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王小青已經起身。

不起不行。

作坊還有那麼多事要忙。

她可沒那個命睡懶覺。

還有第一批貨要送到包掌柜手裏去。

這可是銀子啊。

她不能不起身啊。

在她的督促之下，魏掌柜的青紙也要出門。

這些可都要韓大志和趙老三他們幾個負責銷售的忙碌。

那幾個府邸的紙張也都送過去。

結賬痛快得很。

看樣子目前打開銷路已經不是問題。

就是送貨大問題。

韓大志他們都是壯漢，每天推著車送貨也累的夠嗆。

紙和其他東西不一樣，裝在板車上，是真的沉。

一來一回全靠人力，多虧韓家几几個男人都年輕力壯。

不然還真扛不住。

王小青打算過些日子買幾頭牛吧。

馬肯定買不起，也不好買到。

牛還行，代替工具先要搞好。

重要的是這可是作坊開張兩個月。

作坊里的人們可都等著這一筆錢呢。

家家戶戶心裏都惦記着這一大筆銀子。

等著蓋房子置辦家裏的急用的東西啊。

王小青今日親自跟着韓大志和趙老三一起去。

這種做賬方先生的事情，她也只能自己上。

誰讓算學這個東西根本就沒人會。

她那個自詡才高八斗的老爹，算學也是一塌糊塗。

她分分鐘就能秒殺她爹幾百回。

在沒有培養出合格的人才之前。

她就是老闆兼財務總監。

會計出納一個人幹了。

王小青是真的覺得缺人啊。

壓着貨車，實際上寒酸的就是兩輛板車。

韓大志推一輛，趙老三推一輛，外加一個閑人王小青。

高老實和趙黑牛算是幫工，沒法子，車子山路難行。

沒人在前面拉着，車子走不動。

他們五人組出發了。

今天給凡人齋送貨。

一行人終於到了，已經快要晌午。

王小青感覺自己都要飢腸轆轆。

想必他們四個人更是這樣。

路上王小青也沒歇著。

跟着推車啊。

好不容易摸了一把汗。

王小青看着凡人齋的牌匾，終於算是鬆口氣。

還沒等叫人卸貨。

就聽到有人在身後開腔。

「王青老弟，談一談？」

王小青回頭。

韓大志警惕起來，這是徐掌柜。

徐掌柜和他們已經算是徹底撕破臉。

這是要阻撓他們送貨？

反正不懷好意肯定的。

「我們東家和你，有什麼好談的？」

韓大志粗聲粗氣，擋在王小青面前。

生怕徐掌柜使什麼壞。

徐掌柜臉色不太好，這個時候誰都知道大家撕破臉。

徐掌柜還能笑盈盈的出來和王小青搭話。

也算是典型的生意人本色。

笑面虎！

王小青輕輕拍拍韓大志。

「大叔！我來！」

這個時候她還真不怕徐掌柜。

「徐掌柜，有何指教？」

她猜測徐掌柜還是會談到宣紙。

目的絕對不是要銀子。

徐掌柜要了銀子，絕了以後的財路？

傻子才會這麼選。

徐掌柜不會這麼做生意。

「王青兄弟，別那麼生疏，咱們好歹打過交道，再說你大堂兄還欠着我一筆銀子，於情於理，咱們都能坐下來談談不是。」

徐掌柜盯着凡人齋呢。

他在王在江那裏翻了船。

他們的宣紙立馬就沒貨源。

這半個月生意比起往常好了不知道多少。

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現在要是打回原形，徐掌柜就怕東家找他的麻煩。

他也是心急啊。

恨不得立馬把王青截過去。

「有話您就說，不用客氣。這裏都是我們自家人，沒什麼不能聽的。」

王小青泰然自若。

徐掌柜心裏一緊，要是王小青跟着自己進去，那說明，還有談一談的餘地。

現在人家根本就沒有談的意思。

大庭廣眾之下，他總不能說什麼。

王小青這是要徹底斷了和徐家的買賣。

「王青兄弟，老哥前幾天做的的確有些過分，老哥哥在這裏跟您賠個禮，這一碼咱們就揭過去行不行？」

徐掌柜不得不低頭。

損失他承擔不起。

這鋪子也不是他的。

他一個掌柜的也是端別人的飯碗。

「徐掌柜哪裏的話，您放心，一碼歸一碼，早就過去了，買賣不成仁義在的道理，小子還是知道的，不會和您老有什麼意氣用事，咱們還是生意人，做生意為本。」

王小青也沒客氣。

人家既然這麼說，她也會順着台階下。

就是看看徐掌柜還想幹什麼。

「真的？」

徐掌柜還真的沒想到王小青一口就答應的痛快。

都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

這麼容易？

還以為這個小子不好說話呢。

「真的！如假包換，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麼，王青兄弟，咱們會賓樓去坐坐！老哥擺了一桌酒，專門給你賠罪的。」

徐掌柜可不認為一句話就能過去。

誠意還是要的。

酒桌上談生意才叫談生意。

「徐掌柜，有話您但說無妨，我們這裏還要送貨！耽誤不起。」

指了指車上油布紙蓋的嚴嚴實實的那些貨。

徐掌柜看着眼熱。

「王青兄弟，既然這麼說，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咱們的合約還是繼續吧，你們家的紙我們都要了，這貨就送到徐記吧，我和你堂哥的那一筆賬就一筆勾銷，咱們還是好朋友。怎麼樣？」

徐掌柜已經想好了，這種事情王青不吃虧，一句話的事情，就少了一千四百兩銀子，誰家攤上也得答應啊。

何樂而不為的好事。

其實也是威懾。

省的王青不知好歹。

王青要是知道好歹，這張紙就是擺設，要是王青膽敢放肆，他們手裏的紙立馬就能變成拿捏王青的把柄。

王青臉上笑意更濃，「徐掌柜，親兄弟明算賬，何況咱們也不算熟，我堂兄欠你的銀子，一文不少都會還給您，等我給包掌柜交完貨，我立馬就去徐記把賬給您清了。」

拱手施禮。

她說話算話，答應替王在江還銀子，就一定會還，其他的還得等等。

吩咐韓大志他們幾個，「幾位大叔，咱們加把勁兒，把貨卸了。」

韓大志他們答應一聲。

徐掌柜臉色一變。

「王青，你可別不知好歹，年輕人年輕氣盛可不是什麼好事，一千四百兩銀子呢，何必和銀子過不去啊。」

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王青真的油鹽不進。

這可是算盤真的打錯了。

「徐掌柜，這話我就不明白，還有人和銀子過不去？我王青還真喜歡銀子，問題是不是什麼銀子都喜歡。我喜歡的是憑我的本事光明正大掙來的銀子。

別人施捨的就算了，好漢不吃嗟來之食，討來的飯王青不喜歡吃。」

王小青樂呵呵，反正就是一臉的笑意，人家一點也沒有任何不耐煩和敷衍。

徐掌柜反而被氣得直跳腳。

「王青，你別給我裝糊塗，今天這貨我們徐記要了，今天你要是乖乖的把貨卸到徐記，這事情就算是我當做沒發生過，不然你就等着你大堂兄坐牢吧！

那衙門的大牢可不是那麼容易呆的，一個不好是要死人的。」

徐掌柜是真的發狠了。

他們東家可是有些手段人脈，收拾一個小村子裏的窮書生還不是容易的？

「徐掌柜，我說了，這貨可是凡人齋的，我們做生意可是是有規矩的人家，做人還是要講誠信，徐掌柜你就別為難我。幾位卸貨。」

韓大志答應一聲，故意聲振入耳。

像徐掌柜這種見利忘義之輩，上一次還想當眾黑他們，做得出來那樣的事情，現在還怕得罪他啊。

包掌柜快步走出來。

剛才王青的一席話他聽的真真的。

本來還以為王青恐怕會因為他大堂兄會有所猶豫，說不準會改主意。

畢竟那可是骨肉血脈的一家子。

很少有人不妥協的。

沒想到王青還真的講信譽啊。

自然是面露笑容。

講誠信就好。

就怕遇到膽小怕事的，一嚇唬就轉向。

這個王青還真是人才。

看着年紀小，但是做事沉穩，守信，這已經是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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