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賢聽謝君信把黃埔船塢的情況詳細講完。

  他問道：「除了收購百佳超級市場，你還有其它方案嗎？」

  謝君信已經把市場翻遍，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併購對象：「香江的大型連鎖店，除了惠康與屈臣氏，就只有在建的百佳，如果丁生你不願意收購百佳，那就只能自建直營店。」

  丁賢沒有更好的選擇：「倘若我們向和記發出求購邀約，你覺得祁德尊會出售黃埔船塢？」

  謝君信口氣篤定：「我認為會出售，和記的債權人已經向法院發起訴訟，要求和記清盤，償還債務，祁德尊已經走投無路。」

  丁賢頗為好奇：「和記的債權人都是誰呀？和記這麼大的企業，如果真的破產，那可是牽涉到十幾萬市民的生計。」

  謝君信調查了一部分：「債權人基本都是銀行，這些年祁德尊併購那麼多企業，錢從哪裡來的？全是向銀行借貸，去年股災爆發，他的貸款還不上，銀行集體向他催債，至少催了一年，他應該已經山窮水盡。」

  「那你的收購辦法是什麼。」

  謝君信忙道：「黃埔船塢雖然是上市公司，但不需要去股市操作，祁德尊是黃埔船塢大股東，持有超過六成股份，只要說服祁德尊轉讓這筆股份，就能入主這間公司。

  不過丁生，黃埔船塢的船廠不盈利，四號碼頭與百佳市場都在建設，財務報表肯定不好看，非但不賺錢，而且有負債，你購買股份的同時，也要承擔債務。」

  謝君信看好黃埔船塢的未來潛力，認為收購黃埔船塢對丁賢有巨大利益。

  但如果去翻黃埔船塢的財務報表，這就是一個賠錢的巨坑。

  香江有不少財團對黃埔船塢其實也有興趣，結果都被債務嚇退。

  丁賢會不會被嚇走？

  謝君信不清楚。

  他只負責出方案，把益處與弊端都事無巨細的講述。

  丁賢如何決策，他不會幹涉。

  「阿信，你去接觸黃埔船塢的董事會，不要提收購，只向他們詢問百佳超級市場的價格，先去試探一下他們的反應。」

  如果對方反應強烈，把謝君信當成救命稻草，就說明對方真的已經窮途末路，那麼這筆生意就有的做。

  謝君信得到丁賢的指示後，他立刻起草詢價文件。

  送遞給黃埔船塢董事會的當天，謝君信就接到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是祁德尊的秘書處打來，對方非常客氣的詢問謝君信，祁德尊想邀請丁賢參加周末的聯誼聚會，地點是在祁德尊位於大浪灣道的豪宅里，對方想知道丁賢是否願意賞光。

  謝君信把消息上報給丁賢。

  丁賢準時在周末趕到祁德尊家中。

  祁德尊今年五十八歲，面容憔悴，頭髮花白，看去比六十餘的利嘯和更蒼老。

  顯然是近期為了和記生意心力交瘁，過於操勞的緣故。

  但祁德尊的語態仍舊不顯暮氣，他拿出熱情笑意迎接丁賢。

  先請丁賢吃了一頓大餐，這才開始談生意。

  他和顏悅色的詢問：「阿賢，我很不理解，百佳超級市場仍在規劃，大部分都是空店，你怎麼會感興趣呢？」

  他是一個白人，粵語卻講的很地道，而且刻意與丁賢套近乎，一口一個阿賢，叫的很親切。

  丁賢回答：「我要給我的錄音機開設直營店，缺少一批店面，正好我發現街上有很多空置的百佳店鋪，就找你屬下打聽了一番。」

  祁德尊笑道：「我的百佳店鋪，全部經過了精心選址，不管你要開什麼性質的專賣店，那都再合適不過。」

  丁賢點頭：「既然祁生你覺得合適，那你是打算賣給我了嗎？」

  「阿賢你想要，那我沒有不賣的道理。」

  祁德尊話鋒一轉：「不過可惜，百佳超市的股權有一部分設置在屈臣氏旗下，我只持有屈臣氏四成半的股權！阿賢你也知道，我現在有財務困境，股東不信任我，每一筆大額資產的置換，都要經過股東大會審批，即使我想把百佳超市賣給你，也力不從心。」

  「股東最愛見利忘義，祁生你以前給股東賺錢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難為過你。」

  「可不是嗎，我最近都快被這幫股東給搞的禿頂了。」

  「那我不能讓祁生你被股東繼續刁難，百佳超市我不再買，我自己購入店面，照樣能把直營店建起來。」

  丁賢說完就要起身。

  祁德尊馬上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動作裡帶著一絲輕微顫抖。

  「阿賢，不要急嘛。」

  祁德尊趕緊勸說：「雖然股東難纏，但是為了滿足阿賢你的心意，我重新整頓了和記旗下的諸多子公司，已經找到一個把百佳超市出售給你的辦法，而且價錢公道。」

  等他斟酌好了措辭，才開口：「其實辦法也簡單，那就是讓股東重新信任我，如果阿賢你願意把黃埔船塢與百佳超市打包買走，讓我有資金解決財務困難，那麼屈臣氏股東一定會同意把百佳資產置換給你。」

  他主動提出發賣黃埔船塢。

  這正合了丁賢心意，但丁賢並沒有表態，只問：「黃埔船塢在葵青建造的4號碼頭，什麼時候能夠正式開業？」

  「因為遇上了資金困難，碼頭工程暫時停了下來，假若資金充裕，明年暑期就能竣工，碼頭就是錢倉，購入絕對划算。」

  祁德尊說著話，心裡不停琢磨丁賢的意圖，丁賢從百佳超市作為切入口，到底是不是看中了黃埔船塢？這間公司並不賺錢，反而有債務纏身，丁賢真有購入意向嗎？

  這讓祁德尊始終不敢確信。

  但丁賢不止詢問了黃埔船塢的股權價格，還磋商了好幾次。

  祁德尊心裡漸漸又有了期待。

  他再一次給丁賢報價：「阿賢，我掌握有黃埔船塢7%的股份，我的售價至少要七千萬港幣，而且必須是現金，低於這個數字，我不會轉讓。」

  七千萬勉強能夠幫助祁德尊渡過這次債權人的逼宮，讓他喘回一口氣。

  丁賢卻只是搖頭：「黃埔船塢的市值不到一億，債務又那麼多，買回來暫時不能盈利，我不可能溢價收購你的股份。」

  祁德尊盡力解釋：「我並沒有開高價，和記的子公司聯營密切，百佳超市是與屈臣氏合營，4號碼頭是與均益倉合營，我需要從屈臣氏與均益倉掏資產，才能置換到黃埔船塢旗下，七千萬是非常合理的價格。」

  如果今天與丁賢做成了這筆生意，祁德尊會為和記做最後一次努力，利用七千萬現金替和記續命。

  假如丁賢拒絕交易，那祁德尊會退出香江商界，直接把和記控股權賣給滙豐銀行，徹底離開這間企業。

  祁德尊靜等丁賢答覆。

  結果等到一句讓祁德尊幾乎吐血的話：「七千萬不是不可以，只要祁生你把和記大廈也置換到黃埔船塢旗下，我就給你現金。」

  今年能一口氣拿出七千萬現金的企業，應該只有丁賢的華記。

  當然銀行也能拿出來，但銀行都是祁德尊的債權人。

  商場就是這樣，無論企業做的再大，一旦耗空資金、山窮水盡，只能被迫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