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堂裡頭這會兒只剩下了李歡歡，她站在了原地，最後只是頗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那人方才為何要幫她？

  沒道理啊……

  如此念想著，她順手就將袖子裡頭的一柄銀針給收攏了回去。

  方才她也是做好了準備。

  若是趙喜那一巴掌劈實了，她抬手就準備還上一下狠的！

  當然，李歡歡真要動手，也絕對不會衝著人家性命去——

  多日的解剖體驗，讓她與王浩一同理解到了人體的許多構造。

  時至今日，李歡歡同樣知曉哪些部位會讓人喪命。又有哪些部位……是怎麼折騰，都死不了人的。

  而在這會兒，她手裡頭的這件銀針。

  便是王浩親手給他她打制的。

  輕便，銳利，同時還能縫到衣袖裡頭。

  「行走在外，你一個不靈光的小姑娘終究不方便……要是有人欺負你了，適當還手一下就行。出了事，我擔著。」

  王浩的說辭尚且還在腦海裡頭不斷的晃悠著。

  李歡歡自然是忘不掉的。

  只是給人扎一下，應該不算大事吧？

  她歪了歪腦袋，還未細想，顧青青的侍女就已經從門外靠來。

  「小李姑娘，到飯點了，快些來吧。」

  李歡歡應承一聲，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順門走出，挪到了小徑裡頭。

  隔壁就是顧青青的宅邸。

  入門而去，李歡歡瞧見了紅二正在練拳，二人對上一眼，都是欣喜了些許。

  正廳裡頭，錢方已經落位，此時正把眉頭給皺成了一團，似乎正在看著什麼信件。

  小老頭嘴裡頭不停地嘆著氣，眼看著眉毛都要被愁掉了去。

  「錢老，您別嘆氣了……待會兒小姐就要過來用餐了。」

  提醒之下，錢方眉目微顫。他收起了信封，剛端正坐好，門外就走來了一人。

  棉絨布衣，淡妝薄彩。

  正是已經換成了冬裝的顧青青。

  她臉上捎著三分的笑意，看著眾人入座，最後由著目光兜轉一圈，落到了李歡歡的身上。

  「小李姑娘，你還是坐這來吧。」

  顧青青說著，順帶著指向了自己的一旁。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皆是微微一凝。只因對於世家子弟而言，這落座的順序……

  可是有大講究的。

  貼近門邊，是為次等。通常都是門客的位置。

  上等一些，位於兩邊，便是紅二和貼身奴僕的位置。

  而似是錢方這種，坐在了顧青青右手一旁，便是親信之意。

  此番顧青青突然開口，示意李歡歡上前湊去，正是要讓她坐到左手邊的位置！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都有些微微發愣，可卻是還沒等他人反應過來，顧青青就已經起身，拽著李歡歡落座了去。

  「小姐，這……」

  紅二和貼身女僕有些看不太明白，可錢方這會兒卻似是明白了什麼，一雙眼睛微眯了起來。

  把李歡歡按在了左席，顧青青這才慢慢入座。

  主戶入席，眾人動筷。

  期間顧青青還替李歡歡夾上了不少小菜，這讓後者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意思。

  「我，我，我……自己，能夾。」

  剛有好轉的口吃眼看著就又撇了回去。

  飯過五味，小會兒以後，眾人都吃飽了去。也是到了這會兒，顧青青才放下了筷子，對著李歡歡問道。

  「小李姑娘，不知你師傅這兩日……都在做些什麼？」

  這問話讓李歡歡渾身都是微微一緊，她絕非不知輕重的小孩，這會兒雖讀不出顧青青的話中話，但慎重相待，總歸沒錯。

  「師傅他，在實驗，作……記錄。」

  顧青青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片刻之後，她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又開口說道。

  「那不知什麼時候，你師傅是在家的？我有一件要事，還得上門去跟你師傅商量商量。」

  有什麼事情是需要顧青青上門商量的？

  李歡歡想不明白，但這會兒只得硬著頭皮回道。

  「我，我，我做不了，主的。」

  她倒是真的緊張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甚至都在這會兒憋出了幾滴眼淚來。

  顧青青看在眼裡，只得張嘴，啞然失笑。

  「你可是誤會了，我找你師傅，只是為了商量一事而已……對了，到時候錢老也會與我同行的。」

  「今日上完了課，你回去的時候，順帶著跟你師傅說上一聲。他何時有空，我與錢老就何時上門。」

  李歡歡這一餐吃的都不是滋味。

  看著她渾渾噩噩地走回了書堂去，錢方坐在原地，雖是面無表情，可一張嘴，卻又說道。

  「小姐可是想明白了？」

  顧青青捧起了剛沏上的熱茶，她握在手中，暖了一暖，嘴角含上了幾分笑意。

  「形勢比人強，都這種當口了……自然不是我逞強的時候。」

  她微微一頓，隨後補充道。

  「是要打仗了吧，錢伯？」

  後者悶悶地點了點頭，輕嘆口氣，最後將手中的書信攤放到了桌上。

  「我們顧家在前線有探子，就在昨日有急報……」

  顧青青放下暖手的茶杯，伸出手去，將那泛黃，髮捲，甚至還有些許血痕的書信攬到了手中。

  端放於身前。

  上頭的內容非常簡單，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大字。

  可落在了顧青青眼中，卻是讓她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土猴子入侵，有內鬼，前線崩潰。』

  『牧雲邊境三城，天沿，隘谷，京還，都已淪陷。』

  『將士十不存一，潰逃而亡。』

  這書信上頭的字跡潦草，書墨深沉。只是幾個簡單的字形，其中透露出來的意蘊，卻是讓人不禁動容。

  牧雲邊關被打穿了。

  這意味著什麼，或許尋常百姓並不清楚。

  可顧青青卻是知曉。

  她輕嘆口氣，雙手一松，那書信便又飄落回到了桌上。

  「錢伯，邊關被破，就是沒有任何希望了嗎？」

  後者怎會不知顧青青所想，小老兒在這會兒臉色更是發苦泛愁，只得輕聲回道。

  「小姐，我知您在想些什麼。但各州之地，雖是大同小異，但歸根結底地說……」

  邊關都是重兵險要之地。

  若是這些地方都被攻破了去，那通常都只會有一個結果。

  「牧雲，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