被動，幾乎就沒有轉圜餘地。」

  說來說去還是影響力的問題，楊樹反應很快：「那我私下裡接觸一下吧，可以就遞上去，不行就另想辦法。」

  「你覺得還能另想什麼辦法？」

  楊樹想起了上一世於和煒拍過的網劇：「我已經投下去幾千萬，大不了拍成網絡電影，咱們自娛自樂不外傳，這總行了吧。」

  「這樣吧，你弄個大綱，我替你找人把把關，實在無法院線的話，的確可以考慮網絡電影，以後再做決定一定要慎重，大家都觀望不做的事，一定有其道理。」

  說著駱雪還摸了摸楊樹的臉。

  楊樹嚇了一跳：「我說你也慎重點行不行，我那輛車百公里加速只要3秒，唰的一下你老公就可能出現在面前。」

  駱雪無所謂地笑起來：「你是怕他直接把我們撞死吧？」

  「激情犯罪，不無可能。」

  「放心吧，別那麼緊張，許多事出乎你這個大藝術家的想像，死不了人的。」

  死不了人也不能瘋，駱雪的隱私觀念很重，楊樹也不打聽。

  年後他弄了個計劃讓駱雪幫忙試水，不過劇本照樣繼續寫。

  而且他有預感傅總的話很可能是對的，那麼真要有拍成網絡電影的準備。

  網絡電影相對就簡單多了，沒有大電影精細，但又比電視劇製作用心，投資也小得多。

  如此一來不妨將六部的劇本全都寫出來備用，如果開拍就一鼓作氣全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