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摸屍

  陳沉並不是說一點不加考慮就衝動地要幹掉MPRI的頭目，實際上，在跟小魚確認過之後，他已經獲得了至少三個關鍵信息。

  第一個是，這個叫土蜂的男人並不是隨便哪裡來的小角色，能在小魚那裡掛上號，說明他在MPRI印尼布局中是有重要地位的，打掉他，能夠加快己方瓦解美方、以及jd主義勢力在印尼的滲透，價值遠比小魚他們所要承擔的政治成本要高得多。

  畢竟這次是對方先動手，而且在動手之後還拿出了一個傻子都站不住腳的理由試圖敷衍過去，哪怕是軍方最高層，想要以這一點去扳回局面也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讓總統一方放棄本來應該拿到的額外優勢罷了。

  而現在，總統拿到的優勢已經夠多了，根本就不差他這一點。

  第二個，就是考慮到東風兵團本身的生存和發展了。

  這一次行動東風兵團損失慘重，一仗打掉了整整一半的有生力量，甚至還有兩人傷亡，在這種情況下，首惡不誅，根本不足以平息內部洶湧的憤怒。

  陳沉當然可以以自己的權威去說出「要以大局為重」這樣絕對正確的話，其他人也肯定會接受他的解釋。

  可無論如何念頭不通達，一個隊伍就是沒辦法長久穩定地發展下去的。

  東風兵團畢竟是一個暴力組織，而暴力組織天然就是要與復仇的屬性相綁定的。

  別以為那些黑社會動不動就殺人全家、動不動就因為一點小事而大打出手是多蠢的事情，事實上，這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唯一正確的行事方式。

  因為每一次的挑釁都是在試探底線，每一次的衝突都是在利用登門檻效應、破窗效應去一步步瓦解你的意志

  陳沉不能做出哪怕一次的妥協，因為只要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第三個方面，有關情報的問題上，他也真的不需要土蜂和他的副官。

  因為，自己手裡還有兩個活口。

  接下來的行動毫無疑問將會是以「清繳」為主流的，陳沉不需要再去「查探」他們的目的，更不需要多餘的證據，他需要的，只是一個位置。

  而那兩個活口，應該是能完全滿足這個簡單的情報需求的。

  所以，在這三點的綜合考慮之下，陳沉毫不猶豫地幹掉了土蜂，而很顯然，他的這個舉動，完全沒有引起古納萬的不滿。

  甚至他都還有點「大快人心」的意思，讓陳沉都有些驚訝。

  「你不擔心善後的問題嗎？」

  陳沉開口問道。

  古納萬搖搖頭，回答道：

  「你既然敢動手，那就一定有伱的理由。」

  「我可以給你充分的藉口，比如，他想要依靠我們的掩護幹掉你，但你反應比他更快，搶在他前面開了槍。」

  「這其實很合理-——因為我敢保證，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如果我真的帶走他，在他從我這裡離開的時候，有麻煩的就是你們了，對吧？」

  「確實很合理。」

  陳沉微微點頭，繼續說道：

  「至少比所謂的誤會要合理。」

  「沒錯，所以不要再考慮這些問題了，去做完你該做的事情吧。」

  「這裡我會處理。」

  「你是我們的合作夥伴，我們理應給你提供一定的便利。」

  「沒問題。」

  陳沉立刻點頭，隨後帶著其餘三人直接走進了民宅里。

  「戰利品歸我們，怎麼樣？」

  古納萬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陳沉立刻上了二樓，而當他推開房門，看到裡面的布置時，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

  對於外行來說，這件屋子裡的東西沒有什麼特別的。

  只不過是幾台電腦、幾個顯示屏而已。

  但陳沉卻知道，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幾乎可以說代表了整個美國最先進的軍事技術！

  地面勇士單兵指揮系統指揮終端。

  這玩意從1993年開始研製，到2011年時才只有不到5萬名士兵裝備了作戰終端，指揮終端的數量更是不超過一千套，其中大部分都被部署在美國本土和歐洲軍事基地，哪怕在中東，也只有少數幾個作戰旅搭載了這套系統。

  而現在，在印尼，在鳥不拉屎的克魯諾，他居然看到了這種級別的裝備！

  難怪這一仗打得那麼難合著人家是真的開掛了！

  跟相對來說知名度比較高的數據鏈系統一樣，地面勇士系統同樣是一套高度集成的微電子、數據化系統，系統設備包括無線電、GPS、單兵PDA、攝像頭等等設備，在進入21世紀第二個10年之後，系統涵蓋的設備甚至擴展到了瞄具、槍械、防彈衣上

  整套系統一旦啟動，步兵就不再是一個單獨的作戰單元，而是整個C4ISR作戰網絡的一環。

  通過戰區區域網，指揮官可以非常輕鬆地獲取第一手的戰場情報，了解各個士兵所處的位置、面對的敵人數量、戰鬥態勢、甚至是傷亡情況和殺傷效率信息

  誇張點說，站在這套系統後面的指揮官，他們的指揮方式幾乎已經完全脫離了傳統技術，而變得如同「即時戰略遊戲」一樣輕鬆寫意

  怪不得在高空氣球被打掉之後自己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水平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合著那玩意兒承擔的不僅僅是通信干擾和監視的作用，而是地面勇士系統的信息轉發中樞！

  看著眼前的設備，陳沉也是忍不住感慨。

  為了幹掉自己，他們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要是這套系統也能被繳獲的話那真的是賺大發了。

  但很可惜，所有設備都已經被徹徹底底地物理摧毀，而在這套系統從C4I網絡脫離之後，其儲存的一切數據也必然會被遠程銷毀。

  看到了也只是看到了而已，真的用不上。

  陳沉嘆了口氣，轉而開始尋找其他有用的設備，不過看了一圈，這支隊伍的裝備先進性主要還是集中在電子戰領域，從他們身上扒下來的PDA完全用不上，槍也只是普普通通的HK416和M4，大概唯一的收穫，就是更先進的夜視儀了。

  沒有型號，沒有標識，但陳沉一眼就看出來，這應該是ENVG-B的某種前置型號。

  原因很簡單，這玩意兒有熱融合模式

  簡單描述的話，這玩意兒就是針對傳統夜視儀的缺點來設計的。

  微光夜視儀可以讓士兵獲取較好的景深視野，方便對非紅外目標的觀察，適合用於夜晚趕路，但不利於識別敵人；熱成像能非常快速地標記和識別目標，但完全沒有景深，開著熱成像趕路的話，沒經過特殊訓練的人兩步就暈了。

  而為了解決這兩個問題，老美做出了一個嘗試：

  他們在傳統的微光夜視的基礎上迭加了熱成像儀，形成了特殊的熱融合成像畫面。

  它兼具了景深和目標識別的功能，說白了就是一句話：

  「紅外輪廓迭加在微光畫面之上」。

  或者更直觀一點，這玩意兒能把人體描出來

  陳沉把夜視儀戴頭上感受了一番，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玩意兒的成像效果是非常一般的。

  畢竟這是一項幾年前的技術了，此時正好發展到不上不下的尷尬階段，比常用的四目夜視儀好一些，但完全達不到後世ENVG-B的標準。

  但是，它有一項四目夜視儀絕對無法提供的特殊優勢，那就是

  它能提供無與倫比的穿煙視野。

  對習慣在煙霧中作戰的東風兵團來說，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神器！

  還得是老美啊，知道我們缺什麼，趕緊就給送來了

  想到這裡，陳沉開口說道：

  「所有裝備全部帶走，電腦和顯示器不要動，留在這裡讓警方處理。」

  「這裡東西不多，想辦法去摸摸屍體。」

  「明白！」

  所有人立刻回答，幾分鐘後，民宅里的東西幾乎完全被搬空，皮卡的後斗則裝得滿滿的。

  陳沉跟古納萬打了個招呼，告訴他不要去動裡面的設備，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後者點頭示意自己清楚，隨後，陳沉開著車揚長而去。

  他們重新回到了懸崖之上，而此時，平川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傷員救治工作。

  在現代化工具的加成之下，他憑藉一己之力完成了正常情況下需要多人才能完成的工作，傷員的情況非常穩定，而從他的報告來看，預後也基本良好。

  「鮑啟的手問題很嚴重，骨頭太碎了，我這裡沒有斷臂再植的條件。」

  「我可以先把血管接通，把手臂養在大腿上，但斷臂再植手術條件也只有在雅加達才有。」

  「今晚就要飛過去，你給我安排好飛機，要醫療專機！」

  「到了之後，我需要評估當地醫療水平，看是否能支撐手術。」

  「如果可能的話，我建議最好把他送到北邊去-——或者歐洲也可以。」

  「但這是後話，你先把飛機解決！」

  「明白。」

  平川的決策做得迅速又果斷，並且帶著一絲不容質疑的權威感，陳沉沒有反駁一句，而是立刻把事情交給石大凱，讓石大凱去聯繫鮑曉梅安排醫療專機。

  呼叫醫療專機的費用其實並不像大多數人以為的那麼高，跨洲飛行的長航時專機的費用最多也不會超過兩百萬美元，而從蘇拉威西到雅加達的短途飛行，費用根本就高不到哪裡去。

  唯一的難點，就是怎麼去找到這樣的飛機。

  而恰好，在這一方面，鮑曉梅是專業的。

  確定好策略，陳沉石大凱開始組織傷員和俘虜的後送工作，而陳沉則是帶領手裡的隊伍，開始收集散落在各處的MPRI成員的「屍體」。

  事實上，在此前發生的高烈度衝突中，雙方都來不及對屍體進行處理，當陳沉找到那些躺在路邊的MPRI成員時，甚至都已經有野狗開始試探性地區啃他們裸露在外的臉部了。

  克魯諾的野狗跟其他任何貧困地區的野狗一樣飢餓，它們並不知道這些人身上裝備的價值，對它們來說，血肉就是血肉，誰也不比誰高級，也沒有任何超脫於「蛋白質和脂肪」之外的意義

  陳沉鳴槍趕走了野狗，把所有屍體全部收集在了一起，扒走了他們身上的全部裝備。

  而這一次，他們終於有了些新的收穫。

  4把M249傘兵型機槍，子彈若干，正好可以彌補東風兵團單兵火力火力不足的問題。

  多達3把M82A1大口徑狙擊步槍，以及一把109！

  雖然同樣被稱為「狙擊步槍」，但實際上陳沉一直覺得，這玩意兒應該叫做狙擊榴才更加合理。

  25mm口徑的高爆彈對輕型載具的殺傷幾乎是致命的，它可以非常輕鬆地打下懸停狀態的武裝直升機，對裝甲車的殺傷也是一絕，雖然在威力上確實比北邊那種堆火力的狙擊榴要差一點，但也完全夠用了

  這玩意兒從頭到尾都沒有用上，但並不是因為他們有所顧忌，而是因為這玩意是配合車載重機槍使用的，持槍者直接被楊樹一發集束震撼彈炸懵了

  撿了個大漏。

  如果這玩意兒被帶到懸崖上的話，東風兵團的傷亡說不定會更高。

  而除了武器、除了夜視儀之外，從這些屍體上獲得的最大收穫，就是各種先進的瞄具了。

  熱成像瞄、紅點瞄、全息瞄、機械側瞄

  陳沉搜羅了一大堆，並且立刻拆了一套裝到自己的槍聲校好。

  這一刻，他終於感覺這支槍又回到自己熟悉的狀態，握住它的時候，也有了幾分「又見故人」的感覺。

  滿載而歸。

  陳沉最後一次清點了裝備，把不需要的、雞肋的東西全部丟到了地上。

  隨後，四人開著兩輛車準備返回，但也就在這時，懸崖之上，突然出現了許多人影。

  許多手無寸鐵的人影。

  陳沉警惕地舉起了槍，而那些人影在看到他們的槍口後紛紛開始後退，但卻沒有掉頭離開。

  雙方對峙了幾秒鐘，陳沉突然反應過來，他們的目的其實跟自己是一樣的。

  他們沒有敵意，只是想要來撿撿破爛。

  陳沉果斷放下了槍，向對面的那些平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自便。

  而很快，在他們的車輛開過之後，那些人便紛紛圍了上來，開始扒屍體上的裝備。

  鞋子、被血染紅的衣服、鐵質的軍牌、腰帶、破碎的防彈衣

  他們什麼都要。

  他們的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但陳沉卻突然覺得，也許只有這種貪婪，才能真正拯救這片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