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災
「二爺這一輩子,活的坦蕩。」
當拿下了這個妖人,也聽到了寨子裏面傳來的鼎沸之聲,胡麻都站住了腳步。
將罰官大刀插在了地上,面朝著寨子方向,輕輕揖禮。
有些人,不必說本事多大,見識多廣,金銀多豐,但憑了坦蕩二字,也能讓人由衷覺得欽佩。
雖然自己是轉生者,身上有着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烙印,但還是會覺得打從心底的敬重二爺,認他這個師傅,也是心甘情願。
他也知道依大羊寨子裏的規矩,二爺怕是要被人尊為聖人了。
外人聽着或許可笑,但誰說一定要文治武功,權柄地位才能出得了聖人?
做人做的好,難道就不算聖人?也是深揖了這一禮之後,他才緩了個神,將這昏死過去的妖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只覺手裏輕若無骨,這倒不是真的重量輕,而是一種直覺,命輕命賤的感覺
想要找個地方審他,但心裏沉吟了一刻,胡麻卻是尋了一個地方,周圍無數,腳下沒坑地面堅實,四下里也無可避退之處才停下。
又先起法壇,搓了條草繩將這人困住,安排了小紅棠抗著罰官大刀,在旁邊盯着他。
這才拍了拍手,掌心互擊,一股子勁氣打入了對方眉心,豁地驚醒了過來。
「哎呀別打……」
這妖人一醒了過來,立時抱住了腦袋:「磕頭了也打,那我這頭,不是白磕了?」
「快別提磕頭的事,我這輩子最怕別人磕頭。」
胡麻冷哼了一聲,雖然感覺這個傢伙並不像剛剛表現的那般難纏,但心裏卻也不敢大意,這人與自己交招,就沒使什麼正經的招,偏偏非常棘手,還是靠了小紅棠才捉住了他。
心裏記着瓶師傅的提醒,說什麼不能與盜災門裏講第二句話什麼的。
不明白這忌誨在哪,但如今不審卻也不行。
便心裏留了意冷冷看着他,道:「一句話說清楚你是過來幹什麼的,為何害我二爺?」
「不然,先砍頭!」
「……」
倒不是不想直接砍了頭再審。
但除非是有什麼特殊的法門,否則人死之後,魂魄離身,不是那麼快的,往往需要七天時間,才會七魄散盡,三魂離體,由人化鬼。
中間更是有一段時間,整個人屬於徹底的清靜無識之中,名為中陰清靜,而就算有辦法快速的「催鬼」,但這種法門也極易導致魂兒忘事,得不償失。
所以,要審,確實還是活人最好審問。
「啊?」
那人獃獃抬起頭來,胳膊縫裏眼睛看看胡麻,欲言又止。
倒是再一轉頭看見了旁邊扛着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罰官大刀的小紅棠,瞬間臉色大怖,人也顯得老實了許多,道:「二爺是哪個?」
「還裝糊塗?」
胡麻張口便要大罵,忽然反應了過來,向小紅棠使了個眼色。
小紅棠呆了一呆,完全沒理解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胡麻只好使出鬼低語功夫,低聲說了幾句,小紅棠反應了過來,踢了那妖人一腳。
脆生生道:「二爺就是二爺,你為什麼要欺負二爺?」
這人明顯哆嗦了一下,身子收斂了一點,彷彿要下意識離小紅棠遠點,這才道:「我真不認識什麼二爺啊,就是看到寨子裏有人帶了怨氣出來,那我就跟他聊兩句嘛……」
「他心裏有怨氣,當然就有要發泄怨氣的地方,想必你們說的二爺就是導致這人不滿意的人了……」
「嘿嘿,咱這法,叫引禍法,反正能把禍引過去,誰中了招,那不知道,也不重要。」
「只是可惜,分明我算著,這禍能引個大的……」
「……只是讓你揍了!」
「……」
胡麻算著該自己開口了,便眼神瞬間微冷:「大羊寨子與你無冤無仇,你何來引禍之說?」
「這寨子跟我沒關係啊……」
這人也立刻道:「但你這位走鬼大捉刀不是在這裏嘛?」
「當然我也與你們走鬼門道沒仇,但我是孫家門裏的人啊,咱與天下人都沒仇,只是哪裏有災,就去哪裏,去了哪裏,哪裏便有禍……」
「嘿嘿,這老陰山裏,馬上便要成為災臨之地啦,我知道這是胡家人的地盤,當然要過來看看,但找不到胡家少爺,不只能找你這位走鬼大捉刀了?」
「……」
胡麻正想着,小紅棠見輪到了自己,又要上去踢一腳:「胡麻哥哥就是……」
「這就不用與他多說了。」
胡麻忙攔住了她,而後眯起了眼睛,自己走鬼大捉刀的身份,是放在了明面上的,但也沒公開宣傳,這人素未謀面,居然能找過來?
心裏想着,神色更為森然道:「聽着,也是與孟家一夥子的?」
「既然知道我這走鬼大捉刀在此,還要過來找我家二爺麻煩,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森然喝聲里,小紅棠也拿着罰官大刀,躍躍欲試,作勢要砍他的腦袋。
「孟家,誰與那等傻子是一夥?」
這人聽了,卻是冷笑起來,得意洋洋道:「我只是知道孟家要倒霉,胡家也要倒霉啦,提前來這裏看着……」
「既然來了這裏,當然要看看胡家的底子怎麼樣,是不是真的如傳說中一般福澤見底,毫無對抗之能,胡家人越能扛,孟家人倒的楣便也越大,這事越熱鬧啊……」
「……」
胡麻向小紅棠使了個眼色,小紅棠立刻踢他一腳:「說清楚點哇!」
這妖人眼珠子骨碌碌亂轉,分明想要糊弄,但身邊的小紅棠卻讓他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索性猛得一挺胸膛,大聲道:「不想說!」
「好歹我也是孫家的女婿,你不過是走鬼大捉刀而已,就不能對我這十姓家裏的客氣點?」
「……」
胡麻眼神一冷,道:「我只認胡家,不認什麼孫家,既落入了我手裏,還想不說?」
「就不說!」
這妖人抬頭直面著胡麻,大聲道:「你弄死我!」
「?」
胡麻見了,頓時大起警惕,森然道:「想死,有那麼容易?」
這一問,妖人倒是有點慌了的樣子,小聲道:「都是有頭有臉的,不能隨便折磨人吧?拿鞭子,打板子,可不是十姓人家的作風……」
『這妖人好似真不怕死,而且,說起鞭子抽,板子打,怎麼還有點期待的樣子?』
如今面對着這妖人,雖然是審問,倒是覺得比剛才動手還累,實在是不知道這盜災一門裏究竟有什麼本事,該從何處提防。
不過從審問至今,心裏一直細細的感應自己的身體,甚至是思維,倒確實不像是被什麼邪氣侵入了的樣子,便即眯起了眼睛,冷聲道:「我不喜歡拿鞭子抽人,更不喜歡拿板子打人。」
「我倒想看看竹籤子扎進了指甲里,傷口裏放了糖等螞蟻,是個什麼滋味。」
「當然……」
他說着頓了頓,淡淡一笑,道:「還有更妙的,便是去寨子裏擠了新鮮的羊乳,再把你的頭髮剃下來,鉸碎了,與羊乳一起灌進你的肚子裏……」
聽着他的話,這人臉色是真的變了,失聲道:「何至於此?」
「就這還解不了我的氣!」
胡麻驟然一聲大喝:「還不肯說?」
「小紅棠,去砍竹子!」
「……」
「說說說,可別可別……」
這妖人立時換了口氣,忙忙道:「捉刀大老爺千萬別動氣,便是你家少爺,怕也要留我一條小命的……」
「而且我真不是奔了你們鎮祟一門來的呀,造福孫家與鎮祟胡家沒交情,也沒怨隙,況且就是有,現在也不用管了,光是瞧著,這鎮祟胡家一門,也剩不了幾口氣兒喘了。」
「說起來,我還是好心,過來報信兒的呢……」
「那孟家,哈哈,孟家人,趕上了一個瘋少爺,馬上要倒大楣啦……」
「……」
明明是在求饒著,但一說起來,他倒是興奮了,笑越來越大:「孟家還以為背了一個老祖宗,就了不起了,殊不知,背得動他們那個老祖宗不算什麼,那鬼洞子裏爬出來的東西才叫厲害。」
「孟家少爺?」
胡麻冷住了一張臉,心裏已經想起了孟家大老爺與大娘子說到的事情,那孟家少爺當真在準備動手了?他不動聲色,緩緩道:「洞子裏面的,是什麼?」
那孫家門裏的人也不笑了,定定看着胡麻,良久,才吐出一個字:
「災!」
「……」
不等胡麻接着發問,他說出了這一個字后,便已神色森然,一點點說了出來,眼中分明滿是鬼火般的興奮與期待:「那是太歲化身冥冥顯形。」
「那是能將這天變成妖天,把這地,變成鬼地之事,那是自從祖壇被毀,便已經徹底失控的玩意兒,鬼洞子餵了它們那麼多年,也只是讓它們暫時被囚住而已。」
「但如今,洞子裏的人家越來越少,這東西也已經很多年沒吃飽了,更何況,之前還有那麼古怪的一箭,激怒了它們……」
「二十年來,它們的怒氣便沒有這麼更凶過,而那孟家少爺,卻要在這時候將它們放了出來……」
「引出來容易送回去難,誰知道它們得吃多少才能飽吶,哈哈哈……」
「也許是十姓里的一個胡,一個孟?」
「也許再加上一個老陰山?」
「哈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