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君故終究是個固執的,他想要守護的東西,那便會一直堅守下去。
逆天改命又如何?
他只想看到他養大的小姑娘好好的,平安地生存下去。
耗費半數的修為,等上了數千年,在一個合適的日子,他將一切重新開啟。
換回了他的小姑娘。
他們再度重逢。
這一切的最開始是不是源於愛情,君故並不確定。
在師姐離世的那一天。
或許是為了護住她的女兒,星瀾問完君故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之後。
便趁著君故不注意,將望月紅線系在了他和阿音的身上。
這原本,還是她為了她自己和那孽龍所求的。
至於君故緣何沒有反抗,其實根本談不上不注意,而是並未打算躲避。
或許是因為看見了星瀾的痴迷。
有那麼一瞬間,君故也想嘗嘗所謂人間情愛。
只是對象是那麼一個丁點大的嬰兒,君故根本生不出什麼旖旎的心思。
從一開始撫養阿音到少女長大成人的這段時間。
君故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有受到所謂紅線的牽絆和干擾。
無關愛恨。
或許更多是一種責任。
是什麼時候能感受到動心。
那大概是前世懷音死去的那一刻。
因為從那一刻開始,君故真正做到了波瀾不驚,仿佛一潭死水。
世間一切他都不放在心上。
所有的情緒似乎都隨著女孩兒的離去塵封。
他替小姑娘報了仇,殺了人,卻始終沒覺得心裡有片刻舒緩和寧靜。
而時隔千年終於等到九星一線的日子,終於能讓他獻祭半數修為。
明明是撕裂身體的劇痛,幾乎沒人能受得了。
君故卻生生熬過去了,且只余微笑。
再相見,真好!
在浮雲樓將少女擁入懷中的時候,君故終於明白了所謂幸福的含義。
便是你以為丟失不見的珍寶,突然失而復得,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而這一次,他會很小心的將她保護好。
青逾道人頭疼地讓弟子們遣散了前來的賓客,有好事之徒幾乎是被刀劍逼著趕出山門的。
當然這些人轉頭又將天外天小長老真身是龍的消息捅了出去。
而那半人半龍的怪物,在被化而為龍的懷音絞斷身體後,盡數化為了一灘血水。
如霧一樣散在風中。
魔修的功法,絕不是那麼輕易被打死的。
上一次君故便知道了,而今眾人也都親眼看了一遍。
銀龍還在天上盤旋,葉桐已經衝到了霜寒的身邊,後者渾身冰涼,已陷入了昏迷。
一身鵝黃色輕衫的少女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
葉桐從來沒見過她的師父,堂堂劍尊有過這樣虛弱的時候。
他明明那樣自信和傲然,不該是這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為了師叔,他連命都不要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濕了衣襟,葉桐記得,她師父最喜歡她穿著一身。
因為他很嫌棄地說過,你那樣黑,肯定還是穿嫩黃色好看些。
她的師父,她最愛的人。
明明一直都很嫌棄她。
可當年面臨危險的時候,總是他第一個護在她身前。
讓她有一點點認為,她也是很重要的。
可當霜寒用比他拔劍還快的速度,擋在了懷音的身前,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葉桐才發現,原來愛一個人是這樣的。
這樣才是愛吶。
阿槐仍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不顛腳了。
她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又看了看天上化龍的懷音,忍不住輕輕皺了眉。
這場上,也只有她一個人還能安穩坐著。
青逾道人吩咐著徒弟們小心將霜寒抬了下去,送到醫修那裡。
其實這樣致命的傷,掌門的心中也有些犯嘀咕,到底能不能治好。
而治好之後,又會不會對霜寒修行有影響。
周圍清場,連弟子們都散了,虞歸也拉著阿槐離開。
雖然有些猶疑和擔心,但有神尊在此,根本輪不到外人操心。
雖然虞歸也很是迷糊。
他那個高傲又任性的小師叔,怎麼忽然就變成了一條龍。
於是雲台上除了依舊在天空盤旋的銀龍,地上便只剩下君故和青逾兩個人。
天色由明至於暗。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師徒倆就這麼靜靜站著。
青逾終究是沉不住氣的,狠狠揪掉了自己頜下的白鬍子,而一頭銀絲也化為了黑髮。
老邁如橘皮的肌膚也在下一秒恢復了光澤。
滄桑的老翁在瞬間化為了翩翩美少年。
這本就是他曾經的模樣,讓四海八荒都心動不已的美男子。
因為敬佩自己的師尊,所以青逾別無選擇,只能將心愛的人拱手相讓。
可當他發現師尊對於師妹的愛只是源於一根紅線。
淺薄得根本毫無保障!
若有一天,師尊突然不愛了怎麼辦?
師妹該怎麼辦?
青逾不敢去思考那個可能性。
他放棄爭奪的機會,不是為了讓師妹陷入今後的痛苦中。
「若是師尊根本不愛師妹,只是因為紅線的禁錮,便請將她讓給我來照顧。」
這是青逾第一次在君故面前說出這番話。
這番有些大膽和越矩的話。
君故只是仰頭看著天空,沉默了良久。
久到青逾幾乎有些不耐的時候。
那漠然的神祇終於開口,「我無法讓,這是阿音自己的選擇。」
青逾緊緊皺起眉頭。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君故卻又轉頭看他,「我很愛她,此生摯愛,至死無悔。」
在青逾的眼前,君故的發從髮根至發梢,寸寸化為雪白。
這場景簡直比懷音化龍還要讓青逾訝然。
「師尊你」
「我陪不了她多久,終究,還是要請你們照顧好她。」
神祇一向漠然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其他的情緒,青逾分辨不出,只能茫然地點頭。
君故淡淡笑了,那笑容帶著些釋然的味道。
終於在雲中翻湧了幾乎一夜後,半空中的銀龍也脫力地墜下。
君故解下了自己大紅色的外袍,飛身而上,將半空中的又從白光中化為人形的少女裹好。
青逾只能看見,師尊懷中漏出來的一隻,有些白嫩的小腳。
下一刻,又被君故貼心地包好,再尋不見一絲蹤跡。
青逾道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而君故已經抱著懷中的少女緩緩離開。
踏在晨曦下,微風過處,神祇的白髮有些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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