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王小青拔針。

白玉棠清了清嗓子。

「嗯，謝謝！」

「不客氣！」

這是受虐狂？

還謝謝她。

「青兒，小青！快快，你韓三嫂子要生了，你快一點去，胎位不正！孩子腳朝下，這是要出人命啊。」

一個大嗓門衝過來。

韓成奎着急忙慌的衝進來。

韓三嫂子就是韓成奎的媳婦，逃荒的時候，已經五個多月。

現在在山上四個月，眼瞅著生了。

王小青眼神一凜。

生孩子了。

她雖然不是婦產科大夫，可是也得去看看。

這些日子，她可是一直在做檢查。

韓三嫂子徐氏這一胎可是雙胎。

要是生產恐怕會有問題。

就是擱在現代雙胎順產也不容易！更不要說這個時候的古代。

醫療設備不齊全，更是容易難產。

現在居然要生了。

還是腳先下來。

那可是妥妥的難產。

王小青也變了臉色。

她是醫生。

可是術業有專攻。

她不是婦產科醫生。

雖然剖腹產她學過，手術程序也清清楚楚。

可是沒上過手啊。

她是為了學醫，下了功夫，算是一個全科大夫。

問題是很多醫術都是停留在學過，但是沒上過手的新手階段。

最近為了這孩子，王小青沒少操心。

還讓王老太準備了不少東西。

就是以防萬一。

現在還真的就是這樣了。

黎明逐漸將天空染成魚肚白。

外面又下雪了。

飄旋的雪花遮斷了能見度。

熊熊燃燒的山洞裏冒出紅色火光，將四周映照出一種奇異的緊張的氣氛。

徐氏緊抓着肚子。

她躺着喘息，她已經不開口說話了。

有時候傳來低低的呻吟聲。

這會兒發生的每件事都令人猝不及防。

韓大嫂子，韓大嬸子和韓三嬸子都守在那裏，可是她們現在也不知道如何應付這件事。

她們可不是專業的接生婆。

問題是現在不是接生婆是誰的問題。

而是難產的問題。

「把火堆生的再熱一些，讓孕婦感覺到暖和，還有火把，我需要光亮再亮一些，需要很多火把！」王小青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韓成奎他們幾個男人一窩蜂一樣衝出去捆火把。

「小蘭！小紅，把帳子拉起來，準備熱水，乾淨的紗布和工具，我的那些工具已經消過毒，都準備好！小紅你來幫我做助手。」

她一個人做不了那麼多工作。

現在她要做的很多。

小紅，小蘭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這些日子都是她們做這些，駕輕就熟。

布帘子拉上了。

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幾位嬸子，你們出去吧，這裏你們不方便留下，就算你們留下，也幫不到她什麼。」

王小青一會兒要做的很驚世駭俗。

不能讓人看到。

不然會讓人妖魔化的。

畢竟是開膛破肚。

那和給他們縫合傷口不一樣。

這性質不一樣。

所以減少目擊者才是最好的。

開膛破肚，誰看見都不會把她當好人。

斷腿開個刀，那沒什麼，也不會有人大驚小怪。

畢竟這個時代的大夫也不是吃素的。

人家也有這方面的人才。

只不過手術的程度和現代沒法子比。

可是殊途同歸，不至於讓人驚為天人。

可是剖腹產就不一樣了。

一個不好，就會被當成妖怪燒死的。

徐氏現在既不關心熱不熱，也不在乎光亮。

她的每一個本能，每一個知覺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一陣劇烈的壓擠力量籠罩她的身體，將她往下拽。

雖然她已經生過一個孩子，但是沒想到這一次會有這麼可怕。

那是一種異乎尋常的絞痛，將她的下腹扯裂，而且將空氣擠出她的肺。

它不停地出現，相隔緊緊幾口氣的時間，一陣接一陣持續不斷。

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問題是她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很快就要看不清楚人。

耳朵邊有人低聲說着什麼。

可是她覺得很遙遠。

「三嫂子，她三嫂，不好……出血了！」

一個聲音再說什麼。

出血了！

徐氏暈過去了。

韓成奎曾經有過很多害怕，焦急，擔心，緊張，但此刻他感覺到的是絕然的恐懼。

他不知道妻子會不會死在這裏。

也不知道王小青能不能救了妻子和孩子。

王小青還是個閨女。

根本沒嫁過人。

生孩子，真的是病急亂投醫啊。

韓成奎急得拉扯自己的頭髮。

兩個嬸娘和嫂子一臉慘白的鑽出來。

「嬸子，我媳婦怎麼樣了？」

嬸娘搖搖頭，臉白的和紙一樣。

「大奎，恐怕不太好，我們實在幫不上忙，你媳婦已經出血了，你知道的婦人生產，一旦血流不止，就會死的，大小都不好保。你還是有個準備的好。」

不是他們虛張聲勢，恐嚇韓成奎，說起來都是一家子。

他們沒必要這麼做。

韓成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小都保不住。

王小青在裏面也是心煩。

產婦大出血了。

現在必須立馬手術，可是還需要的東西很多。

產婦需要輸血。

可是她不可能準備血漿。

現成的輸血設備有，那就需要有人進來，進來的人看見這一幕。

乖乖。

那她怎麼解釋？

可是現在救人一命的時候，況且是三條命，不是她顧忌自己的時候。

真是左右為難。

王小青看一眼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徐氏。

她要是再猶豫，徐氏就真只剩下死路一條。

一咬牙，麻醉藥打上了。

一挑帘子。

王小青出去了。

「大奎哥，你來一下。」

生死關頭，她沒辦法違背自己的原則。

只能寄希望於韓大奎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韓成奎一下子跳起來，「青兒，是不是你嫂子不行了？」

聲音都顫顫巍巍了。

「不是，你來，我和你商量一下。」

王小青把韓成奎拉到一邊。

簡單地說了一下，徐氏不太好了，母子恐怕都保不住，現在就剩下老神仙當初教自己的一個辦法。

可是這個辦法可是有點嚇人，是要以命換命的，韓成奎要不要試一試。

王小青為自己的輸血和手術找個天大的理由。

不然還有的解釋呢。

她就是長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韓成奎傻傻的一個勁兒點頭。

抓着王小青的手，「妹子，換！我們換，我的命給他們母子三個，我可以不要我的命，只要他們能活着，我願意，什麼我都願意。」

只要能救自己媳婦孩子，韓成奎還真的捨得自己的命。

王小青心裏一暖。

韓成奎自己沒看錯，是個好男人。

「哪就要你的命啊，只不過是要減些壽命，也不是就活不了了。你等著，我要先看看你合不合適。」

王小青要去驗血。

取了韓成奎耳朵上的血走人了。

韓成奎摸著耳朵，好像被針扎了一下子。

韓成奎渾身無力。

換命啊！

韓成奎默默地跪下，沖着西方跪拜，默默的感謝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