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作甚？」

  後者被王浩吊在了手中，也不知是羞愧還是被憋的，這會兒一張胖臉都給充成了豬肝色，最後只得支吾地回道。

  「我，我……我來跟你道歉的。」

  「昨天那事讓我娘又知道了，她說，讓我來上門跟你賠個禮。」

  「你能原諒我嗎？要是不行的話，我可就倒霉了，回去得被老娘打成八瓣的屁股……」

  那不就成大蒜了？

  王浩的表情微動，聽到這裡，他怎麼還會不曉得對方意圖所在。

  這會兒便是順著那小胖子的目光，一同兜轉到了身旁的李歡歡身上。

  「都是來找你的？」

  李歡歡抿了抿嘴，她似是有些生氣，卻又不好當著王浩的面，只得淡淡點頭。

  「沒，沒什麼，大事。師傅，您……不用，擔心。」

  要說在這會兒，小傢伙也算是大氣。

  她聽到了對方的道歉，如今只是微微地抬起了下巴。

  淡淡點頭，權當是受著了人家的歉意，她便點了點門外，輕聲說道。

  「知道，了。出去，吧。」

  李歡歡顯然是不想跟這胖子多有接觸。

  而這般應對，也算是與王浩所想一般無二。

  他也是淡淡頷首，順帶著拿捏起了眼角，朝著不遠處的巷口撇了一眼。

  那邊還藏著幾個年齡相仿的臭小子……

  沒有提醒李歡歡的念頭，王浩就把這小胖子提溜在手中，順勢朝著外頭一甩——當然，也得是用上了巧勁的。

  幾十斤重的生人在空中倒騰了半圈，最後一臉懵逼地站穩了腳跟。

  在一種小夥伴驚異交加的眼神中，他愕然些許，隨後不由得低聲叫道。

  「厲害，厲害了！這人厲害呀！怕是我家老爹供奉的武師都沒他厲害！」

  小胖子知識儲備不夠，在這會兒憋了許久，這才思緒湧現。

  舉輕若重，舉重若輕，把我當個瓶子一樣甩來甩去，這人必然是有真本事的！

  這李歡歡還真是有些人不可貌相，一聲不吭的，居然還有一個武師管家！

  不對不對，人不可貌相不該用在這種地方。

  畢竟李歡歡長得的確漂亮……

  ——趙喜的念頭非常簡單。

  於他看來，李歡歡雖臉有殘缺，但這相貌出眾，左右應該也不是平凡出身。

  昨日又被自家老娘提點了一番，說這李歡歡與書堂後的主事人有些聯繫，這也讓他動了些許的小心思。

  能來景德城開書堂的人家，會是什麼普通人不成？

  那定然得是什麼世家子弟！

  以此類推，這李歡歡肯定也是什麼大家閨秀出身的人家才對。

  只是小時候破了面，不小心落了旁道，這才到如此邊遠的地方來求學！

  趙喜越想越覺得有理。

  這小娘皮莫不是藏了身份，在外頭求學的世家子弟！

  不然為啥會有一個如此身手高強的護院在裡頭？

  師傅？

  騙誰吶，哪有這麼古怪的師徒關係的？

  真當我趙喜腦子裡頭都是漿糊是吧！

  要是我能把這個小娘子給拿下，到時候就算是入贅，那左右也不算虧了！

  而且李歡歡長得也不差，他趙喜怎麼也算是賺著了才對！

  趙喜可以說是越想越美，這會兒臉皮子都給笑的堆成了一團。

  如此念想著，他急切地轉過身去，眼看著王浩已經要伸手關門，小胖子生怕趕不上，趕忙在這會兒開口。

  「先生，先生您稍稍等等。我今日前來，還有一事！」

  「我知曉李同學孤身一人求學不便，若是先生您點頭了，從今以後，李同學就由我領著去上課，您看如何？」

  這話一出口，王浩還沒什麼反應，一旁那藏在了巷口裡頭的幾人卻是不樂意了。

  只見一個半大小子沖了出來，一張臉都給憋紅了去，在此刻連聲嚷道。

  「就你還想送人家上書堂？趙喜，你可不要不識好歹！人家李同學不追究就算了，你還想占人家便宜不成？」

  說著，這小子還臉色一變，繼而遠遠地就對著王浩笑著接道。

  「這位先生！初會，在下乃是巷口尾，西區一片，登歡樓家的老二！我與李同學相見甚歡，左右也算是有些個交情。」

  「比起那邊的莽撞小胖子，我關俊名聲總是比他好的！您若是真有這個念頭，倒不如讓我來送她上書堂。」

  「若是真的放下心，您盡可以去登歡樓尋我，李同學出了什麼閃失，您拿我是問便可！」

  這小子說的倒是豪氣，讓王浩不由得動作一頓，朝著他撇了一眼。

  歲數看著不大，為人處事倒是有一套。

  只是……

  王浩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轉過頭去，他正好看到李歡歡此時正皺著眉頭。

  小傢伙似是沒有了耐心，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直接跳腳，出了門檻之後，自己一把拽動，直接將木門合攏了去。

  碰的一響。

  只剩下了幾個同齡小子，在這會兒面面相覷，頗有些尷尬的意思……

  領著李歡歡回到房中，王浩在這會兒多少也起了些許的玩笑念頭。

  他看著這個自己領回來的小傢伙，不由得開口問道。

  「你在書堂里居然這麼受歡迎？」

  後者臉色微紅，在這會兒似乎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思。她放下碗筷，輕嘆口氣，繼而結巴說道。

  「師傅，我，跟您……商量件事，可以嗎？」

  「但說無妨。」

  「我，我不想上，學了。」

  王浩動作微微一頓，他輕咦了一聲，似是意識到了什麼。

  「你被人欺負得緊了？」

  王浩知曉這小傢伙的脾氣，通常時候，這邊交代下去的事情，她都會無條件的去執行。

  如今卻是開口，主動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顯然是已經對書堂厭惡到了一定程度。

  王浩回想起了方才那個入房而來的小胖子，再加上那番說辭……

  本以為不過是普通小孩之間的嬉笑玩鬧，難道是讓李歡歡心裡頭有了一些疙瘩？

  回想起了前世，學生在初，高中時候的霸凌事件。

  王浩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太過於忽視了李歡歡的想法。

  畢竟她可能不會說出來，但實際受到了委屈，卻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

  念及至此，王浩的眉頭都開始皺攏了起來。

  現如今的時候，能讓王浩在意的人絕對不多。真要算起來……

  李歡歡絕對是一個。

  仔細想來，現如今能與王浩仔細交流，並且懂得他一些專業術語的人家，也只有李歡歡一人而已。

  這是顧青青都無法替代的關係。

  仿若是在異鄉漂流的浪人，在偶然之間，相逢到的一個故人那般。

  對於王浩而言，如今的李歡歡正是如此。

  或許是相處的時間有些長了，抑或是一同經歷過了些許的嘗試。

  現如今雙方的關係，在王浩看來……

  根本找不出任何的替代品。

  只是念想到了李歡歡有可能真的收到了什麼人格上的欺侮，王浩心頭就湧現出了些許的怒意。

  可還沒等到王浩做些什麼，身前的李歡歡便已經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抬起腦袋，此番正好與王浩對視了起來。

  「師傅，上書堂，很沒意思……我聽不懂，他們說的。他們，也聽不懂，我想的。」

  「我在您的書裡頭，看過。我這種情況，是交不到，朋友的。」

  「我只想，跟在您後面，不想……去外面，上書堂。」

  聽到這話，王浩不由得凝噎了片刻。

  李歡歡這般直白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意願，此時也正有些憧憬地凝望著王浩。

  方才的說辭她自然是真心的。

  只有在外頭跟其他人有過接觸，她才知曉王浩的理念究竟有多先進。

  時至今日，李歡歡看了諸多的手稿，筆記，而其中最讓她喜歡的，卻是只有一句話。

  「我試著去習慣了，透過現象……看本質。」

  她的眼神開始微微泛光，此時凝視著王浩，居然漸漸的有些不那麼口吃了。

  「師傅，我想學的東西，有很多。」

  「可是人這一輩子，很短。我不想浪費時間，去學一些……沒用的東西。」

  「您說過，我也有根骨，對嗎？我也想變得跟您一樣，可以少睡覺，多做事，這樣，我肯定能過的很開心。」

  聽到這裡，王浩表情變得複雜了些許。

  一直以來，他或許都沒有真的正視過這個小傢伙。但不得不說，如今她的這番話……

  的確是打動了王浩。

  一時之間，他居然有種啞然失笑的感覺。

  畢竟王浩是怎麼也沒想到，激發起李歡歡這顆修者之心的緣由，居然會是因為能少浪費時間在睡覺上面……

  也是沒誰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王浩深吸口氣。

  他頗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李歡歡，最後伸出手去，輕輕地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

  「你的想法，我的確是聽明白了。」

  李歡歡的眼睛頓時亮了些許，她似是明白了王浩想說的，在此刻露出了期待的模樣。

  「可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王浩抿嘴笑笑，他看著李歡歡又失去了光彩，便在此刻繼續說道。

  「我記得我還說過，什麼年紀，做什麼樣的事。」

  「你還小，如今正是需要了解這個世界。太早接觸一些其他東西，對你沒有好處的。」

  似是覺得自己這番話並沒有說服力，王浩沉吟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補充道。

  「這樣吧，你再堅持一段時間……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如果我也覺得你沒有學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那你就不用去書堂上課了。如何？」

  聽到這話，李歡歡總算是有了些許的反應。

  雖是有些不甘。

  但這應該也是自家師傅的底線所在了。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李歡歡自然只得應承了下來。

  一個月的時間。

  看起來也不算是多長……

  畢竟真的算起帳來，李歡歡可是在外頭漂泊了好幾年的。

  她等得起。

  兩個有些寡言少語的人在此刻達成共識，便沒有了繼續交流的心思。

  起身，王浩收拾起了碗筷，李歡歡在旁打下手。

  在這會兒王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抬頭，繼而說道。

  「對了，要是今後還有別人平白無故欺侮於你，不用顧慮，儘管還手便是。」

  「碰上了真的解決不了的麻煩，跟師傅我說……」

  「我都替你處理乾淨。」

  李歡歡聞言，輕輕地咬了咬下唇，只得靜靜點頭。

  卻說這邊剛清理了個乾淨，外頭便又傳來了敲門聲。

  不似方才的那般急促，短快。三長一短的動靜極有規律，讓王浩在瞬間就想到了何人前來。

  李歡歡的反應也不慢，在王浩剛轉過頭的時候，她就已經踏出了偏房的門檻。

  「師傅，我，去開門。」

  外頭站著的正是紅二。

  按照時間推算，如今也是到了要去上書堂的時候。

  她照常來接李歡歡，一路上還看到了幾個在自家書堂裡頭求學的臭小子。

  紅二自然是不知道經過的，只是那幫小子瞧見了這五大三粗的猛女，膽子都嚇破了一半，直接連滾帶爬地就四散了去。

  李歡歡準備好一身的行頭，紅二正準備帶她上路，卻瞧見王浩也跟在了後頭——如今正在給們上鎖。

  「你這是……」

  「紅師傅，今日我跟你們一塊去書堂，碰巧，我也有些事情要跟你家小姐商量商量。」

  昨日李歡歡口述，顧青青要找自己，這事王浩可是還沒給忘記的。

  他左思右想，讓別人上門來終究不太方便……更何況王浩也不想太過於引人注目。

  所以還得是他上門去拜訪，這才更為合適些許。

  紅二聽到這話，也只是微微點頭，便不再多言——王浩與自家小姐之間的關係，以她的地位而言，根本不能知道太多。

  三人走在街上，王浩一邊思索著顧青青尋自己何事，一邊盤算起了之後的打算。

  現如今他要處理的事情絕對不少。

  而主要的一件事。

  則是得儘快將水月閣的幾個人，給儘早處理乾淨才行。

  其他的禁忌之物研究，材料的更新換代，這些都是可以稍稍拖延，等到之後在進行的事情。

  畢竟被兩個結丹修士給惦記著，即便如王浩眼下的實力，同樣也不能說是穩操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