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國王衛隊

  金色的洪流消失在虛空中。

  白嵐腳下踉蹌，回過神來。

  他見到那個怪物化作灰燼，消散在虛空中，只有幾張殘頁飄落下來。

  他見到圍攻他們的諸多狼人都已暴斃，伏屍荒野。

  他見到莫特倒了下來，像是一座小山，血肉融化，裸露出森森白骨。

  他見到蘇菲亞渾身顫抖，幼小的狼女像是被巨大的悲痛攫取了心靈，整個人都失控了

  她涕泗流淌，本能的朝著伊麗絲的方向邁去，雙眸空洞，動作僵硬，像是行屍走肉，她不停的叫著，又像是迷路了走丟了的幼獸。

  「外婆……外婆抱抱我……抱抱小紅帽……抱抱蘇菲亞……」

  她失神的呼喚，腳步蹣跚。

  白嵐臉色大變，將蘇菲亞撲倒在地，禁止她繼續向前。

  只見小山般規模的巨大狼身，陡然發出了如釋重負的喘息！

  「金色的靈魂……你具有成為英雄的潛質，但你燃燒靈魂，最終毀滅的，只有你自己……」

  莫特揚起了自己的腦袋。

  那是裸露著的灰白色的頭骨，血肉從骨骼上面融化，滴落地面。

  莫特發出劫後餘生的狼嘯。

  「外婆，嗚嗚嗚……外婆……」

  蘇菲亞幼小的狼爪伸入地面，她不顧一切的朝著伊麗絲的半截頭骨爬去。

  「蘇菲亞，別去！」

  白嵐低吼，將蘇菲亞死死的拉住。

  魔狼的本能不斷讓他離開，察覺到了絕境。

  可他已筋疲力盡，黑鴉之翼也遭到了損壞。

  他甚至有些拉不住蘇菲亞了。

  「那麼接下來，還有誰要阻止我得到蘇菲亞？是伊麗絲，還是伱……」莫特將視線移向白嵐。

  在場所有的生者，就只有四人了。

  還有誰能對抗這位不死的狼主？

  白嵐搖了搖腦袋，終於從先前的咆哮中恢復了少許聽覺。

  明月越發低垂，無限接近地表，橫壓了半邊天空。

  但這個世界居民不會對於這種奇觀表現出驚異。

  只因這就是他們認知的月圓之夜。

  渾圓皎潔的明月，高懸天空，將半個星空都遮擋在其身後。

  狂風嗚咽，砂礫在大地上滾動。

  濃郁的血腥味道、腐爛的腥臭味道傳入口鼻

  慘烈的戰場，橫屍遍野。

  圓月之下。

  白嵐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挺身站起，一腳踩住蘇菲亞，揚起嘴角。

  狼狽不堪的少年此刻神采飛揚。

  他哈哈大笑起來：「那就來吧！」

  半殘的龍鱗鎧甲再度浮現在身上。

  在這位不死狼主的面前，他此刻顯得尤為渺小。

  那笑聲轉眼間消散在荒野，但莫特沒有從那少年的狂笑中聽出絲毫退縮和恐懼，而是充滿了狂放和慷慨。

  「哦，我知曉你們有些特殊，你們自稱『玩家』，成為狼人的那個人……是叫做屠夫吧，應該是這個名字吧。」

  莫特道：「以前我並不會關注新成員的事情。但這五百年來，狼人太艱難了，力量在凋零，卻得不到新生的血液，所以，我也開始關注新的成員……」

  「我的兄長穆圖死後，羅卡藉助我兄長的屍骸，成為純血的狼人。可前幾日，他將自己的狼血賜給了某個人類。」

  「根據羅卡所說，那個人類的體質很適合狼人，在未來，他或許能成為我這個等級的狼人。」

  「所以，我接見了他……」

  「屠夫一開始不能對我敞開心扉。可狼人是群居生物，等級森嚴——狼人不能違背狼主的命令。」

  「我以狼主的地位和身份向他講述了這個道理。然後，屠夫什麼話都對我說了。」

  「序列遊戲……別的世界……以及玩家的存在……」

  「你們從遙遠的世界降臨這裡。你們並非真身，你們只是幻影，所以死亡對你們而言，只是短暫的噩夢，而非永久的沉淪。」

  「我感到驚訝，但超凡和神秘的世界，總是遠超我們的估計，對於那浩瀚無垠的未知領域。即使狼主，也該保持謙卑和畏懼。」

  「我從你身上嗅到了屠夫的血，所以，屠夫已經被你殺死了嗎？我對這個結果並不驚訝，也不覺得惋惜，因為再過幾日，他便會歸來。但是，我問你，屠夫死亡的時候，是否發誓會讓你付出血的代價？」

  白嵐冷哼：「你如何敢肯定屠夫絕對會歸來。」

  「哦？回不來了嗎，他這裡應當只是幻影，你們不具備殺死他的實力……所以，你們在你們的世界裡，殺掉了屠夫的真身嗎？」

  白嵐面無表情，眸光冰冷的望著莫特。

  他頓時意識到莫特超乎了他的想像。

  作為狼主的可怕手段以及卓越的眼力，將玩家的驕傲和自信，摧毀的一乾二淨。

  莫特和屠夫說了什麼？

  屠夫因而陷入絕望的深淵，以至於認為玩家在浩劫中毫無用處。

  莫特戲謔說道：「你有恃無恐的站在我面前，認為自己只是不會死亡的幻影，所以能盡情的展現你的勇武和信念。可當你若是知曉，我能夠傷害你的真身、摧毀你的靈魂，將你打入永無翻身之地，你還能這樣狂妄的挑戰我嗎？你的雙腿不會因恐懼而顫抖嗎？」

  「你的道路充滿迷霧，難以看穿，我隱約覺得有些熟悉，隱秘有待挖掘。將你腳下的蘇菲亞送給我，我留你一條生路。」

  白嵐沉默了。

  他仰視莫特巨大的身體，上面的白骨森森裸露在外，血肉融化，像是黏稠的瀝青那樣。

  他的意志，在莫特的恐怖威勢中，竟是動搖了一瞬。

  白嵐忽然爆發出肆意的狂笑。

  「我孑然一身，轟轟烈烈，有死而已！」

  「我生前身後，不受約束，絕不苟活！」

  明月下的少年發出驚天怒吼。

  他決然發起衝鋒。

  莫特狼主輕輕一揮。

  半空中的白嵐渾身鎧甲破碎，渾身血液迸濺，灑落在明月下，灑落在狂風中，灑落在荒野上。

  嘭！

  血色的身體落地，渾身皮膚如開裂瓷器般，砸到蘇菲亞面前。

  【提示：你受到了狼主的詛咒】

  莫特冰冷無情道：「不知死活。」

  白嵐絲毫沒有螳臂當車的覺悟，倒在地上，大口咯血，但笑的極其張揚。

  蘇菲亞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莫特，欺負孩子並不能證明你的勇武，已經夠了，你的時間到了。」

  伊麗絲的半截頭骨，破碎的下顎骨張開。

  「伊麗絲……」莫特望向伊麗絲。

  作為狼主，在伊麗絲說話的瞬間，他莫名有些不安。

  「看看你頭頂的月亮吧。」

  莫特霍然望去。

  只見完整的圓月，徹底的高懸在夜空下！

  像是要和腳下的大地發生接觸。

  「你要說什麼？」莫特忽然有些心驚肉跳。

  伊麗絲道：「我鎮守黑森林足有十年，落得如此下場，若非如此，你以為你能輕鬆將我擊敗嗎。」

  「伊麗絲，你對抗無邊的絕望，你活該！」

  莫特開始煩躁起來。

  就像是聽到了倒計時的聲音，卻不知道危險在何處的煩躁。

  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是莫名的感應。

  空氣像是黏稠了起來，仿佛連風都停止……

  不！

  莫特霍然察覺。

  荒野的狂風在此刻消弭於無形。

  若非他沒了皮毛，此刻全身狼毛必然都會炸起！

  「伊麗絲！告訴我，發生了什麼！」莫特四下張望，大聲咆哮。

  忽如其來的驚懼感如放入開水中的體溫計般升高。

  「月圓之夜，審判之時！」

  伊麗絲說出這句話。

  那虛弱的嗓音像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只有遭逢月圓之夜，黑森林禁忌力量才會削到最弱，讓我得以有片刻的喘息。」

  莫特不敢置信：「你難道要說月光女神在注視著黑森林？我不信！」

  「但是，莫特，月圓之夜天地間的魔力潮汐最強盛的時候，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莫特，你以為只靠我就能鎮壓黑森林嗎？」

  「黑魔法師告訴你黑森林的真相，於是你將這裡視作和深淵、無垠海等相同的禁地。」

  「莫特，你很聰明，狡詐機變，對黑森林諱莫如深，所以你能活到最後，但你為何就想不明白呢。」

  「你以為我將自己的身體埋入黑森林的一角，就能徹底阻斷那股禁忌力量的蔓延嗎？」

  「你高看我了……」

  「它平靜了十年，我所做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貢獻……」

  ……

  地面在顫抖！

  整個黑森林在顫抖！

  像是巨人甦醒，從墳墓中起身！

  但顫抖的動靜又很快消失。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風，砂礫不再翻滾。

  只有特殊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世界中響起！

  咚！咚！咚！

  像是大地的脈搏！

  起初只有一個。

  而後第二個聲音響起。

  接近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所以那些聲音變得越聚越多，逐漸清晰，沒有絲毫雜亂。

  其聲音質感如雷霆萬鈞般沉重。

  月光下。

  一支騎兵組成的隊伍，從寂靜浩瀚的黑森林中漸漸現身。

  為首者人高馬大，全身金色鎧甲，高舉三丈的長槍，長槍上面掛著一張旗幟，隱約能見到長槍和王冠交織的圖案。

  他騎乘戰馬，一馬當先。

  後方，是由百位騎士列陣的整齊陣容。

  身姿挺拔，重甲束身，莊嚴肅穆。

  眾多騎士騎乘戰馬，全都背著一桿騎士長槍，槍鋒整齊劃一，斜指蒼天。

  和白嵐曾用過的騎士長槍造型相同，如出一轍。

  所有騎士的身高體型都大致相等，活像是一支儀仗隊。

  即便是身下戰馬也同樣體型相仿，一眼望去，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那樣難以分辨。

  白嵐搖了搖昏沉的腦袋，聽到了序列遊戲的提示。

  【提示：你遭遇了國王的第三衛隊】

  【國王衛隊：直屬於國王的親軍衛，十年前奉命鎮壓黑森林的災禍，全軍覆沒，每逢月圓之夜，衛隊的靈魂便會甦醒】

  【提示：你遭遇了赫爾卡】

  【赫爾卡：忠誠的騎士奉命戰死，埋骨他鄉，其靈魂永無超脫之日】

  赫爾卡是國王親衛隊的統領，金色鎧甲極其醒目。

  他手持足有十米高的騎士旗幟，率領背後的百位騎士，只有沉悶的馬蹄聲轟轟響起。

  明明前一秒剛走出黑森林。

  但後一秒，便已然抵達這片殘碎的戰場。

  這個騎士組成的陣型像是瞬間出現。

  這片天地的空氣已然凝固。

  不止是風，不止是雲，而是連帶月光也仿佛凝固了。

  「伊麗絲，你擅離職守，而今黑森林失衡，即將掀起新的動亂！」

  赫爾卡發出冷漠聲音，猶如冰冷的刀刃。

  伊麗絲的半截頭骨張開：「我……知罪，願用我的靈魂，來彌補這段過失。」

  赫爾卡俯瞰伊麗絲，金色頭盔中傳來冷酷的斥責：「你無法彌補，你死不足惜！」

  伊麗絲道：「可即使狼人沒有找上我，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你知道我的情況。」

  赫爾卡微微垂首：「時間？」

  伊麗絲道：「犧牲我的靈魂，黑森林度過下個月圓之夜！」

  金甲的騎士道：「一個月？不夠！」

  伊麗絲道：「可我已獻出我的所有！」

  赫爾卡轉移視線，轉而望向蘇菲亞，見到那個那女孩臉上掛滿淚水。

  他又看了白嵐兩秒。

  最後將目光移向了莫特。

  「狼人的狼主？你偷渡入境，我代表國王赦免你的罪，並且將你視作來此履約！」

  莫特像是凝固在琥珀里的蟲子，他沒有動作，只是瘋狂大聲咆哮：「國王的衛隊！不！狼人沒答應這個約定！你們該去找魔女！」

  赫爾卡平靜道：「你們和魔女同在！」

  「不！國王無權命令狼人，你們只是靈魂，如何命令狼人的狼主！我拒絕！！」

  莫特爆發全力，咔嚓一聲，像是沖碎琥珀般，打碎騎士的氣場壓制，如瘋狗般逃離黑森林。

  赫爾卡眸光懾人：「我以國王的名義，要徵用你的肉體，你的靈魂，你的力量。而你的意見並不重要！」

  赫爾卡從戰馬的行囊中拔出一桿長戟！

  他臂膀強壯，猛然投擲了出去。

  長戟化作一道光，裹挾摧枯拉朽的氣勢，宛如雷射炮般，沿途揚起無邊塵埃，就像是用勺子刮黃油般，所過之處迅速形成一條千米長的地面凹線，其深度足有三四米。

  一路筆直向前，沒有絲毫偏移。

  莫特被長戟刺入身體，巨大的身體當即跌落下去。

  赫爾卡背後有兩位白銀鎧甲的騎士牽動韁繩，戰馬如狂風般衝刺過去。

  手中騎士長槍驟然增長，分別從兩側刺入巨狼的肩胛骨中。

  兩位騎士抬起長槍，左右交叉，合力一撐，硬生生的將這座小山般的狼身架起來。

  「人類的騎士！伊麗絲！我詛咒你們！」

  莫特在高空如被架住的野豬般，失去抵抗之力，他瘋狂大吼。

  但無人理會。

  莫特轉而苦苦哀求：「伊麗絲，伊麗絲！不要把我拉入深淵，我求求你，你這樣不能對待你的兄弟。」

  伊麗絲道：「莫特，認清現實吧，狼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莫特頭骨瘋狂甩動：「不！不！我寧願自戕，也不會成為你們的薪柴！」

  莫特要自毀，但刺入體內的長戟綻放出強大的光輝，打斷他的所有動作。

  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莫特絕望大吼，仿佛半掛在懸崖上的汽車搖搖欲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