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青元胡家
紅燈會有紅香青香白香，弟子由此而論，供奉也是由此而論。
因為腰間扎的帶子不同，所以都稱為白腰青腰紅腰。
地瓜燒乃是中途從青衣幫投過來的，不領實差，只是被賞了一個供奉之職，但她這供奉，也不是紅燈會親自培養的，所以只是白腰小供奉。
當然，與弟子、掌柜等等不同，這些中途入了會裏來討生活的，多是白腰供奉，在會裏地位不高，卻不代表本事小。
況且如今不是在石馬鎮子，而是回到了明州府，這可是紅燈娘娘的地盤，便是會裏的弟子，都沒有哪個江湖人物敢招惹，更何況是個明顯身懷異術的供奉？
正常情況下，這名頭報了出來，對方便要忙不迭的攀交情了，白腰小供奉，還是可以唬得住人的。
「紅燈會？」
殊不料，那青幡下的人，見地瓜燒手底下的小鬼，污言穢語，罵的極凶，又見地瓜燒上來就報了個什麼白腰小供奉的職位，臉上卻只露出了一抹冷嘲：「白日驅鬼，紅燈會狂的很！」
這是他當初從孟家二公子口中聽到了消息之後，便一直好奇的事情。
「……」
那青幡下的人，見這老太太來了，便自冷笑了一聲，知道她的身份不好惹，但也不願在她面前說軟話，慢慢將旗收回了袖子裏，冷哼一聲，帶人去了。
「恭請山君降臨……」
「……」
胡麻一聽，都覺得詫異了。
「……」
胡麻低聲回答，但面上難色，卻也掩不住：「胡家，怎麼還有人？不是已經死的只剩了我一個？」
「但是……」
胡麻一時驚著：「為何？」
這次的自己，短短月余，便已入府，連推兩扇府門，修成大威天公將軍印，鍛成罰官兇刀，突破三柱道行……
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村子裏面，身前是三五張木桌，有人正在桌上推杯換盞，自己卻是坐在了一方香案的旁邊。
「又吃席面呢？」
「分家另過了。」
七姑奶奶坐着轎子，來到了地瓜燒身前，打量了她一下，眼睛裏還帶了些醉意，壓低聲音道：「剛剛那群人，傲慢得很，天天的過來找茬，還趁了天黑丈量田地呢……」
山君則是享用着這山裏人間的素酒供奉，淡淡的瞟了胡麻一眼，道：「相反的，若是連這點子長進都沒有，這趟叫你回來，反而該我替你擔憂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扛得住呢！」
「啊？」
但這種分家，往往是小門小戶最為普遍，很多大戶人家，便是成人了，也只住在不同院子，但還要一起孝敬著老人，更何況，都是一個祖宗，祭祀自然要在一起。
「……」
那青幡下面的信眾，更不多言，只是從袖子裏抽出了一道花花綠綠的旗來，漠然上前，竟是瞧著一言不發，便要動手。
聽見山君這麼說，胡麻也正色了起來。
胡麻聽着這話，心裏卻頓時更為離奇。
本來還考慮要不要進莊子裏去，看看李娃子他們如何，如今便也直接省了事，直接轉身去了老陰山的方向，進山之後，便直接燒起了三柱香來。
到了跟前，磕磕煙袋窩子，道：「你們平時在旁邊轉來轉去，咱不管，怎麼今天這麼狂妄了起來，大早上的就要動手傷人了？」
胡麻左右看了看，見這場席面，似乎是小孩的滿月酒，有對農家夫妻，正抱了小孩給吃酒的人看，給山君這案上供奉的祭品里，也有三顆紅雞蛋。
她這一罵，身邊抬轎子的小鬼更是跟着七嘴八舌的罵。
聽得這話，胡麻都已經心裏古怪紛呈。
……這何止是有一點子長進，根本就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哪怕，他們在血脈關係上，與你並不遠，甚至可列為堂兄姐妹。」
當然，他們只是禮敬，並不知道山君真在這裏，案后坐着，也不知道已經多了一個胡麻在這。
「其他人姓的胡，跟你姓的胡，已經不是一個胡了。」
與去血食礦之前的自己可謂判若兩人，您老人家說我是脫胎換骨都不為過，怎麼表現的這麼淡定？
「胡家氣運都在伱身上，有了這份長進，不只是應該的？」
邊琢磨，邊要去找胡麻商量，卻抬眼一瞅，前方路上乾乾淨淨，胡麻也已不見了蹤影。
「你仔細著，七姑奶奶平時讓着你，但惹我生了氣，這鞋底子你扛不住！」
山君淡淡開口：「他們跟着真理教的人來到了明州府城，不消說，自是為了找你來的，你這幾天裏，也感覺到一些不舒服了吧？」
「……」
卻說胡麻，也是見了那打着青蓮幡子的人如此傲慢，張狂，便意識到如今這明州地界出的事，沒有那麼簡單。
「是。」
地瓜燒雖然不知道對方道行，但也不帶個怕的，同樣也是一把紙錢抓在手裏，作勢欲灑，當然眼睛餘光卻是滴溜溜轉，這是在尋找胡麻的位置，看他離得遠不遠。
鄉間寨里，分家之事極為普遍，一家有幾個勞力，大了成家，便要分開另過，親兄弟明算賬，便是這麼來的。
「噫，這小娘子俊俏……」
山君轉頭看了胡麻一眼，慢慢的說道：「而且是徹底的分家，連供祖宗，都分開供的。」
「是了。」
倒只剩了地瓜燒在原地發愣：「這才幾天時間啊，怎麼我們紅燈會的人都狂不起來了？」
可胡麻瞧著卻是好奇了，他知道山君愛熱鬧，哪裏上供，就會往哪裏去，但是……
……小孩的滿月酒也吃啊？
卻也在他滿心疑惑之時，山君輕嘆了一聲，道：「鎮歲胡家，也確實只剩了你一個。」
一句話尚未說完，倒是見得，這山裏起了一陣子香風，自己便覺身體飄了起來。
想到這段時間，自己被那幡子所擾，又聯想到了山下見到的怪人，神色凝重：
「前輩叫我回來，說家裏來了不速之客，你指的是……」
那通陰孟家，連一個五服外的子弟，到了明州府城，都可以頤指氣使，好不威風，怎麼偏就胡家，有這等本事，還是走鬼人的祖宗，卻落得只剩了自己這獨苗？
但又一直以來，遇着的人，都告訴自己，鎮歲胡家只剩了自己一個……
正在雙方劍拔弩張，卻是聽見旁邊一連聲的吆喝，只見枯草窩裏，卻是有一抬轎子鑽了出來。
山君猜到了胡麻所想，淡淡回答，說話間，眼神瞟了他一眼，倒也是慢慢的點了頭：「這次的本事，長進不小，總算有了點十姓子弟的風範！」
「所以，只有你們家才是鎮歲胡家，鎮歲胡家，又只剩了你一個。」
「……」
……這裏裏外外，怎麼論的？
「七姑奶奶我也是與你們紅燈會熟，才過來勸你這小娘子一句，人家兵強馬壯的，你們紅燈會裏的大人物都躲著，你可別招惹啊！」
「人家特意擺案供了我，我又無事，不過來享用又怎地？」
「……」
胡麻是天剛蒙蒙亮，便收了法，地瓜燒則是貪趕路程，直到這會還沒送走小鬼。
就連地瓜燒也覺得詫異，嘴裏嘀咕了一聲，向這老太太看了過來。
一邊說着，一邊搖搖晃晃，穿過了官道，又鑽進另外一邊的枯草叢裏去了。
如今方才清晨，薄霧尚未散去，日頭也沒出來，但確實雞叫過了。
對方一開口，便是指責地瓜燒，言辭俱厲，居高臨下，倒是有些無禮，隱約間瞧著，竟是有了些官府的做派。
這樣的問題，他之前也想過，十姓人家，何等的體面富貴。
「兩邊都給我停下，莫要吵嚷，更別動手，省得嚇著了出來耕作的鄉鄰……」
「分家？」
地瓜燒聽了，頓時一瞪眼：「喲？口氣不小，找我麻煩是吧？」
「若在這都不能橫著走，那我進紅燈會幹嘛的？」
如今，胡家居然分家分的這麼徹底，連供祖宗的事都分開了？
更離奇的是，鎮歲胡家，才是十姓之人，乃是最大的一支，怎麼反而分出來了？
見過分家的，沒見過把族裏的頂樑柱這一支給分出來的……
「看樣子這次果真是來者不善啊……」
再回頭看，就見山君端端正正，坐在了香案後面，身前還擺了三杯素酒。
山君道：「十姓皆是大姓，自太歲降世之時起，便得了天下氣運，繁衍子孫，族人頗眾，一族祖祠，便比得上其他州縣火塘之和，這等浩瀚龐大之族，又怎麼可能只剩了你一個人？」
他識得這風，便不抵抗，任由這風卷了自己過去，卻是身子搖晃，天旋地轉，頭腦也一陣迷糊，卻是很快，便聞到了一陣酒肉香氣撲鼻而來，耳中聽得有人歡喜談笑。
抬轎子的是前後兩隻健壯的黃皮子，轎子上面坐的卻是一個枯瘦的老太太，手裏還抓着一桿煙袋，看着也不知是從哪裏剛吃酒回來，抬轎子的邊走邊晃，她也跟着邊走邊晃。
什麼叫有了一點子風範？
「當然是胡家人。」
「他們當初不肯擔那個責任，也就沒有在鎮祟府前領那個旨，所以，理論上講，他們都已經不屬於鎮歲胡家這一脈了……」
山君也明白他心裏的疑惑，低嘆道：「但又確確實實，與你一樣，都是青元胡家出來的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