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兩個人出了門，尋着街上的人流去找布莊里的劉秀娥和何素琴。
還沒走到地界。
就聽到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當家的！當家的！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妞妞怎麼辦啊？當家的！」
「爹，爹，你醒醒啊！」
「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他把吧，求求你救救他吧，您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求求您救救我們當家的啊！」
婦人拉着小姑娘跪在地上沖着藥鋪子使勁兒的磕頭。
很快額上就一片血紅。
可以看出多用力。
裏面出來一個老大夫，一臉的白須，眼中是同情，「這位大嫂！真不是我們不救，我們救不了，你們送來得晚，已經是病入膏肓，您自己看看，這火毒已經到了心脈，再加上一直沒有好好調養，我們也回天無力啊。
你別為難我們了，還是回去好好的準備一下後事，也讓他走的安心點。大嫂，回去吧。」
把人扶起來，老大夫好話說盡。
婦人哭的更是厲害，一下子撲到了男人身上。
王小青這才看到男人已經背過去氣，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休克的癥狀。
臉色發紫，已經沒有了進出氣。
「哎，太可憐了。」
「那個東家也太不是東西，他們胡家的紙坊那是掙錢！可是也不能掙昧心錢啊。這好好的一條人命呢。」
「你小點聲吧，胡家聽到了，能有你好果子吃？咱們就是平頭老百姓，你喊破喉嚨有用？那可是胡家！他們家可是有人在朝里做官，你得罪了他們，怎麼破家都不知道。
沒聽說過滅門的知府，破家旳縣令，咱們還是別吭聲。」
「說說話也不行？胡家還能一手遮天？這還有天理沒有，有王法沒有？」
「得得得，你喊吧，我走了。」
王小青想上去，老太太往前一步，一把就把孫女扯到了身後。
「嗯……」
沒想到那個初五居然長出了一口氣，醒了過來。
女人淚眼婆娑的看着自家男人，手足無措。
現在怎麼辦？
「走吧！咱們走，我的病我知道！治不了，別死在人家醫館門前。」
初五倒是一條漢子。
可惜也就是一口氣，說完這句話，人又昏了過去。
女人哀哀的哭起來。
藥鋪的夥計不幹了。
她們這樣在他們門前鬧騰，誰還敢來他們這裏抓藥看病啊。
還以為是他們藥鋪治死人了呢。
「去去去，趕緊把人抬走！這樣子影響我們的生意，你們賠錢啊！趕緊的！」
不是他們沒同情心。
是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女人沒法子，只好和小姑娘兩個人把漢子搬到了一個破架子車上，那還是旁邊的一家拉菜的販子實在看不過，讓他們先用着。
拉着架子車，女人不知道該去哪兒。
他們身無分文，去哪裏啊？
沒辦法。
女人帶着孩子，拉着板車去了城外的破廟。
那是乞丐們常去的地方，他們只能勉強容身。
實在是沒辦法了。
王小青拉着奶奶跟在後面！
人群已經散了。
誰也管不了這個事。
王老太戳自己孫女腦門子。
「你又想幹嘛？別惹事！沒聽說那個姓胡的惹不起，人家可是官家。」
王小青搖搖頭，「奶奶！我沒惹事，這不是一個現成的做紙的師傅，要是我把他救活！還讓他一雙手能用，這樣咱們的紙坊應該可以開張吧？」
她可沒準備自己累死累活的在那裏干。
得有人才行。
現在這就是人啊。
自己的家人，可都是門外漢。
這位是最好的傳人，只要自己救了他，救命之恩。
夠讓他死心塌地的幹活兒吧？
趁著這個機會！她就能培養自己的人。
這何樂不為啊。
王老太猛的反應過來，笑道，「你個小機靈鬼，就你滑頭，走吧！！咱們上去看看，別引人注意，出了城再說。」
王小青點點頭，對着奶奶豎起大拇指，還是奶奶厲害。
這想法周全。
誰能知道他們半路把人劫走了啊。
她們告訴還在興沖沖挑選布料的劉秀娥！
劉秀娥已經和掌柜的說好了，能接活兒。
他們就先走着出城，一會兒在城外破廟等。
王小青和王老太跟着初五和他媳婦孩子出了城。
一路上沒人看。
根本就沒人注意。
這世道路邊乞丐很多，沒人顧得過來。
「等一下！」
初五的媳婦徐氏回頭一看是個老太太和小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這一天她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
這一刻她是想好了，丈夫要是咽了氣，她就帶着孩子一起投河。
反正留下他們孤兒寡母的，也活不下去。
還不一定怎麼被人欺負呢。
乾脆一了百了。
死了乾淨。
因為想好了，也就眼底有了堅毅。
「老太太！什麼事？」
沒有別人可以惦記的，徐氏反倒沒了那些擔心。
「這位大嫂，是這樣，你男人的傷你還想不想治？要是想的話，我們村裏有個大夫治病很厲害，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老太開口了。
徐氏一怔，治病？
搖搖頭，悲切的看着初五，「不用了，老太太謝謝您，可是不用了，城裏的大夫都說不能治，我們也沒錢，治不起。聽天由命吧，這就是孩子他爹的命啊。
也是我們的命。」
徐氏言下之意，府城裏的大夫都治不好！一個鄉野大夫更不可能了。
「大嫂，你要是真沒心思治，那就算了，我們村一個婦人生孩子一屍兩命都沒氣了一天一夜！可是還是被大夫救回來了，孩子母親現在都活得好好的，我也是不忍心看着你們一家子這樣，你要是沒心思！我就不說了。
當我沒說。哎！人的命，天註定啊。可惜了啊。」
這治病也沒有強求的。
王老太當然知道上趕着不是買賣。
徐氏一聽，撲通一下就跪下了。
那本來就佈滿青紫的額頭上，現在再一次血花飛濺。
「老太太，求求您救救我男人啊。救救我們母女兩個人啊。」
這個時候聽到這樣的消息！無異於是雪天裏送碳啊。
徐氏不能不感激。
王老太笑着把人攙扶起來。
「你看看你，我也就是覺得誰有難得時候，能幫一把是一把，你要是願意試一試，那就跟着我們走。」
徐氏忙不急的點頭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