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很快，他又恢復成波瀾不驚的樣子，卻是不敢去看洛靈瑤的眼睛。

  「你認錯人了。」

  洛靈瑤像是知道他會否認一樣，不在乎道：「好，你就當我是認錯人了。現在我要買你跟我回去。」

  此話一出，程西輕蔑一笑，「不賣。」

  兩個字說的擲地有聲，洛靈瑤被他氣的不輕，可依然好言好語的說道：「小東，別鬧性子了好嗎？現在你得罪的是官，你鬥不過他的，你乖一點，先跟我離開好不好？」

  小東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小傢伙，洛靈瑤記得，以前她總是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絕對的尊重可以讓她事半功倍。

  果然，程西這次沒有在拒絕，但也沒說同意。可洛靈瑤卻直接當做了默認。

  南思弦出來的時候正好是洛靈瑤說動程西跟她走，兩人一合計，趁著現在李大人沒有反應過來，帶著程西就走。

  程西說他想先回春風樓看看，洛靈瑤非跟著去，程西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不跑，我就是回去看看，晚飯前肯定去客棧。」

  「不行，我不相信你，我要跟你一起去。」洛靈瑤直接用一種命令的口吻，這種語氣是程西這幾年來聽到最多的，他微微皺了眉。

  南思弦趕緊出聲調節，「姐，我們先回去，我想程西公子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可是……」

  南思弦沒給洛靈瑤說話的機會，拽著人就趕緊走了。

  程西也沒耽擱，往春風樓而去。

  洛靈瑤轉身看了一眼，見他毫無眷戀的離開，她心裡就沒多少的把握，剛想甩開南思弦跟上去，就聽見她在她耳邊說。

  「你要是跟著去了，程西絕對不會跟你走。」

  「為什麼？」洛靈瑤不解，以前小東很聽她的話。

  南思弦一眼就看出她的內心所想，解釋道：「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小東了，他這幾年受了那麼多罪，可以說他心底已經不怎麼相信別人了。」

  「而這一切，都是從你拋棄她的那一刻開始。」

  洛靈瑤想了一會兒，對她說，「所以，是我給他埋下的這棵種子，我就要自己在把它挖出來。」

  南思弦也是這個意思，所以聽她這麼說了之後重重的點頭。

  「我會幫你的。」

  程西垂著頭走在去春風樓的路上，他的手在袖子裡不停的顫抖著，緊緊咬著下唇才能忍住不流眼淚。

  說起來，他都有多久沒有哭過了？

  對了，是從他決定去找李大人做靠山的那一天吧，他就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哭。

  這幾年他也做的很好，可為什麼那個人一出現就把他這麼些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他不懂，既然都走了，又為什麼還要再出現？還要再來招惹他？

  「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小孩子嗎？」程西站在春風樓門口，昂起頭自言自語。

  陽光很刺眼，他用手擋了一下，就聽見樓上有人喊他。

  「程大哥，你回來了。」

  程西聽見聲音放下了手，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程大哥，你回來了怎麼不進去啊？」小梅跑出來問道。

  小梅是他三年前在街上遇到的小乞丐，那時候她正要賣身葬父。也不知道他那天是怎麼想的，出手幫了她一把。

  「哥哥，我以後跟著你好嗎？」小梅安葬了父親，看程西要走，趕緊追了上去。

  程西看了她一眼，是個美人胚子，等過兩年絕對能替春風樓大賺一筆。

  「小妹妹，哥哥不是什麼好人，別跟哥哥。」說著，他拿了一袋子錢出來，「這些錢你拿著，好好生活吧。」

  小梅歪著腦袋問他，「哥哥幫了我，就是好人啊。」

  程西被她的話逗笑，卻只是搖搖頭轉身走了。

  他不是不知道後面有人跟著，說了幾次都沒有用，最後索性也就不管她了，任她進了春風樓。

  如今過去三年了，小梅也已經長的亭亭玉立，可以出去接客。

  可是，程西卻一拖再拖，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走吧，我有話說，去把人都叫下來。」程西走進去，在一張桌子坐下。

  等小梅上樓把人都叫了下來，程西讓小梅去他的房間裡拿柜子里的一隻紅木盒子。

  不一會兒，小梅就把盒子拿來，交給了程西。

  程西把盒子打開，從裡面拿出一疊紙放在桌上，看了他們一圈，然後說道：「這裡是你們的賣身契，都拿回去吧。」

  「這，老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啊，老闆，我們不想離開啊。」

  「老闆，我們過慣了這樣的生活，真的不知道離開之後怎麼活啊。」

  大家嘰嘰喳喳的議論著，程西將盒子裡的錢拿出來分了，讓小梅交給他們。

  「這春風樓要關了，我也要走了。」程西起身對他們說道。

  「老闆……」

  程西看著他們說道：「這些年，雖說你們是自願的，可是我也知道你們內心都想要過平靜的生活。」

  「現在，我給你們機會去過那樣的生活。但是我希望你們可以明白，不要輕易去相信任何人，特別是甜言蜜語，更加不可以相信，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因為，只有自己不會拋棄自己。

  「好了，大家趕快走吧。」說在，程西也上樓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扣扣。」門響了。

  程西手頓了一下，聽著敲門聲久久不曾離去只好走過去開了門。

  「程大哥。」小梅站在門外。

  「怎麼還沒離開？」程西把人讓進來，又走回了床邊收拾。

  小梅突然跑過去從背後抱著他，「程大哥，你帶我一塊兒走吧。」

  「小梅，這次真的不行。」程西轉過身來，看著她，「我要你記住，我不讓你去接客並非對你有情，只是不想讓你重蹈我的覆轍而已。」

  程西把話先說了出來。

  小梅不相信他的話，可是程西卻做的很決絕，推開她的手就往在走去。

  「程大哥，你說過，除非有一天你遇到了自願跟著離開的人，才會離開春風樓。那，現在，你是遇到了嗎？」

  小梅的話讓程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洛靈瑤。

  「對，我遇到了。」

  「那個人是誰？」小梅顫聲問道。

  程西卻是搖頭，「你不必知道。」

  小梅不依不饒，「程大哥，你是騙我的對嗎？根本沒有那個人，一切都是你騙我的，就是為了讓我離開，你是不是出事了？」

  「小梅，不管有沒有那個人，我都不會喜歡你的。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告訴你了。」

  「我……只把你當妹妹。」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程西，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絕情？我討厭你！我恨你！」

  身後是小梅歇斯底里的吼叫，程西另外耳朵里，心裡卻想著這個樣子真的和自己當年很像。

  所以，你當初離開，是不是也是有事瞞著我呢？

  隨即，他就自嘲的笑了。

  程西啊程西，你已經不再是小東了。你早就已經失去了當小東的資格了。

  如今的你，那麼髒，如何配的上她？

  更何況，人家這麼非要找到你，說不定是對過去的一種彌補而已。

  既是這樣，那就不要想太多了吧。

  「小東，你終於來了。」

  程西不知不覺走到了洛靈瑤下榻的客棧，若不是那充滿欣喜的聲音突然響起，他還不知道。

  緩慢的抬起頭，程西看著她。

  夕陽之下，那人面上的笑容就好像是初戀般的溫柔，讓他覺得恍如隔世。

  「姐姐。」程西輕而淡的喚了一聲。

  他不想再藏著掖著了，反正遲早是要別離的，承認就承認吧。

  「小東，你肯認我了？」洛靈瑤喜極而泣。

  洛靈瑤張開雙臂想要去抱抱他，可就在她的指尖剛剛碰到他的肩膀時，他後退一步，躲了過去。

  「小東，你……」洛靈瑤愣住。

  程西緊了緊肩上背的行李，低下了頭，「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洗個澡。」

  洛靈瑤還沒從剛才的失落中回過神來，聽他這樣說馬上接道：「我帶你去。」

  程西跟在洛靈瑤的身後上了樓，推開其中的一扇門。

  「你就住在這裡吧。」洛靈瑤把人帶了進去。

  雖然客棧的房間都差不多，可是程西還是立刻從一些細節的地方看出來這是一個女子住的房間。

  他驚訝的看著她，就見她點點頭，「這裡是我的房間，你跟我住。」

  程西皺眉，想了想說道：「孤男寡女不太適合，而且姐姐已為人婦，更加……」

  「我沒有。」洛靈瑤上前一步，「小東，我們像以前一樣好嗎？姐姐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你說，你……」

  「姐姐！」程西趕緊打斷了了她的話，「我下去問掌柜再要一間房。」

  見程西轉身，洛靈瑤飛快的關門堵在門口。

  「小東，我告訴你，你是不想睡也得睡。」

  程西也有些怒意，「我要還是不願意呢？我要是寧死不從呢？」

  洛靈瑤不想和他廢話了，抽出鞭子就把人捆了個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