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風明明只與符熄容燼說了幾句, 再回頭時,才發現,沈星河竟已不見了蹤影。
沈星河確實是故意甩開那幾人的。
來此之前沈星河雖然已決定引蛇出洞, 但他來丹陽秘境最主要的目的卻並非是那幾個至今仍未顯露野心的狗東西,而是丹陽仙府的藏寶庫。
但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卻是要先找到師尊。
在師尊面前,什麼狗東西、藏寶庫, 都得靠後站。
沈星河所在的位置是一處望不到頭的密林。
之前剛落地時,沈星河便已發現, 周圍有許多目光藏在暗處打量他們。
或許是因為忌憚身為乾元帝子的嘲風, 以及嘲風身邊那幾個隨侍,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雖一路跟隨, 卻始終沒有現出身來。
但現在, 因沈星河刻意甩開了那幾人,如今已落了單,暗處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傢伙們都蠢蠢欲動起來。
若沈星河真是個元嬰,察覺此事或許還會緊張一番。
但沈星河如今已是出竅期, 神魂更是早已半步化神。
可以說,在這整個丹陽秘境中, 除他師尊外,再無比他修為更高的人。
所以,直到那藏在暗處的幾人跳出來,把他團團圍住, 沈星河依舊面不改色。
甚至還走神想起他爹曾經給他講過的睡前故事——
那時他爹問他, 說,「一個人走在密林中,最怕遇到什麼?」
沈星河那時還小, 印象中最可怕的東西也就是他爹說的會吃小孩的魔物,他也是那麼答的。
沈輕舟那時卻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告訴他,「寶兒,最可怕的,是遇到人啊。」
沈星河那時還不懂為什麼。
現在,他卻早已不得不懂,甚至比面前這些要殺他的人更懂。
圍攻沈星河的共有八人,皆穿著一身看不出宗門的黑衣。
沈星河神識一掃,便發現這些人大多身具火靈根,修為最高者已有元嬰後期,便大致判斷出這些人大機率出自丹陽仙府。
手中立時現出一把冰藍長刀,因為趕時間,沈星河並未廢話,砍瓜切菜把那幾人都送上了西天。
在那之後,沈星河迅速搜颳了一圈那幾人身上的儲物袋,果然在裡面發現了丹陽弟子令牌,還有八塊保命玉牌,而後繼續趕路。
他走後不久,密林中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大片枝繁葉茂的藤蔓迅速覆蓋住那幾人的屍體,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咕嘰聲。
……
沈星河青發紅眸的模樣太過惹眼,為避免麻煩,他很快又化作黑髮黑眸的模樣。
但縱使如此,一路行來,他遭受到的伏擊卻也絲毫不見少。
一開始,沈星河還以為是自己有什麼問題,一路殺了過去。
但很快,他便發現,遭遇伏擊的其實並不只是他自己。
行進路線正前方,沈星河忽然遭遇一伙人在激烈火併。
神識一掃,沈星河便發現,那竟是一群散修在與太一宗弟子對峙。
那群散修足有上百人,修為最高者已有元嬰後期,太一宗弟子卻只有不到二十人,修為最高也不過元嬰中期。
因此沒過多久,那群太一宗弟子便被散修全數剿滅。
剿滅後,散修自太一宗弟子身上搜出十幾塊保命玉牌。
看到玉牌那一刻,原本一致對外的散修忽然躁動起來,立時攻向身側之人。
剛剛平息的密林中再次殺聲震天,血肉橫飛,污血把他們腳下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紅。
沈星河見狀,微微皺了下眉,剛想繼續趕路,耳中卻忽然聽到一陣極細微的沙沙的輕響。
他警覺地看向四周,很快發現,參差錯落的樹影間,無數藤蔓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那群仍在廝殺的散修圍去,那群殺紅了眼的散修卻一無所覺,仍在屠戮片刻前的同伴。
直到場中只剩下十幾人,剛好夠分那保命玉牌,那群人才終於收手。
但他們本就實力相當,一番廝殺下來,大多身上帶傷,且傷得不輕。
分完玉牌後,都紛紛坐在原地打坐修整,吞藥療傷。
但此時,那些藤蔓卻早已呈合圍之勢,眨眼便竄天而起,把那些尚未恢復的散修團團圍困其中。
沈星河很快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事到如今,那些散修的下場自然不必多說。
這丹陽秘境中本就危機四伏,致命的靈植靈獸不知凡幾,因此一開始,沈星河並未在意那殺人的藤蔓,準備繼續趕路。
但很快,他便機緣巧合碰到了一處藤蔓的根系。
在發現那藤蔓的根系處竟隱隱有人為設置的陣法波動後,沈星河微微皺了下眉,忽然問君伏,【你覺得這是誰幹的?】
按理說,論操控植物,全修真界第一個想到的絕對是藥王谷。
但他放出神識在周圍掃了一圈後,卻沒看到任何疑似藥王谷的人。
沈星河直覺也不是他們。
君伏也道,【不似藥王谷。】
除藥王谷外,修真界也不是沒其他宗門擅長操控植物。
沈星河又在趕時間。
因此並未深究這件事,很快又踏上找師尊的路。
與此同時,雲舒月也已甩掉了花沉和泉弦,成功踏出沼澤。
在他肩頭,小青鸞把那古怪藤蔓的事傳音告知給了雲舒月。
雲舒月聞言,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叮囑沈星河,【注意安全。】
小青鸞乖巧點頭,蹭了蹭師尊的手指。
身邊既已沒有礙眼之人,雲舒月便再未收斂趕路的速度,眨眼已在千里之外。
……
轉眼已是三天後。
在這幾天中,沈星河曾遭遇過數十次攻擊。
但他見到的廝殺數量卻足有上百次,且大多是中小宗門及散修弟子在圍攻五大宗門弟子。
沈星河發現,嘲風所說的話正成為現實。
沈星河還注意到一件事。
在這幾天中,他竟從未見過任何身著丹陽仙府服飾的人。
想到第一天遭遇的那群偽裝成黑衣人的丹陽弟子,沈星河暗忖,這丹陽仙府,怕不是早在進入秘境前便做好了伏擊他人的準備。
沈星河曾聽他爹說過丹陽秘境的事。
或許他爹進這秘境時,幾大宗門世家與丹陽仙府的關係還不若現在這樣緊張,那時每次丹陽秘境開放期間,雖也會出現不少傷亡,但總體來說,卻也還算有秩序。
幾大宗門弟子雖然也會有摩擦,卻並不會真以死相拼。
如今卻完全不同。
沈星河相信,此次進入丹陽秘境的絕大部分人都是為了歷練自身,尋找機緣和有助修煉的天材地寶。
但這幾天,他卻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在殺人奪寶,甚至對腳邊的靈草靈獸視而不見。
這才第三天,沈星河已幾乎見不到身著五大宗門世家弟子服的人。
當然,沈星河並不認為那幾大宗門世家的人真的都被剿滅了,畢竟每家都至少跟了一位出竅長老進來。
沈星河估摸,他們大概也與丹陽弟子一樣,都做了偽裝。
沈星河趕路期間,他腰間寵物袋中的尋寶鼠曾數次發出附近有寶貝的訊號。
沈星河卻完全沒有理會,仍悶頭向師尊那邊趕。
只在那些天材地寶長在必經之路時,順手收入囊中。
兩天後,沈星河行進的路線上,忽然出現一座巨大的水潭。
那水潭盡頭是高高的斷崖和水勢洶湧的瀑布。
瀑布聲隆隆,卻遮掩不住靈獸遮天的咆哮。
沈星河神識一掃,發現那竟是一頭足有數十米高的蛟龍!
之所以看出那是蛟龍而不是蛇,是因為那蛟龍頭上已鼓起了小包,那是即將長龍角的表現。
它粗壯的身體上也已長出一隻細小的龍爪。
此時那龍爪已被斬斷了兩指,那蛟龍的咆哮聲越發憤怒也正因為此。
這蛟龍已有出竅初期。
沈星河掃了下,發現那正與他纏鬥的人,竟已有出竅中期。
應是哪個大宗門的長老。
蛟龍這種東西,沈星河從前只在他爹給的玉簡里看過,據說與龍族一樣,渾身都是寶。
但除了乾元帝尊一族,崇光界已許久沒出現過龍族和蛟龍了。
若師尊在這,沈星河說什麼也不能便宜了別人。
但師尊不在,所以沈星河對那蛟龍一點都提不起興致,本想繞路而行。
然而還不待他轉頭,他卻忽然聽到一聲清嘯,「嚴長老!我來助你!」
一聽到那聲音,沈星河頓時一陣頭疼,回頭一看,才發現那果然是搖光。
一開始,沈星河還以為,搖光要幫助的那人是劍宗長老,已在考慮是否也要去幫忙。
但緊接著,沈星河便看到,剛剛飛身而上的搖光被人一腳踢了下來,一落地,便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黑衣人執鞭指著搖光,神色不善道,「搖光真人,這是我太一宗的事,還望搖光真人莫要插手!」
搖光此時已站起身來,皺眉看向那群警惕看著他的太一宗弟子,「可剛才嚴長老的情況,明明已危急萬分。」
「什麼危急萬分,我師祖可是出竅尊者,怎麼可能對付不了那區區一條蛟龍?!」
「我看你就是想和我太一宗搶寶貝!」
「叫你一聲搖光真人是看在劍尊面上,還望搖光真人速速離去,莫要動那蛟龍分毫,不然可別怪我等對你不客氣!」
說著,那群太一宗弟子紛紛亮出武器,大有搖光再敢上前一步就對他動手的架勢。
搖光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他本想扭頭就走,但他又看了眼那正與蛟龍搏鬥的太一宗長老,到底還是沒能挪動腳步。
正思忖該如何與這群不講道理的太一宗弟子說,搖光肩膀忽然被人從身後輕拍了一下。
他心中一驚,條件反射提劍刺去。
含光劍卻忽然被兩根白如美玉的手指穩穩夾住了。
搖光抬頭一看,這才發現,那竟是一個黑髮黑眸,看起來十分眼熟的少年。
他微微怔了下,眼中很快現出驚喜的笑意,剛想開口喚出沈星河的名字,就見沈星河對他眨了下眼睛。
雖然不知道沈星河要做什麼,搖光還是配合地閉上了嘴,把劍收回鞘中。
只見沈星河看都沒看那些劍拔弩張的太一宗弟子,拉了搖光扭頭就走。
那群太一宗弟子雖有人隱隱覺得這忽然冒出來的少年看起來有些眼熟,但他們大多未近距離看過沈星河,一時間竟也沒人認出他來,只警惕地看著搖光被那人拉走。
直到兩人消失在重重樹影之後,那群太一宗弟子這才收回目光,轉而去收拾那些又趁機靠近水潭的人。
與搖光走出老遠後,沈星河這才停下腳步,扭頭問他,「搖光師兄,你管那太一宗長老的閒事幹嘛?」
搶怪這種事,哪怕是在同門見也是極為忌諱的。
搖光已是活了幾百年的人,從前還叮囑過沈星河出門在外定要多加注意,怎麼他自己還犯起糊塗來?
搖光聞言,還以為沈星河是誤會他要搶怪,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沈師弟你別誤會,我真的只是要去幫忙。」
他認真對沈星河道,「那潭水有古怪。」
沈星河聞言,立刻又放出神識探查了一會兒水潭那邊。
這才發現,隨著那太一宗長老與蛟龍搏鬥時間越久,他身上沾的水越多,那長老的靈力流失得便越快。
那長老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件事,卻依舊不肯放棄那蛟龍,時不時從儲物袋中拿出上等靈石吸收。
邊吸靈力邊打蛟龍。
但那群剛才還在針對搖光的太一宗弟子卻顯然沒注意到這件事。
沈星河看到,那群太一宗弟子此時已與靠近水潭的其他人打了起來。
打鬥過程中,雙方身上也都濺了不少蛟龍掃出去的潭水。
沒過多久,那些人的動作就都遲滯起來。
沈星河皺起眉頭,問搖光,「那你還打算去幫忙嗎?」
搖光搖頭,「他們已經拒絕過我,我不會再去了。」
沈星河這才微鬆了一口氣,他就記得搖光不是那麼聖母的人。
說話的功夫,搖光已從靈寵袋中放出一隻似獅似虎,身上有五彩條紋的靈獸。
那靈獸毛茸茸的,剛出寵物袋,就被搖光塞進沈星河懷中。
沈星河:……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毛茸茸,又抬頭看了看搖光。
就見搖光掐了個隔音訣,這才對他道,「沈師弟,當年你送我的寵物蛋我已經孵出來了,就是這個小傢伙。」
「我翻遍了劍宗典籍,終於查到,這應該是傳說中的神獸騶吾。」
說到這,搖光忽然面色一肅,正色道,「神獸太過貴重,搖光定不能收。現在物歸原主,我也能鬆一口氣了。」
沈星河:……
沒想到搖光竟要把這小東西還回來,沈星河一時也不好說他早在十幾年前就知道這東西是神獸了。
他低頭看了眼那神獸騶吾。
這小東西明顯智商很高,應該已開了靈智,對搖光應該也很有感情。
現在乍一聽搖光要把它送人,騶吾圓滾滾的眼睛立刻布滿水光,惡狠狠瞪了沈星河一眼。
沈星河微微挑眉,傳音給騶吾,【能聽懂我說話嗎?】
騶吾頓時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張大嘴巴咆哮一聲,出來的聲音卻與小貓咪無異,聽得沈星河眼角一抽,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嘰嘰嘰」的黑歷史,頓時更嫌棄這神獸了。
沈星河不會留任何有靈智的寵物在身邊,所以他必不可能留下這騶吾。
看樣子這騶吾也很嫌棄他。
或許是在師尊身邊久了,學了師尊的作風,面對搖光的「不想要」時,沈星河的第一反應竟也是讓小東西強行認主。
他又傳音給那騶吾,【一會兒機靈點。】
騶吾疑惑地「喵嗚」了一聲。
沈星河立時把騶吾塞回搖光懷裡。
搖光一怔,正要把小傢伙推回去,就見沈星河忽然捏住他的手指,猛地往騶吾嘴裡一塞。
【咬。】
沈星河傳音給騶吾。
騶吾條件反射一合嘴,尖銳的牙齒立時戳破了搖光的手指。
——認主成功!
搖光:……
騶吾:……
沈星河滿意地收回手,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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