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林立, 濃煙滾滾。
遠遠地,沈星河便看到一座高高隆起的陡峭山峰。
那顯然是一座異常活躍的活火山,山頂呼嘯而出的濃煙已把這附近的天空都染成了不詳的灰黑。
即便現在離山腳很遠, 沈星河依舊能聞到空氣中刺鼻的煙塵氣, 溫度也較別處高出許多。
沈星河發現, 離那高聳入雲的火山越近, 尋寶鼠便越興奮。
沈星河卻並未再放任它繼續往前跑,很快把尋寶鼠塞回儲物袋, 站在原地打量那火山上的情況。
很顯然,早在他們到來之前,應該已有不少人察覺到那火山上濃郁異常的火靈力。
神識在那火山上粗略掃過後,沈星河發現,那山上此時竟已有近萬人。
入秘境以來,沈星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活人, 一開始他還有些驚訝。
但在發覺那些人竟也都像失了智一樣, 無論什麼靈根都死命往那火山上沖,遇到人後更是不分敵我無差別攻擊後, 沈星河又細細感知了一下附近。
半晌後, 才終於確認, 這整座火山竟都在一個巨大的「偷天陣」中。
如此, 倒也難怪那些人都如此異常。
現在顯然不是上山的時機。
眼見著那山上的上萬修士已殺紅了眼, 沈星河很快對雲舒月道,「師尊, 我們先在這裡等等可好?」
雲舒月微微頷首, 並未問沈星河要等什麼。
見師尊答應,沈星河很快自空間中翻出別院,設好隱匿陣法, 與師尊一同住了進去。
住進別院後,沈星河仍不忘觀察那火山。
在發現那火山上幾乎沒有劍宗弟子後,沈星河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暗忖搖光或許已尋到劍宗弟子,此時可能都已帶劍宗弟子出了丹陽秘境。
至於那山上被「偷天陣」蠱惑的其他人……
想到過去幾月的經歷,沈星河微微抿起嘴唇。
沈星河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善良的人。
確切地說,自重生起,這世上對他來說唯一重要的事只有助師尊飛升。
至於其他人和事,沈星河並不放在心上。
但他的血到底不是冷的,因此,偶爾見到弱者被欺辱,貧者被踐踏時,沈星河也會看心情出手相幫。
如此,倒不是他需要那些人回報,只是因為他想那麼做。
比如過去兩個月,他便自「偷天陣」下救下不少人。
但那些人無一例外,最後都對沈星河兵戎相向,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有什麼「偷天陣」,只覺得那是沈星河為阻止他們爭奪寶物而編出的謊言,或者認為那本就是沈星河搞出的障眼法。
沈星河也不與他們爭辯。
只顧自收拾「偷天陣」中的丹陽弟子。
至於那些恩將仇報反過來殺他的人,沈星河自然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看向別院外那座高聳入雲的火山。
沈星河放置別院的地方,恰好在那巨型「偷天陣」之外。
出別院後再往前幾步,便是那「偷天陣」的所在。
某一刻,沈星河忽然握緊手中的「蟬不知雪」,回頭小聲對雲舒月道,「師尊,我出去一下。」
雲舒月淺淺應了一聲,並未問沈星河去做什麼,「蟬不知雪」卻已纏在沈星河的腰上。
近來時常被「蟬不知雪」纏著,沈星河都已經習慣了。
他很快來到別院外,放出一小團青鸞火,點燃幾步外的「偷天陣」。
這巨型「偷天陣」顯然不若之前那些小型的容易燒毀,但陣法本就是極精密的東西,只殘缺一角效力都會大打折扣。
因此把那「偷天陣」燒斷一小截後,沈星河便收回青鸞火,轉身回了別院,而後繼續趴在別院窗沿觀察火山上的情況。
「偷天陣」被破壞後,一開始,確實又不少修士恢復清醒,發覺到了火山上的異常。
但他們還在猶豫是否要撤離的時候,山頂忽然傳來一聲興奮的吶喊,「是火靈珠!」
話音一落,整個火山上的修士頓時精神一振,又前赴後繼向火山口廝殺奔襲,死傷情況比片刻前還慘重。
看到這些,沈星河頓了頓,很快轉過身來,再沒看那火山一眼。
他下意識在心中嘆出一口氣來。
頭頂卻忽然一暖。
眼前也現出一片如墨的布料。
沈星河微微揚起頭來,對不知何時來到窗邊的師尊露出個笑容,低聲喚道,「師尊。」
這笑容有些黯淡。
雲舒月靜靜看著沈星河。
雲舒月知道,沈星河並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
他此時也並不難過。
真說起來,沈星河現在更多的,應該是失望——
對那些被貪婪蒙蔽雙眼的人失望。
也對這個一直令人失望的世界失望。
雲舒月想了想,忽然變作原本的模樣。
雲舒月有一張被譽為「崇光第一美人」的絕色容顏,如雪長發如銀美眸也讓他看上去聖潔異常,一襲流雲白衣更是讓他似仙人般縹緲。
自來這丹陽秘境,沈星河已有數月沒見過師尊原本的模樣。
此時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到師尊忽然變作本體,沈星河一時間竟都有些不適應了,心中除了讚嘆還是讚嘆。
眼中也滿是師尊光明耀眼的模樣。
見沈星河黯淡的雙眸再次恢復明亮,漂亮的鳳眸中滿是自己的身影,雲舒月這才伸手撫上少年溫熱的臉頰。
或許是因為小青鸞與師尊貼久了,沈星河此時倒也沒覺得彆扭,甚至能察覺到師尊是在安慰自己。
雖然師尊什麼都沒說,沈星河卻能感受到師尊無言的溫柔。
唇角不知不覺揚了起來,心臟也漸漸被暖意包裹,沈星河微笑著用臉頰蹭了蹭師尊的掌心。
雲舒月也任由他蹭。
察覺到師尊的縱容,沈星河眼中莫名有點熱,也難得生出一絲軟弱的情緒。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軟弱是從何而來。
但沈星河不想讓師尊看到自己丟臉的樣子。
師尊又近在眼前。
幾乎是下意識地,沈星河忽然張開雙手,抱住雲舒月的腰,把臉埋進雲舒月懷中。
雲舒月頓了頓。
沈星河也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況下主動抱住師尊,衝動過後,臉上騰地一熱,立刻便想退開。
腦後卻忽然一熱,頭頂也傳來師尊溫和的聲音,「星兒。」
這明明不是師尊第一次這樣叫自己,沈星河卻莫名有點耳熱。
見師尊不但沒推開自己,還輕輕撫摸自己的腦袋,沈星河漸漸放鬆下來,輕輕應了一聲。
眼前是一片如雪的布料,鼻間滿是師尊身上淡雅的香氣。
沈星河很快聽雲舒月道,「星兒,去做你想做的事,為師會一直看著你。」
沈星河的眼睛又熱了起來。
他忽然明白,其實這段時間他救人的舉動,師尊一直都看在眼中。
師尊應該也知道,片刻前他又出去燒了那「偷天陣」。
師尊卻什麼都沒問,只告訴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十二年前在太一宗時,師尊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您不覺得我這樣很蠢嗎?明明不需要管那些閒事。」
他在雲舒月懷中微微揚起頭來,略顯迷茫地看著他。
或許是師尊的懷抱太溫暖,沈星河也不知為什麼,心中竟忽然漫上股酸酸的委屈,眼睛也不知不覺微微紅了一圈。
雲舒月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並未回答沈星河的問題,只溫聲說道,「若重來一次,你可還會那麼做?」
這明明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疑問,沈星河也知道,師尊問的是他近日救人的事,可那一刻,沈星河心中卻不由自主重重一跳,想到君伏曾問過他的那個問題——
「若有機會,你可願重活一世?」
心尖驀地一疼,沈星河下意識便想說「不願」。
可他又忽然想到此時正抱著自己的師尊。
心裡頓時難受得不行。
沈星河雖然不喜歡這世界,但他捨不得師尊。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斬釘截鐵道,「我會,即使重來一次,我也還會那麼做!」
他緊緊抱著雲舒月的腰,前世今生諸多畫面一齊在眼前閃過,一時間險些落下淚來。
察覺到沈星河的難過,雲舒月摸了摸他的腦袋,微微在心中嘆出一口氣來——
他本意並非如此,沒想到倒是勾起了沈星河的傷心事。
雖然沈星河並沒有哭,雲舒月卻又忍不住想到,若像從前那樣,親親小青鸞的羽冠,也不知沈星河會不會好受些。
他若有所思看著肩頭的小青鸞。
察覺到雲舒月的目光,原本正垂首的小青鸞微微歪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雲舒月伸出手指,蹭了蹭小傢伙的臉頰,沉吟半晌,才終於開口道,「星兒很好。」
小青鸞聞言一怔,正埋首在雲舒月懷中的沈星河也偷偷豎起了耳朵。
雲舒月眼中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斟酌著緩聲說道,「星兒會保護搖光,也會保護為師。」
「搖光很喜歡也很感激你。」
「還有那些鳥兒,它們也都很喜歡你。」
「所以星兒,不要妄自菲薄。」
雖然雲舒月也認為,這世界配不上沈星河。
但在這世上,總還有人記得沈星河付出的善意。
比如搖光。
比如他。
所以,「不要難過。」
「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
「不要有任何後顧之憂。」
他緩緩拍了拍沈星河的後背。
目之所及之處,埋首在他懷中的小孩耳尖已經全紅了。
雲舒月很快聽到他的心音。
【嗚嗚嗚君伏我師尊真是太太太太溫柔了!!!】
【我師尊怎麼能這麼好嗚嗚嗚!!!】
【還有……】
【如果我沒會錯意,我師尊剛才說,我保護了搖光,所以搖光喜歡我。】
【師尊還說,我也保護了他。】
【那是不是說明,師尊也很喜歡我啊~?】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嘿嘿嘿……】
【你要是不反駁,我就這麼理解啦~。】
心裡想這些時,沈星河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看了看師尊。
恰好雲舒月正垂眸看著他。
沈星河頓時不好意思地對雲舒月笑了下,難得被誇得小臉紅撲撲的。
察覺到他心中的喜悅,又見君伏一直沉默。
雲舒月忽然想讓小孩更高興點。
他一邊輕撫沈星河的臉頰,一邊淺笑著道,「為師也很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星河:炸成煙花~\\(≧▽≦)/~!
小星河:君伏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師尊說喜歡我!!!
君伏:…………
雲舒月:又哄好了。
師徒情師徒情哈~還沒變質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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